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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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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新年远没有盛京热闹,但透着股人气,到处张灯结彩,虽然才经历过一次战争,但百姓人家还是挂满了大红灯笼,大约是冲冲晦气,好迎来新的一年。
军中上下也是一番和乐,不过都是粗人,除了里外打扮的亮亮堂堂的,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绕是如此,也够赵云笙稀奇一番,没有君臣之礼,没有高低之分,一大群汉子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酒肉,连个摆盘都没有。
篝火冉冉,繁星满天,赵云笙和白墨渊并排挨着,虽然边关寒凉,但众人围在一起,也都暖了起来。
“来来来,王爷来了这许久,还没尝过咱们这儿当地的特色的酒呢,王爷尝尝。”如今是边关总领的邵远给赵云笙倒了一大碗酒,他们这儿喝酒都是用海碗,不比京城喝起酒来用的什么白玉杯,夜光杯,那一口就没了,喝起来有个什么劲。
赵云笙接过比他脸大的碗,咕噜咕噜几口饮下,白墨渊都还没来得及拦着他。这边关的酒烈的很,冲的赵云笙眼睛立刻就红了,辣的他都快伸舌头了,若不是为着他这王爷的仪态。
“怎么样?刚喝是不习惯,喝多了就好了,男人嘛,哪有不喝酒的!”邵远大掌拍着赵云笙的肩,拍到第二下就被白墨渊不着痕迹的挡开了。
赵云笙这会儿还被酒气冲的说不出话,又被人拍这几下,胸口疼的厉害,白墨渊将人揽过,拍了拍他的背,“喝不惯还逞什么强。”
邵远朗声大笑,“不妨事不妨事,小王爷年纪还小,多喝几次就习惯了。来来来,再来一碗。”说完又给赵云笙倒了一碗。
白墨渊挡着酒碗,“王爷身上伤刚好,不宜多饮酒,还是下次吧。”
“谁说不宜。”赵云笙才缓过来,要说这酒是好酒,入口浓烈,后劲甘甜,喝得身上暖洋洋的,酒香扑鼻,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接过邵远手里的酒碗,咕噜咕噜又是一大碗,白墨渊拦都拦不住,默默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割了几块肉吃。
邵远看着赵云笙又是笑,“果然是少年英雄,王爷英勇啊!”
邵远话音未落,就见赵云笙身体向前一栽,白墨渊似乎早有察觉,正正好吃完手里的肉块,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王爷这是怎么了?”邵远凑近一瞧,赵云笙呼吸沉稳,脸颊泛红,瞧着像是…喝多了,“这才两碗啊。”平日里他喝两大坛还能打套拳呢,这果然是京城里出来的小公子,这么点酒就不行了。
“王爷酒量不佳。”白墨渊低头看着靠着自己的赵云笙,赵云笙的鼻息喷在他的颈边,贴着他的肌肤烫的很,篝火映出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得不说敏妃是个美人儿,赵云笙七分像娘,皮肤白嫩的不像个男人,即便同在边关苦了这几个月,白墨渊黑了一圈,可赵云笙倒看不大出来。
邵远看着白墨渊看赵云笙那眼神和那笑,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自己和自家婆姨在一起时的模样,嗨,自己想的这都什么有的没的。
“早知道王爷酒量这样差,我就不劝酒了,找几人把王爷掺回房吧。”邵远指着几人去扶赵云笙回去,却见白墨渊已将赵云笙扶上背。
“我背王爷回去,诸位吃喝随意,不必在意我们。”
赵云笙在白墨渊起身时嘟囔了几声,说的什么也没听清,白墨渊笑了笑,将人背回房,放在床上。白墨渊只燃了一支烛,赵云笙喝醉最乖,不似别人又吵又闹,只一味睡着,睡到酒醒自然就醒了,竟…很是乖顺。眉间没有霸道和戾气,没有忧愁,也不会和他吵,不会瞎逞强,犯别扭,“你若一直这般…”便不是你了,赵云笙怎么会和乖巧二字沾上半点关系,他生来就是鲜活的,倔强的…
白墨渊鬼使神差的弯下腰,赵云笙身上的酒气萦绕在他的鼻腔,似乎也将醉意染给了他…两人越靠越近,白墨渊的唇几乎要贴上赵云笙的,互相交换着鼻息,大概他也醉了吧,醉了好,醉一次,便可放肆一次。
白墨渊贴上赵云笙柔软的双唇,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赵云笙,今夜的事,没有人会知道,他只放肆这一次。
外头突然响起爆竹烟火声,白墨渊惊得直起身,原是子时已至,他松了口气,“云笙,新年快乐。”
赵云笙没多久也被这爆竹声吵醒,醒来时总是要懵一会儿,“子时到了。”
“是,新的一年了。”
外面放起了烟火,赵云笙不愿待在屋里,拉着白墨渊跑外面去,二人找了个小山坡,站在高处看那千树银花,姹紫嫣红,看那人世万象,万家灯火,他们是两个有家的人,却也是两个没家的人。
“真好看。”
“是,真好看。”白墨渊盯着赵云笙,世间有画,有公子独立,莫过这般。
“什么声儿?”爆竹声歇后,赵云笙听见坡背向处有声音传来,像是小马驹,他拉着白墨渊从暗处过去,竟是匹通体白毛的照夜玉狮子,这马可稀罕的紧。
白墨渊瞧赵云笙眼里都放光了,得他喜爱的东西可不多,“喜欢?我替你擒来。”
“我自己来。”赵云笙说完便几步蹿了出去,马未安马鞍,未打马蹄,想来是野生的,看体型年岁不大,更是难得。
赵云笙跨上马背,那马天生不受束缚,驮着赵云笙狂奔,试图将人从背上甩下来,赵云笙又岂是轻易认输的,揪紧了马背上的鬃毛,双腿夹紧马肚,伏在马背上任凭怎么颠簸都不松手。
白墨渊自始至终便在一旁看着,只要赵云笙不摔下来,他便不上前插手,赵云笙这人骄傲的要命,他要是去帮忙了,估摸得跟他生好些天的气。
那照夜玉狮子虽然体型小,可体力好,已经驮着赵云笙在这山坡跑了十几圈,好几次差点把人摔下来。可赵云笙也是个不服输的脾气,越难做的,越要去做,越不服他的,就越要人服。
“我今天是不会放过你了,你就是在这儿跑累死,那也是我的死马!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给你找好多漂亮的小母马怎么样!”
威逼利诱,这些白墨渊可没教过他,还小母马,白墨渊头疼,这都是从哪个混账那里学来的。
果然小马怒了,载着赵云笙横冲直撞,赵云笙赶紧改变了策略,空出手安抚着马脖子,“你跟了我,咱俩就是兄弟,除了我,谁也不能动你!怎么样!”
待到全城的烟火燃尽,照夜玉狮子也终于停下了,肯让赵云笙骑着它溜达,等赵云笙将它哄顺溜了,从马上翻下来,带着它到白墨渊面前,“这是白墨渊,若我不在,你就听他的。”照夜玉狮子朝着白墨渊打了个响鼻,大概是也认了这个主。
白墨渊看见赵云笙被勒的满手是血,从怀里掏出帕子替人包扎。
“叫你什么好呢?”赵云笙抚着马脖,“‘轻风摧劲草,凝霜竦高木’,叫你轻风好了。轻风,以后你就跟着我,咱俩一起上阵杀敌!
边关三年,三年的时间,洗涤了战争对这个小小边城带来的伤害,如今在赵云笙和白墨渊的管辖下,一派欣欣向荣,虽然不及盛京繁华,但也称得上物阜民丰。
赵云笙个头儿蹿了不少,只是仍比白墨渊矮半个头,让他十分不痛快。肤色倒是晒黑了些,眉宇间的稚气脱了,显得越发成熟。
三年来,赵云笙从未请旨回京,京中也没有圣旨传召,仿佛对于当今陛下而言,边城是安王,是二皇子最好的归宿。赵云笙也仿佛已经忘了盛京的一事一物,那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他怀念,值得他留恋的。
只是命运从不会停下脚步,无形的手仍推着他们向前,向前踏入他们各自的命运。
蒋礼来信,陛下病重昏迷,速召赵云笙回京。
三年的苦寒,边城的一切,差点让赵云笙忘了该做的事,如今,是时候了。
“王爷可知,这一去所要面对的?”白墨渊望着赵云笙马上的背影,若他愿意,莫说再三年,便是一辈子,他也愿与他同驻边关。
满天黄沙,赵云笙一拍轻风,率先奔走,“我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