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司命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4、第 4 章 真疯子，默

　　“车里那位就是镜夙天尊。”未有無激动地声音发颤，“道友你这次来值了！”

　　商离回过神，点头说：“他的指链很别致。”
　　莫名地在意那条指链，甚至觉得自己有同款，不知丢哪儿了。

　　圆台上已经有人在考核了。
　　神君给那人发了文房四宝，他站着答写，时不时停笔，抬头仰望八卦之上的华美马车。

　　未有無向商离介绍考核流程。
　　分为：笔试，法试。两项合格进入问心称骨环节，轻者晋升，重者淘汰，之后还有……

　　极其繁杂的考核模式，听着就头疼。
　　这界还有司命天神亲自监考，应试者既紧张又激动的心情肉眼可见。

　　那人写了很久，交上答卷。
　　不过片刻，神君摇头扬手，他的答卷化为乌有。
　　未通过，下一个。
　　第二个人上场，未通过。
　　第三个未通过。
　　第四个未通过。
　　……
　　二十几人出师未捷，全部败在笔试上，现场气氛开始低迷。

　　别说奢求高高在上的镜夙天尊指点，接了地气的神君都懒得言语，扬手挥袖作为回答。

　　商离隔空盯着马车，与镜夙的距离约摸百丈，却隔着天人之界，可望不可及。
　　得想办法与他见面才行。

　　一时间，无人敢上台。
　　三位神君八风不动，雕塑般正襟危坐，等候下一位应试者。

　　八卦上的天马踏蹄，打了个响鼻，神君仿佛得到指令，扬声道：“法会时间有限，望应试者珍惜机会。镜夙天尊难得下界，将从应试者中挑选几人指点迷津。”

　　此话一出，沉寂无声的会场终于有了生气。
　　不少人活动身体，跃跃欲试。

　　商离也起身，舒展坐得太久，有些泛酸的腿脚。

　　“看热闹的边上去，好狗不挡道。”有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猝不及防的力量险些将商离掀下山。

　　未有無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化险为夷。

　　“广阳，你别太过分，敢在法会上做恶！”未有無气愤至极，眉毛嘴唇都在抖。

　　他出身书香门第，文隽雅正，生起气来没什么威力。

　　以前看见广阳欺负人，他不会当场出头，私下安慰新来的道友已是最大善意。

　　这次在结界外发现商离举手投足，和他那英年早逝的弟弟颇为相似，克制不住思念懊悔之情去亲近商离。

　　以前他没保护好弟弟，追悔痛苦至今难消，修道成仙的目的是去冥界看一眼弟弟，无论弟弟是否轮回，是否还认得他。

　　现在他把商离当弟弟看待，有人欺负商离，他必须站出来。

　　广阳一脸轻蔑：“我要上去应试，让无关紧要的人靠边站，怎么了？”

　　未有無手指前方：“四面都可以出去，你非要推人惹事。”

　　广阳嗤道：“我就想从这边走，不小心撞到他而已。劝你别多管闲事，这个‘三千年’自己弱不禁风，碰下就倒，怪我了？”

　　“你承认推他，必须道歉。”未有無不依不饶。

　　“你是什么东西？凭何让我道歉？”广阳啐了一口，“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以往我不与你计较，给你脸了是吧。”

　　“你欺人太甚！”未有無将手放在法剑上。
　　拔剑，他将失去晋升资格。不拔剑，心中愤怒难以平复。
　　他再次面临艰难抉择。

　　小峰上的争执在偌大的会场里毫不起眼，加之已经有人上台接受考核，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台上。

　　然，八卦之上，帷幔微动，一个袖珍小脑袋探出来，晃了几下又不见了。

　　随后，那只戴着乾坤紫金链的手伸出纱帐，曲掌半握，指间流动的紫光忽明忽暗，肉眼凡胎看不见的气息从商离所在的小峰上逸出，丝丝缕缕纳入掌中。

　　小峰上，未有無拔剑的手被商离按住。
　　下一刻，他快准狠起脚，朴实无华地将自作孽不可活的广阳踹下山崖。

　　周围的修士都惊了，纷纷探头，看广阳四仰八叉，急速坠入云间。

　　商离抖抖袍摆，对广阳的狗腿子说：“我算命极准，说他死期将至应验了，你俩作何打算？”

　　那两人吓得缩肩，不敢说话，看疯子一样的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未有無既酣畅痛快，又紧张担忧。
　　没记错的话，小友说他自己脾气好？

　　细微争吵声神君们自行忽略，但有人坠崖，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居右的青临神君臂间披帛快如疾电，眨眼已将慌乱到不会用道术保护自己的广阳稳稳托住。

　　考核中断，发光披帛把广阳移送到台上，面色土灰的老男人筛糠般倒在地上。

　　“为何扰乱会场秩序？”青灵神君面无表情，声音冷冽。

　　“我……没有……有人推我……将我推下山崖，谋……谋害我。”广阳惊慌失措，口齿不清。

　　他见过很多新人来观摩法会，积攒经验，懂事的恭敬叫他前辈，马屁拍得他极为舒适。高兴了，他会说些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算是提点新人。

　　遇到不醒眼的，他明压暗打，让新人知难而退。有次手重，伤了一个小道的命脉，不知后来如何，近几次法会再没见过那小道，他也没什么事，更加肆无忌惮。

　　他自诩是升仙第一重考验，不能通过别妄想上场应试。

　　他把自己当神使，嚣张跋扈，新人敢怒不敢言，老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都不愿在肃穆法会中惹事，失去晋升资格。

　　谁能想到这界法会来了个愣头青，当着神君天尊的面对抗他。

　　广阳也没想到，吹嘘自己修行三千年的小子是个真疯子，默不作声下狠手，难以置信的惊愕令他极为慌乱，这会儿心魂还没归位，告状都战战兢兢。

　　三位神君看向西南小峰。
　　峰上，一个少年怀抱木剑临崖而立，白色道袍被风鼓动猎猎翻飞，墨发松松垮垮不太正经地绾了髻。

　　他身旁站了个道人，除他俩以外，其余人尽皆退后，划清界限。

　　青灵神君收回目光，对广阳说：“修行道者身清志明，心存恶念过不了结界。本君问你，是失足坠崖，还是有人为之？”

　　广阳丝毫没考虑青灵神君息事宁人的点拨之意，脱口而出：“有人存心害我！”

　　居中的苍灵神君眼皮半抬，呵道：“结界测不出善恶，修行者的境界比我们这些神君都高了。”

　　“谁害你？”青灵神君问道。

　　这会儿广阳的心情平复多了，仗着有神君撑腰，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指着峰上少年，用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个白衣小道故意将我推下山崖。他藐视法会，啖食扯谎，丝毫不把天威放在眼里，请神君务必重处。”

　　“你在教本神君做事？”
　　青灵神君冷冷一言，吓得广阳颤抖噤声。

　　白他一眼，青灵神君朝商离下令：“你，过来。”

　　未有無冷汗直冒，扯了扯商离衣袖，悄声教他：“认个错，最多被驱逐出去，千万别做冲动之事。”

　　商离御剑来到圆台上，收了木剑从容走向神君。

　　所有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的作为虽大快人心，却不知哪来的胆魄处变不惊。

　　大家都替他捏一把冷汗时，他站定后开始解腰带。

　　全场发出倒吸气声。
　　三位面色冷肃的神君都诧异地嘴唇微张。

　　八卦之上，那只垂挂乾坤紫金链的手再次伸出来。

　　腰带松开，商离背对神君褪下两只衣袖，衣领从肩头滑落时他隐去身体，一只掌印赫然出现在他隐形的地方。

　　虽然很淡，但掌印纹路在圣光照耀下清晰可见。

　　“我被他暗算在先，防卫失当，神君明鉴。”高扬之声如石下清泉，白浪过后绽开银花，在寂静会场中回荡。

　　商离料到广阳等人不会善罢甘休，会场禁私斗，他们必会暗动手脚，再倒打一耙。

　　十世轮回，他早已明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告状谁不会呢。

　　与此同时，一团白雾携飞花从天而降，将他身体包裹。

　　待雾散去，商离已衣着整齐。
　　他回头奇怪地看着三位神君。
　　三位神君也奇怪地看着他。

　　青灵神君最先回神，叫广阳过来对比掌纹。
　　广阳心虚不已，双手搓揉想变换纹路。

　　雕虫小技被青灵神君一声冷喝打断：“手不想要了？”

　　广阳连滚带爬匍匐在玉案前，语无伦次地辩解：“神君不是……请听我一言，我是、是不留神碰过他，并非存心暗算。我通过结界了，我是好人，一场误会，对不住，对不住。”

　　变相承认又非要狡辩，一张暗紫错金书不偏不倚砸在广阳头上。

　　金钩银字写着：冢中枯骨，作恶多端，不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