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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天神也好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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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逼仄小铁屋里来了好些人。
躺在床上的商离知道他们在说话,但听不太清说的什么。
有人把他扶坐起来脱衣服,他使尽全力按住衣襟不让脱。
而后耳边响起未有無的声音:“你生病了,要散热,哥在呢,别怕。”
商离摇头,他怕腰间凤翎被看见,此刻没精力用隐身术。
“我没事。”虚弱之声带出浓重热气。
旁边的观宗责怪玉液楼掌柜:“后面你不该给我们上烧酒。”
玉液楼掌柜:“给多少酒钱买什么酒,是我想给你们喝烧酒吗?”
小二说:“抱歉,我没劝你们少喝。”
未有無说:“别吵了,安静点。”
商离撑开眼皮,看了看屋内人,摇摇头,哑声道:“不是酒的问题,你们去吧,我再休息会儿就好了。观宗,麻烦你帮我向神君告假。”
“神君和诸位神官都去元初天朝会了。”观宗叹气说,“神君若在,消温术直接降火,何用人间土办法。你把衣服脱了,擦擦身,凉快些。”
“好,你们去做自己的事吧。”
观宗还要说什么,未有無问商离:“你一个人可以吗?”
他虚弱点头。
未有無叹息着对几人说:“我弟说行就行,先散了吧。”
待人散去,商离敞开衣服,将凉帕放在额头,回想梦里发生的事。
多数已记不太清,只晓得有股力量驱使自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那力量是神力还是魔力,所经历的是梦境还是现实很难分清。
稍作思考,脑中迷雾成团扩散,头疼得厉害。
他按着凉帕,帕子吸饱热气,变得有些捂手。
好端端的怎发起来高热来?怕不是掉进那个泉池里受惊受凉了。镜夙啥身体啊,竟在寒冰池里泡澡,天神真是与众不同。
想到镜夙,便心疼钱袋没拿,心疼钱袋没拿,又想到莫名其妙听到镜夙在虚空中说话。
关于隔空传音,民间有几种说法。
一为修士精练窥心术,可听心音,并与之对应。
二为产幻,误以为听到别人心音。
三为两人彼此熟悉,心之所系,产生某种共鸣时能听到对方的心音。
镜夙是天神,不以民间说法论,商离只想确定自己是否被窥心了。
他在心里喊镜夙,无回应。
间隔一会儿再喊,依然没回应。
精力体力都不足,他放弃了,换了两轮凉帕,又晕呼呼睡去。
再睁眼,四周已经暗下来。
无极天戌时后才入夜,朦胧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告诉他一天没进食喝水。
其实他昏睡期间未有無来看过数次,帮他换凉帕,盖被子。
这会儿刚睁眼,门轻轻打开,未有無端着氲散热气的斗碗走进来。
商离诧异道:“你怎知我醒了?”
未有無将碗放在桌上,转身说:“心有所感,并且知道你饿了。”
商离撑肘坐起来,发现衣襟敞着,将其合拢又把挤在腰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知道那些仙禽能吃了,今天还做的藠萸羹。”未有無搅动着洁白晶莹的粥水,“生病了最好吃清淡点。”
藠萸这东西有种天然草药味,就算长在天界,依然摆脱不了自身苦气,商离吃过一次,敬而远之。
现在又是这玩意儿,着实没胃口。
“我没生病,只是累了。”商离掩鼻说,“这个很难吃。”
未有無搅粥的动作停住,担忧道:“是养马太累,还是御车来回跑累的?我去向神君请求给你换个工做。”
“做什么工都一样得伺候天神。”
商离随口一说,未有無忽然叹息:“也是,做什么都是奴仆而已。升仙前明明知道,但对天界的向往总是很美好。”
“你遇到不好的事了?”他难得深沉,商离想他一直以来厚待自己,有烦心事当宽慰一二。
未有無上一刻深沉,下一秒又成憨憨:“没有啊,天神不咋挑食,哪像你嫌藠萸羹难吃。”
“……”在这儿等我呢?
“多少吃点。”未有無将碗端到商离面前,作势要喂他。
商离转头避开说:“真吃不下,我不饿。”
未有無锲而不舍劝说:“吃一点点润胃肠。其实我还做了仙脍玉叠,丹橘与雁乳鲜煎的新菜式,肥美可口,好吃得很。”
嘴里寡淡的商离,听到肥美二字口中生津,喉头滚了滚说:“端来我看看。”
未有無说:“光看多没意思,你先吃点粥,让你尝新菜。”
商离端过比脸大的斗碗,皱眉喝了几口糊糊,苦得吐舌。
这东西天狗都不吃,未有無却当宝,说清热效果好。
与他说无极天不生湿热暑气,他说天天在外劳累,易起心火,防范于未然。
事实证明,无极天不能改变人性,只会让人性在漫长枯燥的无限工期中疯狂滋长。
这更考验修士的纯臻境界,因此有了百年资格入清虚,和被打回人间的规定。
极乐天以下六天,是神对人性考验的最终六关。
凡人眼中长生不老,拥有法力已是神仙的代名词,岂知仙有等级,在无量天脱胎换骨才算真正成仙,而神是小仙永远无法并列超越的存在。
既入无极门,当吃无极苦。
商离将心一横,仰头喝了半碗苦粥,然后青绿着脸,问未有無要肥美可口的新菜。
“想听你叫声哥。”
从无量老祖寿诞那日,商离用哥的称呼介绍自己后,未有無一直惦记这事。对商离天然的好感从未出现过,他相信冥冥之中必有因果,便趁此机会尝试。商离愿叫,他会很高兴,不愿就算了。
“哥。”商离毫不犹豫,叫得干脆。
“啊……诶!”惊喜如潮水淹没未有無,潮水在周身翻滚一圈,涌上双目,他忙把商离手中的碗抢过来,假装搅粥,泪滴在粥里,和和就没了。
商离实难共情他后知后觉的情感挂念。
为何当时不珍惜,失去才牵挂。
人已亡,念何用?
吃完仙脍玉叠,商离满足地称赞,问未有無:“哪位神官喜新厌旧,让你研磨新菜式,让我先了饱口福,我要在心里感谢他。”
未有無拈起最后一片丹橘放进嘴里,咽下后说:“四辅之一的东极大帝。据说口味刁,把无极天每个厨子的手艺都尝过一遍,这是他第二次指定我做菜,不知是不是满意我的手艺。”
“必然满意了。”商离给未有無信心,“那位帝君有点怪,随和地让人产生距离感。”
“随和还能产生距离感?”未有無对这句有点矛盾的话理解不能。
商离点头:“所以说他怪啊。他府上极为奢华,珊瑚丛做景观树,金玉宝器数不胜数。”
“你进过东极府?”未有無惊讶地双眼瞪大。
天神府邸非请禁入,有大帝尊称那是神中高位,除了本府神侍,一般小使肯定是进不去的,未有無太惊讶了。
商离撑着下颌,说:“昨夜进去过。我以为天神府内清雅去雕饰,灵气熙和,宁静无尘。实际奢靡无度,开我凡眼,还有美人出浴……咳,总之与想象的差别很大。”
“美人出浴?天神也好美人?”未有無持续惊讶。
商离补充:“美人是男的。”
未有無:“嚯~~~天神还玩这个?!”
商离:“玩哪个?”
未有無:“就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商离一头雾水。
“断袖分桃啊。”未有無压低声音,用手掩着嘴,“不敢乱说,怕失言。”
商离换了个撑脸姿势,细品东极大帝和镜夙的关系。
虽未见过他俩互动,入夜后能毫无负担在别人府中沐浴,怕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从镜夙外在魅力可见观宗所言属实,天神之爱无性别之分,那本从上面流传下来的古老话本不就写的这回事。
话说回来,镜夙与谁相好是他的事,商离对这种八卦兴趣不大,只要不妨碍他拿到永生花。
永生花……见了镜夙两面都没能直言此事,这样下去怎行。
身为魔王却被他的气势所压,可恶的是他没有刻意施压,是自己慌乱自乱阵脚。
难道是法力被他夺去,进而生畏,失忆也无法消除心底恐惧?
“不行!”商离握拳,猛地站起。
未有無被他的动作吓一跳,身体往后仰:“真不敢乱说,我只是猜测。再说上神的事咱也管不着啊。”
商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压根没听未有無讲话。
见他一动不动,表情坚定,未有無脑洞大开想了想,扯扯他衣袖,又压着嗓子说:“弟啊,咱可不能心生妄念,天尊和帝君任何一位都不是我们这种杂役能肖想的。你走运,同时见识了两位大神的风采,可别被神韵迷了眼,忘记自己的身份。”
商离脸上终于有表情了,不太好看:“我们必须低他们一等?”
“啊?不是低一等,是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我有法力……”
未有無打断:“有法力也不能,弟弟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说着,伸手去探商离额头。
商离侧身避开,身份信息不对等,导致他无法与未有無深度讨论。
“我乏了。”他回到床上,半躺着说,“碗放着,我明日睡醒了洗。”
未有無起身收拾碗筷残羹:“这点小事,你歇着吧。”
“谢……”
“别把谢字挂嘴边这么见外,这些事我乐意做。”临走,未有無不放心道,“生病切忌胡思乱想,放松好好睡觉。”
“嗯。”
关上门,未有無靠墙站着,寻思商离表面亲和,实则很难走进他内心,他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云山雾罩叫人摸不透,看不清。就像他自己说的,随和却让人有距离感。
房内,商离蒙头辗转反侧,拼命回想法力没有失去前的事,身体褪去的热度再次攀升,于浑浑噩噩中昏睡过去。
入夜,无极天归于沉寂。
商离做了许多梦,十世轮回穿插出现在梦中,还有小灵偶一会儿与他蹭蹭亲亲,可爱得不行。一会儿抱着镜夙的大腿,冷漠嫌弃道:“这才是我父父,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这话对商离是绝杀。
人间那些过路父母都不是原生的,他一直都是孤儿,努力活着源于想寻找自己的根。
“你不是人。”耳边又传来鸩羽的话,紧绷的心不堪重负出现裂痕,剧烈刺痛蔓延全身。一声脆响,身体炸开无数碎片漫天飞散,诸多梦境化为阴阳两仪,渐行渐远消失在光雾尽头。
被冷汗浸透全身的商离在床上痛苦挣扎,腰间凤翎红光闪烁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可声音无法传入商离耳中。
“咚咚咚——”有人叩门。
凤翎红光立刻消失,叩门声持续不断。
未有無的身影小跑着经过窗外,恭恭敬敬地向来人解释情况,随后将铁门打开。
青灵神君与他一同进屋,看见床铺凌乱,商离趴在床上喘息呻.吟,满室萦绕着淡淡脂粉气。
青灵眉眼下压,呵斥:“这是生病的样子?”
未有無蹲在床边,边轻抚商离的背,边回话:“神君别误会,他真的生病了,发烧。”
青灵十分不悦:“确实在发骚。”
话说出口,又觉失了身份。到底是自己弄上来的人,说重话自己也丢颜面。
“让开。”青灵来到床前,掌心朝下运出神气给商离提神醒脑。
梦境里纷散归尘的身体归拢合一,商离蜷缩着转过身来。
未有無小声唤他,他眼睫频频扇动,几经努力终于张开双眸,入目是青灵神君极其严肃的脸。
“……”他张了张嘴,难以发声。
青灵的手掌放他脖颈处,清凉源源不断输送进喉咙,脑中浑浊也散得差不多了。
商离自知不检,坐起来想认错,嘴却有自己的想法:“神君亲自来取出车费啊?”
脖颈间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险些失控,未有無急忙搭腔:“不是的,你好些了没?能起床吗?”
商离撑起双肘挪动身体,离开青灵神君那只气得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扼断自己喉咙的手所能触及的范围。
“神君息怒,我错了。”商离快速整衣认错。
青灵收回手,盯着商离。
这小子有时很气人,但做事细心牢靠,车马都养护得不错,出工百次从无差评。毛病在于不讲规矩,不拘礼数,可他认错又积极,让人有气没地撒。
“满屋香气,是与谁厮混了,还是喝酒了?”青灵问。
商离束发的手停住,抬脸说道:“神君说笑,我这模样在凡间都不出众,九天神仙哪看得上我。”
青灵伸手捏住商离下颌,左看右看:“你到底是何模样,既用焕颜术,怎还如此平淡?”
“以前我不善观美,挺满意自己的容貌,来无极天方知仪容之重。”商离回话很快。
自从无量老祖寿诞那日,御车同僚问了容貌之事,他便仔细想了答案,以防日后再被问起,今天派上用场了。
青灵松开手,现在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打起精神,上面找你。”
商离暗觉不妙,能差使青灵神君亲自上门告知,来者神阶必然不低,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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