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神跌落神坛后》暮夕竹

22、第 22 章 长什么样与

　　随青灵神君去府衙的路上，商离的颅内活动就没停过。

　　镜夙看起来不像听说的那般凶恶不讲理，但人不可貌相，光看脸和仪态无法判断他性情好坏，“心狭”这个刻板印象化为符咒，将脑子里的镜夙封了个严严实实。

　　为了车马费去打扰他确实不应该，可自己辛苦一场，还要倒贴出车费，令本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愿闷头吃亏吧。

　　镜夙若为此事专程来无极天刁难，自己该据理力争，还是忍气吞声不惹恼他好呢？

　　“看路！”青灵神君一声低喝令商离醒神。
　　已经到府衙了，盘龙玉柱矗立在面前，差一步就撞上了。

　　商离绕开柱子。

　　“你怎心不在焉？”青灵神君止步，严肃道，“下工后我不管你，任职期间必须按条规行事。御车的确辛苦，却比人间修行轻松百倍，你若有向上之志，百年后考入清虚天，现在的辛苦可折算阅历。”

　　“是。”商离应道。

　　青灵神君不满他敷衍的态度，用搭在臂弯的拂尘敲点他肩头：“你对无极天怨言颇多，我看你机灵勤快，做事利落，不想训斥。你自持天赋异禀，特立独行，这些下去易生祸端。你要知道你非正常晋升，是我和元灵神君在保你。”

　　商离端正行礼：“感谢两位神君庇护。”

　　这番话的主旨在于最后一句，青灵神君收回拂尘，希望商离争点气，和上面的神官搞好关系。

　　目前看来神官对他的服务比较满意，否则不会纡尊降贵，亲入无极天指名要见他。

　　“本神君好看你。”青灵换上随和表情，轻飘飘地迈上台阶。

　　商离低眉敛目跟上。

　　转过花圃落鱼池，已闻到女神特有的馨香气，平日冷清的办公正堂外挂着流云华灯，素练无风自动，祥云缭绕。

　　看情形不像镜夙驾临，商离松了口气。

　　并非害怕镜夙，实在没想好怎么与他和平交流以前发生的冲突，提说归还法力，讨要永生花。

　　入了正堂，几位女神正低声交谈，侍女们站在她们身后，手持金泥簇蝶仪仗扇，侧几上仙果玉露齐全。

　　看品种是自带的，无极天没有这等奢侈之物。

　　其中一位女神商离接触过，是司寒的青女，另外两位在神权预览上见过。

　　服饰相对清丽，透明瞳孔乃其标志的是太阴舒和，俗称月神。

　　另外那位飒气凛然，身着黄金甲片束身衣，肩上多臂，看着就不好惹的女神是掌兵戈杀伐的斗姆元君。

　　这三位神阶与司职各不相同，却同时出现在无极天，还融洽地聊在一起，并指名要见自己，太奇怪了。

　　商离放下的心又提起来，等青灵神君言毕，恭敬地朝三位女神行礼。

　　月神举止优雅，就是那双半透明瞳仁有些渗人，被她扫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冒上来浸透后背。

　　斗姆元君一双手放在腿上，另两手在空中比划，问青女：“你说的人是他？”

　　青女颔首：“正是，小神眼拙，看不透。”

　　月神认真看了商离一会儿，收回目光，侧首与斗姆元君说：“此子无神力，却用凡间焕颜术掩藏了原貌，我亦无法看清他真容。”

　　“奇了。”斗姆元君放下手中子母杵，起身走到商离面前，托起他下颌，转来转去看。

　　没看出名堂，说了句商离听到厌烦的话：“消除焕颜术。”

　　“我做不了主，焕颜术被镜夙天尊施过法。”迫不得已抬出镜夙，商离面上镇定，心里打鼓。

　　青灵神君一言难尽地看着商离，焕颜术的说法每次都不一样，这小子嘴里没实话。

　　“镜夙天尊施的法？”斗姆元君显然不信荒谬说辞，“一个小小御者，竟能劳动天尊施法，掩盖本来面目？”

　　商离喉头滚了滚，大胆直视斗姆元君那双武威外露，震慑心魄的眼睛：“确是天尊所为，他掌中紫炁从我头顶洒下，焕颜术便牢不可破。”

　　“镜夙天尊为何这样做？”
　　“约莫我容貌太碍眼，天尊看了心情不佳。”

　　“既如此，天尊怎不将你弄悦目些？”
　　“小使卑末，不值得天尊多费功夫吧。”

　　斗姆元君松手，发笑：“果然是个有趣之人，敢在本君面前撒谎，编出这般漏洞百出之言，面不红心不跳。与其把镜夙天尊抬出来做挡箭牌，不如说东极大帝与你投缘，都是不着调的胡说八道。”

　　商离：“……”
　　能说啥？这位女战神生没生气完全看不出来。

　　小小御者长什么样与她们何干。莫非真如鸩羽所言，自己在天界惹到不少神仙，暴露真容极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青灵神君见势不妙，心想他到底是无极天的人，以后要往镜夙天尊跟前送，还是要保一下的。

　　他刚要打圆场，就听月神说：“姐姐息怒，月宫银瀑可祛一切污垢，我带这小使去月宫恢复原貌。”

　　青女一双黛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下。

　　月神性子温吞，向来不争不抢，此时提出这种要求，是否看出端倪却隐瞒不说？

　　司命天星尚在时，虽不主动结交神官，但会按例巡视上三天，所过之处话题不断，各级神官对他望眼欲穿。

　　月神清疏雅正，宫里只有个做苦力的男仆，除此之外从未邀请任何男神入月宫，这会儿要把御车小使带回去，动机极其可疑。

　　斗姆元君也是这样想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神阶高，私底下却不以权压人，果断豪爽，与神官们关系处得很不错，因此青女才敢把祭祀司命天星时发生的事告诉她。

　　她去月宫拿修复的子母杵，与月神聊着聊着就说起司命天星。

　　尽管大家都知道司命天星以决绝之态散于光尘，无复活可能，但三百多年过去，神官们依然对他念念不忘。

　　斗姆元君知道月神的眼睛可查异常，便转述了青女的话，随后三位女神结伴同行至无极天，要将那御者好生看看。

　　人见着了，使用焕颜术后的模样都普通得难以入眼，更令人好奇他原貌。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会无缘无故丑化自己。

　　三位女神官心思各异，三双眼睛同时盯着商离，又在不经意间接触彼此目光后移开。

　　站在大堂中央的商离像只无助的“猴儿”，没什么把戏耍，却要被异样的目光看来看去，相当难受。

　　轩窗外仙鸟鸣啼，堂内鸦雀无声，漫长沉默无人打破。

　　青灵神君在三位女神官面前说不上几句话，况且他也想看商离到底长什么样，没觉得月神带他去月宫恢复本来面目有何不妥。

　　汇聚好奇心的商离本人一万个不情愿，贴在身侧的手微微冒汗，心里急速盘算着如何脱困。

　　半晌，他暗暗吸气，扬声说道：“我只是个小小御者，容貌不佳，无才无能。有幸为司寒女神官驾了回车，那日虽有异象出现，异象之源并非我本身，斗胆猜测，往回祭祀，女神并未让人同往。”

　　话落，聚焦的目光转到青女身上。
　　青女以手掩唇，黛眉颦蹙。

　　商离所言不假，司命天星永眠乃天道所为，其中隐情无人知晓。天道虽未公布他之过错，处罚太重，大家都不敢提，更别说公开祭祀司命天星了。

　　以往祭祀，神侍布置好祭祀物品便去殿外候着，此次恰逢无量老祖寿诞，神侍要为贺礼忙碌，端盘子的事自然落到随行御者商离头上。

　　那会儿青女心情沉重，没工夫想许多，偏偏商离又不是个讲规矩的人，牌位放下后傻傻杵在一旁，不自行回避。

　　异象发生确有可能如他所言。

　　“这不是值得宣扬的事。”青女细声说道，随即转移话题，“月神姐姐的建议可行，无论你原貌如何，都不应带着凡间术数在天界行走。”

　　斗姆元君眯了眯眼，对月神说：“我没记错的话，银瀑在妹妹的寝宫里，带一个无名之辈入寝宫沐浴不妥吧，传出去毁了妹妹清誉。”

　　月神心明，微微颔首：“不如姐姐和青女妹妹也去月宫玩玩，前些日子我酿了桂花酒，可以开坛了。”

　　“月宫的桂花酿闻名遐迩，我可要大饱口福。”斗姆元君爽快起身，朝商离抬了抬下颌，“你收拾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随去月宫。”

　　商离求助般望向青灵神君。

　　青灵点头：“早去早回。”

　　出了府衙，三位女神官往街上一站便是夺目光辉，引得小仙驻足张望，点头哈腰。

　　商离状态不佳，在旁像个不和谐的音符，破坏了唯美旋律。

　　他想离开视线焦点，斗姆元君却问他道路两旁的商铺卖的什么。

　　他说吃穿用具一应俱全，品质低下入不得神官眼，但杂役小仙得攒钱才买得起。

　　斗姆元君又开始打量他：“听你的语气，对无极天颇为不满？”

　　商离摇头。

　　“你身上人味很重，来无极天多久了？”

　　“小半年。”商离实话实说，“在我看来无极天就是人间。”

　　“你在人间过得蹉跎？怨念这么重。”

　　商离不再言语。

　　在人间轮回，无论舒适生活，还是蹉跎岁月他都尝过滋味，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从不强求。
　　他的怨念来自未知的，扼住自己命脉的隐形之手。

　　斗姆元君不再看他，将目光放远：“你去收拾衣物吧。”

　　商离只好告别三位女神官，驾车回去。

　　月神望着远去的马车，失望轻叹：“或是我们太敏感了，我无法接受司命天星变成这样。”

　　斗姆元君同样伤感：“我盼他存在，若神格尽失，普通如尘埃，有存在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