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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九章 ...

  •   琼林品画,本是赵云笙想来为了让君臣和乐,以解连日朝堂沉闷所办,可眼下两边坐的左一个尚书公子,右一位侍郎千金,花枝招展,好不惹眼。

      群竹环绕,赵云笙看了眼坐在右下手的白墨渊,他倒是自在,似乎此事他毫不知情,与他无关。好一个阳奉阴违,他将琼林品画一事交给他,却给他招来这么一些狂蜂浪蝶,着实败兴,还有脸给他说是觉得那些老臣太无趣,请些公子小姐来助兴,白墨渊当他不知道他如何想的吗!干脆请青楼小倌红姐来好了。

      “没看到朕的酒杯空了!”赵云笙将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小路子吓得身子一抖,赶紧将杯子斟满,幸好这壶里不是真的酒,只是些麦冬熟水,要么以赵云笙这样的喝法,恐怕早就醉在当场了。

      白墨渊听赵云笙这一喝不由摇头,脾气越发差了,听小路子说,这几日蟠龙殿都不知换了多少摆设,都是被赵云笙砸的,以往在军营,在岭南,半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如今是九五之尊了,脾气也大了起来。白墨渊拱手向赵云笙奉上一杯酒,“陛下,早听闻许公子的山水画好,画的山山水水皆灵动非凡,能引山雀,不如一瞧?”

      赵云笙没说要看,却也没说不看,许尚书的长子起身行礼,取出自己的话,“莫凡不才,有愧白大人赞赏,前些日子作了幅山水图,还请陛下一赏。”

      画卷展开,长约六尺,画的是南方一带的山水,以水映山,秀美清丽,工笔不错,只是没有灵气。

      “空有轮廓,没有生气,死水一潭,这样的画,也有脸叫朕来赏。”赵云笙只抬眼看了那幅画一眼,至于人,便是一眼也没有。

      许莫凡耳根炸红,他心爱之作被人这样当众批得一文不值,偏偏这个人还是万人之上,他反驳不得,“草民…草民多谢陛下点评,日后…日后一定勤于练习…”

      赵云笙一句话都没听,藏在桌下的手搁在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李郯说孩子在腹中时应多看些好看的事物,这样孩子生的也好看,虽然赵云笙有自信他与白墨渊的孩儿容貌差不到那儿去,但也不能拿着这样的劣作给他的孩儿看,实在是,眼睛疼。

      小路子又替赵云笙斟满了酒杯,他不懂画,只觉得许公子那幅画,山是山,水是水,挺好看的,不过也是了,他的眼光,怎么能同陛下比。

      “陛下不喜山水画,不如再看看这幅《凤凰牡丹》。”白墨渊请出杨侍郎的千金,小姑娘走起路来袅袅娜娜,展画的手嫩的能掐出水来,指腹上半个茧子都没有,哪里像是常年拿笔的。

      半人高篇幅的《凤凰牡丹》展出,鲜艳欲滴,微风少起,竟引来几只蝴蝶,在座的莫不叫好,杨侍郎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心中得意着又假装谦逊。

      赵云笙看着白墨渊,忽得一笑,“朕年少听闻西域有一紫金墨,闻之有异香,经久不散,可引蝴蝶翩翩,只是此香甚是贵重,拇指大小的一块,可值千金,杨爱卿,当真舍得为爱女下本钱。”赵云笙捏了杯子在手中把玩,“如此一幅画下来,少说也要…上万金了吧?朕不知,一个工部侍郎,出手竟如此阔绰?嗯?”

      杨侍郎得意了没多久,便因赵云笙的话背上起了一层虚汗,他哪知道这画是用什么紫金墨画的,还要上万两黄金,他就是一个小小侍郎,别说万金,千金也是没有的啊,这画就是他从一个落魄书生那儿买的,才不过百两…杨家姑娘已经双膝发软站不稳身,一脸着急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文华,你身为工部尚书,不如你告诉朕,一个工部侍郎一年的年奉是多少,可用的起这千金之墨。”

      文尚书和杨侍郎双双跪在御前,杨侍郎遭上司狠狠剜那一眼,“陛下,陛下恕罪,臣…那画,是臣买来的,才花了几十两银子…臣…”唉,要不是他听白墨渊说陛下钟情画作,还听说几个善于作画的世家公子姑娘此次受邀,他这才迷了心窍举荐了自己的女儿还带上了那幅画,陛下登基后后宫空置,说不定能一举被纳为妃,后位他是想都不敢想,但若能为陛下生下个一儿半女,那也是他们杨家大幸啊。

      “哦,那便是欺君,欺君之罪,按律当…”诛字未出口,赵云笙便见白墨渊起身。

      “陛下,今日琼林一聚,还是莫要见血腥。”

      赵云笙玩味得看着白墨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深了,“那便依爱卿所言,从轻发落,来人,拖下去,朕以后不想在京城见到他。文尚书,工部所行之事皆关乎民生,用人需好好斟酌,若有下次,你便也出京去吧。”

      “是。”文尚书战战兢兢的一拜,幸好他只是口头说说。

      “多谢陛下。”白墨渊拜过后本想回自己的位子,两番下来也没人敢再推自己儿子女儿出来了,气氛紧得很。

      “慢着,朕为白爱卿开恩于他们父女,爱卿要如何回报朕?”赵云笙看着白墨渊,似乎是做好事后需要人嘉奖。

      白墨渊一时不明白赵云笙所要为何,不解地看人。

      赵云笙向前探着身子,一手托腮,“朕知道爱卿的丹青是一绝,不如,便由爱卿为描一幅丹青。”

      “陛下,”此举甚为不妥,不论此时此地众多大臣观望着,流言蜚语,众口铄金,便是私下,此举也是暧昧之极,“宫中画师者众,臣的拙技不堪入目,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爱卿要抗旨?”

      “臣只是…”白墨渊深吸一口气,“臣,只为臣的拙荆作丹青图,请陛下赎罪。”

      赵云笙的笑在脸上僵了一瞬,很快便笑的更大了,“如此,那便将方才欺君的两父女,推出午门…”

      “陛下!”白墨渊望着赵云笙,赵云笙不躲不避,回望过去,他在逼他,白墨渊皱了眉,“臣,遵旨。”

      小路子着人铺好画纸备好笔墨,有方才一出,在座的没人敢当着赵云笙的面多说什么,一个个安心于自己桌前的美酒美食,只盼着白墨渊早些画完,他们能早些离场。

      白墨渊立于桌前,起笔勾勒,赵云笙坐在群林中,他甚至不用看赵云笙,便能将他摹于笔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一切,早已刻印在心底,纵使他如何想忘,也无法忘掉,纵使他用刀子去剜,留下的轮廓,也依旧是赵云笙。白墨渊从没有如今这般无力,当初答应赵云笙十年,是个错误至极的决定。

      微风摇曳着竹尖,赵云笙眼睛落在作画的白墨渊身上,眼底竟有着说不明的哀伤。

      白墨渊勾到腹部时,忍不住看了赵云笙一眼,恰恰将那哀伤的一双眼看入眼里,便立刻低了头去,人这一生,贪求的太多,便太累;执着的太深,放不开手,便太苦,赵云笙这一生,吃了二十年的苦还不够,还预备吃多少呢。

      白墨渊画到一半,赵云笙便有些坐不住了,他和白墨渊都是静得下的性子,偏偏腹中这个孩子待不住,倘使他坐久了,站久了或躺久了,便要动来动去的不得安生,况且今日裹腹缠的时间有些久了,孩儿便动得更厉害了,他一动,赵云笙便难受。

      小路子见赵云笙面色不善上前询问,见赵云笙沉默,便做主请诸位大人先行回去,那些臣子巴不得早早离开,一个两个向赵云笙拜了别便离开。

      “陛下,可用宣李太医?”

      赵云笙仍是不语,半晌,才借小路子的手站起来,缓了会儿才走动起来,白墨渊看在眼里,想着赵云笙月份大了,虽然胎象安稳,但诸多不适也该显了。

      “陛下!”赵云笙走的远了,弯着腰不知怎么了,小路子只敢扶着赵云笙,不敢动他。

      白墨渊匆匆上前,“哪里不适?

      赵云笙皱着眉没说话,白墨渊将他周身看了一遭,发现他右腿僵直着,便立刻扶人就地坐下,握了小腿在手心,果然是在抽筋,小腿后面的肌肉纠结到一处,白墨渊用力扳着赵云笙的脚,使脚板翘起,同时让他伸直膝关节,把腿伸直,好一会儿才见人神色轻松下来。白墨渊却还是皱着眉,原本妇女有妊抽筋是会有的,赵云笒怀胎时也有过,只是在后期,出现在赵云笙身上似乎早了些。

      “白日里虽然还有些燥热,但夜里已经凉了,路公公晚上可用热水替陛下泡脚,陛下睡得能好些,也不会这么容易抽筋。”赵云笙的手方才因疼痛紧抓地面,沾了不少泥土,白墨渊叹了口气,取了帕子替人将手细细擦干净。

      赵云笙看着白墨渊,方才的硬气都软了下来,伸手去握白墨渊的,白墨渊却突然撤回了手,“陛下今日累了,丹青还未好,待臣完成,再送去蟠龙殿,臣告退。”

      夜色渐晚,到底是谁不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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