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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矛盾得凝聚点 赏罚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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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早的,金立便拿了文件资料,跟老爷子谈了一个多小时便出发了。金立说,一切顺其自然。这也算是他给我们彼此都卸了枷锁。他的确是一个好男人。
心里从没这么宽松,金立的远走让我觉得空气一下子不那么紧张了,我滴滴答答地在家里晃悠着,吃着新鲜的黄瓜西红柿,顺婶见我这样就跟着我乐呵着,油叔偶尔会露个面,问我:
“二姐,饿不饿,想吃什么提前说啊!”然后匆忙消失在后厨。我知道,他们都在追剧,后厨远比前厅热闹有人气。
老爷子一直闷在书房里,没人搭理他,除了敬叔上上下下的伺候着。偶尔,我也会去坐坐,但是我们爷孙俩不是能久处的那种,说实话,我还是畏惧他的,他那一本正经处理起事情来,再把道理说出来,让我听得都觉得生无可恋了,这门生意也是难做到家了,就连表面跟宗叔老交情着,背地里还都打着太极,你猜我想,太黑暗了。
“二姐,嘿嘿,来,我帮你把这吃的端着,嘿嘿,请你移驾楼上书房,嘿嘿~”敬叔百种千般好地给我陪着笑,这时候顺婶来了,给我补着今早刚可下肚的黄瓜和西红柿,看到敬叔这么跟我说,就知道,老爷子找我,而我跟老爷子过段时间必然进入谁都看不顺眼的时期,一言不合我便会离家,所以顺婶赶紧把洗好的黄瓜什么的给我补上,然后端起盘子,一边摆着手一边认真地跟敬叔说:
“敬伦你先上去,我给玥玥端着~”
说完,敬叔便嘿嘿地笑着,拿了根嫩黄瓜就上去了。
“二姐啊,不是顺婶唠叨哦,你跟你爷爷可不要顶嘴啊,你不知道,你给他带来的茶食,他一点都没糟蹋,分两顿吃完了,还夸你孝顺,有心呢!”
“他那是舍不得糟蹋,苦日子过的,”我确实有点烦顺婶的叨叨,“您放心,这个节骨眼,我肯定尽我所能,不跟他翻脸,但是他老人家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就不能保证他跟我不翻脸了啊!”
“保证不跟你翻脸,他盼你回来还来不及呢!”顺婶拍着干枯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着,“他敢翻脸我来说他!”
“这话我相信了。”我挽着顺婶的胳膊就往楼上跑,顺婶年纪到底大了,走一步望三下,一会儿还整理整理小筐里的黄瓜西红柿,也是醉了。
“您找我啊!”我一进书房便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然后一屁股重重地坐到老爷子对面,顺婶赶紧的把小框子放下,对老爷子笑着;
“哎,你到底要小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哎!!”登时,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扑面而来,拐杖在手里点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她顺婶,你去忙,不要惯着她,我要跟她谈谈!”
“怎么了这是,我没得罪您吧,我好心好意不远万里回来,可不是找骂的~”我立刻收拢了随意的坐姿,挺直了腰杆,压着火气低声说道,敬叔在一边尴尬地赔笑;
“这才来家几天,拿什么好吃惯着她的?大爷,别的不求你,就求你别把二姐再气走了,那下次想她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顺婶这话说得漂亮,说完,她便拉着衣襟抹起了眼泪,扭头便下楼了。
“我不是说那个,她顺婶……”老爷子立刻软了下来,因腿脚不便而伸着头往外朝顺婶喊着,但是晚了,顺婶已经跑下去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敬叔看不下去,打破尴尬的局面,嘿嘿地说道:
“二姐也有自己事业了,嘿嘿,比以前懂分寸多了;再说,你说说,从小到大,你爷爷有多疼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嘛,现在就是关键时期,有些时期确实需要二姐帮忙,二姐要懂顾大局,替老董事长分担点才对!”
敬叔批判我我都服,气氛缓和了,我平静地像个等事情做的小职员一样,等着老爷子发落;
“算啦,算啦,不说啦!”老爷子一边摇着头一边摆着手,拒绝着我;
“您能解决得了的话不说也罢。”我起身便要下去,心里非常挂念顺婶;
“二姐,你之前电话里说的什么填海造田,是那边说的吗?”敬叔直接问我,我又坐下,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敬叔跟老爷子互相对望了一下,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新城开发也开发完了,旗帜该挪挪地方了。”老爷子拿起笔,敬叔翻着厚厚的文件,抽出几本,让老爷子看着,“动还是不动呢,二姐,你说怎么办?”
“额?什么?”我完全没有明白他老人家说的是什么,“你们不会是听风就是雨吧,太不符合您老一贯的作风了,那宗飞的话也能全信?”
“嗯哼!你也就是听个话,当话听了,哼哼~”老爷子哼哼地笑着,“那宗区长早就动作了,填海造田,就是个油头,你看看这个——”
我赶紧接过老爷子手上的资料,翻开一看,眼前一亮,果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保持原来生态不变,还能带动经济的,而且投资风险又那么低,亏这老先生下手,要不然真是童年的藕塘只能活在回忆里了!
“我孙儿也不笨,你反应的情况正好给我们提个醒,填海造田,那是给——哎——下的套~嗯哼哼~”老爷子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
“这事记你一等功!”老爷子得意洋洋地顺手拿起烟斗,叭叭叭地抽了起来,然后把签好字的资料给了敬叔,“怎么二姐,投点钱进来,咱们爷孙俩一起开发?嗯哼!”
“少来这套,我这点吃饭的钱您还惦记,别把我跟你捆在一起;”我立刻警觉老爷子,他随时就能给我挖坑,就连我瞎问的一个事情,他都能跟敬叔揣摩个一二三的道理出来,
“这一功可否抵得了那一过?”我也是明白人,我定是犯了错了,要不老爷子不会这么牢骚,就这样的家庭,我还能在外面自食其力,做得不错,烧高香都不为过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生气呢!
“等你自己想吧,年轻人的世界我们不懂。”说到这个,老爷子把烟斗头放到桌子边使劲地磕了磕,那股怨气随着烟灰轻轻的散落了,“也好,你不进来搅水,水也不会浑;我还能有两天清净的日子过过。”
“这就对了。”我赞同到,“不仅你是明白人,我也是明白人。就这样挺好。挺好。”
“既然都是明白人,说过的话都得算数。”老爷子往沙发后面一仰,复又拿起烟斗,眼神犀利地穿透着我,像是在谈生意般,不容我胡搅蛮缠或者哈哈的就糊弄过去。
“好。”我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说。敬叔在中间嘿嘿地笑着,就像几十亿人民币的单子签了般。
离开书房,我赶紧出去找顺婶。前厅后厅上上下下都没有,我猜应该在门卫哪里吧,我就赶紧一路小跑。阳光刺着眼睛,一阵炫目,身上暖融融的,内心却紧绷绷的。
“哎呦乖乖,回来啦!”抬头一看是顺叔,比以前年轻了,但是脸上的纹路更重了,生生的把脸竖着分成了三条!
“顺叔!你看到顺婶没?”我赶紧问道,
“在那抹眼泪呢!哎呦乖乖,搁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一年也就回来两三次,你婶舍不得你,乖乖,你婶都把你当亲闺女疼喽!”顺叔一边笑着一边说着,我看着顺叔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感慨,这真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靠谱的大实话!
“您也疼我,大家都疼我!这都让我过意不去了~”
“应该的,老董事长也照顾我们,我们这个家族,亏你老董事长拉扯着,也不嫌弃我们,乖乖,去吧,去看看你婶,他心窄,我到后门再望望,我每回休息都过来前后看看,不能让坏人进来!”顺叔说完便带着遮阳草帽走了,我赶紧到门卫的休息室,顺婶果真在,眼睛肿肿的。
“乖乖丫头,老董事长没骂你吧!”见我进来,顺婶赶紧揉搓着眼,然后习惯性地把手放到围裙上擦了擦,拉着我坐到她身边,像是冬天害怕我冷一样,一直用她那干柴般的温暖的手握着我的手;
“没,还夸我呢!”我自在地笑着,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她宽宽心;
“哎呦,要是大娘在就好了,大娘不在,就跟后宫空了一样,是个人都要往里面钻,你爷爷也变了,是个人骗他他都信,丫头啊,你不能走了,要不谁管他!”
“……”顺叔要巡逻,顺婶要我留下,有什么坏人?敬叔也含糊其辞的,可我看着,这不都是好好的吗?
人之聪明,应该是善于把握天时地利人和。
应该说,这个机灵的小保姆真的做到了,让我开了眼界。在以往,女人活得精彩的,我只服我奶奶,她不赚钱,不花大钱,对钱看得淡,却也从来不缺钱。
奶奶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她要强而又脆弱,善良而又自私。从她身上,我懂得一个人要多爱自己一点,为自己活着。她可以独自带着孩子撑过战火纷飞的年代,在老爷子不知生死的情况下守家,刚强震慑四里八乡,连干部都知道,她是得罪不得的;但是,这一切的坚强都让她用眼泪洗刷着不想被别人见到的脆弱,最终,她是笑着哭坏了双眼;她善良,对同宗的人慷慨大方,从来不求回报,她说,到节骨眼,不管怎样都要帮,她不仅仅是我们奶奶,还是整个宗族的核心和凝聚点。远在外地的叔叔姑姑即使从后门进家,也要抽时间陪陪这位老太,或者直接接出去旅游;
但是奶奶又是自私的,姐姐说过,她爱自己总比别人多点。但正因为如此,我们会更爱她一点。她不会像别的奶奶那样把嘴里的东西省下来给孙儿吃,她会提前让人准备几分,奶孙一人一份,并且是她先挑;她不喜欢安慰伤心的我们,会丢下哭泣的我独自品尝糕点,好多次想,应该是她吃腻了,才会端出来与我分享;衣服,尤其是衣服和包包,总是那么的时尚,她说我就穿金家做的就行,跟老爷子一样,但是只有她不是,她还可以挑其他的……
现在想想,她真是一个刚猛而又自私的老太太!
但我一直受益于她的影响。我忘不了银杏树下,片片金叶飞下,叠落成地毯,她打扮时尚,手里拿着手巾或者湿巾,一边笑嘻嘻地讲着从前,一边擦着揉着那双眼,她讲了那么多故事,从嫦娥奔月到天师钟馗,从百家姓再到家族历史……
突然觉得,仅能写出自己名字的她、甚至有时候会忘记如何书写姓氏的她,简直就是一个大文学家!
所以,她的教义和地位,在家里,在族里,是无可替代的。这个位置并没有随她去而消失,相反,她的位置被高高托起,像神坛般,被崇敬和祭奠,定是没有其他人能有这资格去代替她;甚至是边边的沾染都会招到家人和族人的诟病。
所以,兰奶奶不会,她是敬仰奶奶的气度的;别人,就更是不够格了。
其他人守候了,但是爷爷这边却不知道怎么了。我以为流言蜚语会不攻自破,没想到一个精明的小保姆却可以把自己隐藏的这么深。
敬叔说,家里只要有人回来,她就可以躲一个月不来,但是家里只要没外人了,她就可以住着三个月不走,天天粘着老爷子,寡居的老爷子吃这一套,有时候的打情骂俏让旁人都羞愧,所以,只有敬叔因为工作关系会出入老爷子的书房。
这些事实摆在我的面前,无非是燃起我恨恨的不成熟的冲动。再怎么气,但是我了解老爷子,这个年纪是吃软不吃硬,我怎么舍得把他再往前面迷途上推一推呢!心里气,经历这么多的战火,就这样摆在一个半老徐娘的手里,那就太不值了。
要是精神的伴侣,兰奶奶不是很好吗。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上楼,路过他老人家的书房,就进去了,依旧,他处理这堆积的文件,聚精会神,毫不察觉我的到来。
“我想去兰奶奶家住两天。”我首先开了口,老爷子面不改色,依旧戴着眼镜看着文件,“我还有事,兰奶奶家住两天就直接回扬州了,还有事情要忙呢。”
“嗯哼!”半天,老爷子扔来一个文件夹,我打开一看,若是以前觉得有兴趣,但是在这个节骨眼,是不想看了;
“价格高了,还不是时候。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往后搁下吧。”我翻了下文件,老爷子就是一个讲究效率的人,远比金立设想的行动要快要早,“现在大客户不在我这边,等段时间,我把客户资源熟悉下,现在收购,不如用自己注册的公司单出去算了。”
“嗯哼!有道理,那就随你吧。”老爷子摘下眼镜,丢下笔,终于抬起头看我,我希望他会说点什么,但是他没有,只是淡淡地说了下,“记得让你顺婶摘点园子里的菜带着。”
“恩。”我起身准备走,“那您在家多保重,无聊可以找兰奶奶聊聊,电话里聊,总不见得还担心别人看见说什么吧。知根知底的总归好点,这样我们在外也不会担心你。”
老爷子“嗯哼”一声,手一摆,复又拿起眼镜提起笔,全神贯注地工作起来。
这就是我们爷孙俩的告别方式。
我收拾着东西就自己去了兰奶奶家,顺婶又扒着车门不舍,我拍拍旁边座椅上的一篮子黄瓜西红柿什么的,安慰她道:
“我也舍不得你种的这些好吃的,万一想极了,馋极了,你看我不得半路折回来么!”
顺婶听完,张开嘴呵呵呵地笑着,她的牙齿黄黄的泛着黑斑,黑白掺杂的头发,枯瘦的容颜,哎,一看就是一个操心命的苦女人,也是一个善良至极让我不舍的好婶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