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司命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3、第 3 章 他的手修长

　　不日，商离做好心理建设，动身前往云台山。

　　鸩羽告诉他那里有场升仙法会，人间修炼有成者通过法会晋升成仙，天界四位神官参与考核，镜夙天尊就在其中。

　　离开魔界时，鸩羽教他使用焕颜术，隐身术和御剑术，特别叮嘱隐藏好原貌，别让天神见真容。

　　他问为何。
　　鸩羽说：“与尊上结过梁子的天神不止镜夙天尊。”
　　他心下一沉，感觉前途未卜。

　　云台山位于昆仑之巅，商离再次回到人间，不知今夕何年。

　　御剑飞飞停停，他进入一座热闹都城暂时歇脚。因一身白色道袍，气韵非凡，被人追着求算命。

　　他将这事通过凤翎讲给鸩羽听，鸩羽说：“尊上何不给他算上一卦，看他几时命绝。”

　　商离说：“我不会算命。”

　　你本是命数主宰这话鸩羽没说，只道：“算命是观形推心的初级道术，不像焕颜、隐身、御剑这些需要修为。”

　　商离奇怪：“我哪来的修为？”
　　一路都是脚下木剑自主飞行，他以为剑附魔了。

　　鸩羽给他解惑：“我净化了凤翎魔气，助尊上一臂之力，但时效有限，尊上早去早回。进入结界不便与我传音，尊上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回来再商对策。”

　　原来如此。
　　商离抬手遮眉，看远处“咻咻”疾行的道家，估摸云台山快到了。

　　“我要进去了，等我消息。”告知完鸩羽，商离加快速度。

　　昆仑云台山四面悬绝，上与云霞接势，下掩翠色之中，因受结界保护，常人无法窥其真容，只觉巅峰之上云雾甚浓。

　　能来这里参会的道家有两把刷子，能飞天遁地，但也有人乘坐骑来，结界入口有专门存放坐骑的地方。

　　商离御剑入结界，却被人拦了。

　　“道友今年贵庚？长生焕颜术练得炉火纯青。”一个儒雅道士站在他面前，双目放光。

　　商离不知该用什么年岁回答他。
　　若是人间最后一世，死在护城战中，英年十九。
　　若累世相加，再算上混沌中等待的时间，三千岁往上说。

　　以防吓着陌生人，商离拱手道：“当不起贵庚，虚岁二十。”

　　道士一个趔趄，惊吓程度不比听到三千岁好到哪里去。

　　“二十还是二百？”道士难以接受此人小小年纪道有所成，与他这个修行几百年的人同台竞技。

　　“你觉得多少岁合适？”商离非常和善，年纪都可以讨价还价。

　　“看道友气韵不像此间人。”道士一本正经挽尊，“我在百里之外已感道友与众不同，冒昧前来相识。在下道号‘未有無’，敢问道友尊号。”

　　商离随便说了个名号，可能比较生僻，道士又吧啦一堆，大意是道号太古老，不容易记，丝毫不觉自己的道号也故弄玄虚。

　　商离无意与他闲聊，礼貌道：“我天资愚钝，修行三千年才壮胆前来观摩法会，想尽早入内长见识，道友自便。”

　　说罢，御剑进入结界，未有無呆若木鸡。

　　结界内别有洞天。
　　天蓝如镜，云蒸霞蔚，六座菱峰氤云氲雾拱卫中央圆台，一副巨型八卦悬浮于圆台之上，仙鹤徜徉，清音回荡。

　　不少人在空中徘徊，似乎在选位置。

　　商离就近飞到一座小峰上，跳下木剑，坐在山石上，从袖袋里掏出路上摘的野果子吃。
　　□□凡身经不起折腾，时刻提醒他快点拿回法力。

　　旁边有人奇异又鄙夷地盯着他。

　　“道友，你不辟谷啊？”先前那个号未有無的道士暗戳戳出现在他身边。

　　商离从袖袋里取出个干净果子，问他：“要吃吗？”

　　“不了。”未有無往后退，避如蛇蝎，“我是来晋升的，不是来围观的。”

　　“法会还能围观？”商离奇道，这么不严谨吗？

　　未有無指着商离：“你不就是来观摩长见识的？”

　　商离噎住。

　　未有無坐在他身边，说：“道友修行三千年，首次参加法会，若有不明之处，我可答疑解惑。多看几界有经验了，上去应试没那么慌。”

　　商离听懂便问：“以你所见，晋升的可能性大吗？”

　　说到这个话题，未有無连连叹息：“微乎其微，令人绝望。熬不住的道友已归尘土，升仙太难了。”

　　“能熬的也挺多。”商离看六座菱峰上已经满员了。

　　未有無说：“多数为膜拜镜夙天尊而来。”

　　商离咬了口果子，随意问道：“镜夙天尊有何特别？”

　　“镜夙天尊是司命天神啊。司命掌生死命数，凡人修仙奔着长生不老，超脱轮回，若得天尊指点一二，大有裨益。”

　　“我听说镜夙天尊脾气不好，是不是真的？”商离开始吃第四颗果子。

　　未有無表情错愕，不知是因商离吃东西速度太快，还是他的话怪。

　　无语片刻，未有無说：“镜夙天尊首次下界，道友从哪里听说的？”

　　“可能我听到瞎编的传言了。”商离轻巧避过失言漏洞，转而问道，“法会几时开始？”

　　“要看神官们何时下来。”

　　行吧。
　　商离继续吃野果补充体力，耳边响起嘲讽声。

　　“就他，修行三千年？会点焕颜术就吹上了，五届法会唯一升仙的玄玄道子都不敢这么吹嘘自己。”

　　“可不。”有人附和，“在法会上吃东西真够松弛，不辟谷的人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们懂什么，人家修行三千年，专注焕颜术，奈何资质有限，焕出张丧气寡淡的脸，白衣穿他身上跟孝服似的，足见自身容貌有碍观瞻。况且他不应试，让他过过嘴瘾也无妨，我们这种得道高人不必与无名小辈较真。”

　　“哈哈哈哈，还是广阳能言善道。”

　　未有無见商离仿若未闻，还在大口啃着果子。

　　难听话都贴脸上了他还忍着，不会和以前那些内向不善言辞的道友一样，当面风轻云淡，转头自艾神伤吧？他看着比那些内向道友还好欺负。

　　这几个老油条界界法会欺负新人，未有無实在看不下去，抱不平：“你们得的是嘴道？每界法会都要挤兑新人，不知上道无争，下道好争吗？管好自己，休言他人。”

　　“没与你说话，吠什么，奴性令人叹为观止。”

　　“你……”

　　“好吵！”商离吐出果核，转头盯着嘴碎之人。
　　是三个白活年岁的老头。

　　刚为人时，父母说与人为善，吃亏是福。他不懂，但照做，结果全家受欺负。

　　再次转生，腿不能行，圈在一方小院里自生自灭，下人奴仆都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什么都没做，也被雪灾收了命。

　　第四世，同伴告诉他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杀人如麻，下场是被扒皮抽筋，剁成肉泥。

　　后面几世，家境好起来，他才逐渐开蒙，明白何为人性。

　　人性善恶的分界线难以捉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情与想法，商离管不了别人，自己秉持不惹事，亦不怕事的为人之道。

　　擦干净手，他对那三人粲然一笑：“我没本事，修行三千年一无所成。但你们说得不对，除了焕颜术，我更擅长推算命数，今日免费给你们算算。”

　　“你，”他指向其中一人，“灾煞命。便在道术上侥有所成，灾煞永远别想成仙。”

　　“你，劫煞命。生在官家，不学无术，败光家底走投无路被迫修道，没几年可活，趁早挖坟。”

　　“而你，”商离指向广阳，“身魂已朽，死期将至，这是可以说的吧。”

　　广阳爆喝：“你胡说什么！”
　　“冢中枯骨，好自为之。”
　　商离一句胜百句，气得那几人脸变猪肝，吹胡子瞪眼。
　　被说到痛处了，若不是法会禁私斗，他们非收拾这小道不可。

　　商离换了个地方坐。
　　未有無跟来，更加热络。

　　商离看出他的意思，实话道：“我活得久，看得多，观那几人相貌特征现编的。但广阳发枯面槁，青气直下印堂，命不久矣。”

　　“看他们着恼好痛快。” 未有無恨不得鼓掌，“那个广阳从不缺席法会，次次来自诩高道为难新人，逼新人知难而退，不与他抢晋升名额。”

　　商离微笑表示：“我脾气好。”

　　正说着，天空祥云汇聚，三位神官现身云端，法衣整肃，披帛蹁跹。
　　三只瑞兽驼着他们款款降下，派头十足。

　　商离睁大双眼，问未有無：“哪位是镜夙天尊？”

　　“没有镜夙天尊。下来这几位是往届考官，从左至右分别是苍灵、元灵、青灵神君。”

　　“镜夙天尊怎没来？”

　　“可能有事耽搁了。司命一职责任重大，三界生灵都归他管。”未有無说得头头是道，不知做了多少功课。

　　商离只能祝福他：“愿你此次顺利升仙。”

　　“借你吉言。”未有無嘿嘿笑得憨厚。

　　落地的三位神君居中那位轻慢挥袖，一方长条玉台出现在身前，捻指便有笔墨纸砚，动作赏心悦目，尽显天神风范。

　　准备好一切，他们没让人上台接受考核，都低眉敛目端端站着。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商离低声问未有無，这是在行什么仪式。
　　未有無说在恭候镜夙天尊啊。
　　商离以为镜夙有事耽搁不来了呢。

　　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他困得打哈欠。
　　哈欠打到一半，碧空铺满炫目神光，所有人仰头张望。

　　那光极为耀眼，商离闭上哈欠嘴，眯起眼睛随大流往天上看。

　　只见八头神威青麟开道，后随六匹雄骏天马，拉着一架宝顶华盖，四角垂幔，坠满琳琅的牙白车，长尾不死鸟口衔翼花伫立车辕上。

　　琳琅垂绦随天马踏步的动作，碰撞出空灵悠长的神乐仙章。

　　凡人无法想象的排场与视听美感看傻所有人，包括商离。

　　这回不用问，来者必是镜夙。

　　期待值拉满，全场迫不及待一睹天尊神姿。

　　华美马车停在巨型八卦上，八头青麟分别蹲坐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位，八方镇守阴阳两仪之中的司命天尊。

　　一位神君乘风而上，隔着罗绡帷幔，毕恭毕敬说了什么。

　　摇曳帷幔间伸出一只男人的手，修长有力，骨节明晰，指上套着紫金细链，细碎地闪烁迷幻光泽，垂坠的符文珠玉与龙型暗纹交缠着朝手腕处蔓延，没入玄色宽袖中，瑰丽神秘。

　　那只手做了个动作，神君颔首回到地面，宣布法会开始。

　　商离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映着那片惝恍迷离的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