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顿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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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姐怎么了？”苏棠微微蹙眉。
李昀绰迟疑了一下，没说话。苏棠顿时急了：“你快说啊，我师姐怎么了？”
李昀绰这才吐出一口气道：“这才对嘛。方才你笑得实在太假，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眼看他态度很是放松，苏棠觉得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然而不知为何，这心一旦提起来便再也放不下了，方才的清淡冷静更是荡然无存，她又追问道：“师姐到底怎么了？”
“哦……”李昀绰不情不愿地道，“你师姐……结丹了。”
“……哎？”苏棠愣住，“结丹……是指师姐从半步金丹提升到结丹期了吗？”
“对，”李昀绰道，“从我们清静峰那边都能看见劫云！现在全宗上下都被惊动了。这可是第三十五代第一个结丹期，柳风月这次真是出尽了风头！”话语间略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宗中有人结丹，这可是一桩大事。各峰都派了长老到莲英峰玉心宫来，一则恭贺道喜，二则探听情况。清静峰没有长老，内门首席的许平玮又在观战外门大比，分身乏术，竟尘真人便支使关门弟子李云绰前来，以示重视。
李云绰最讨厌这种人情往来，心中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然师尊有令，他不敢不从，是以先跑了一趟缥缈宫，在这磨蹭了好一阵子，算着那边人应该散去一些后才打算上峰顶去。
结丹雷劫颇有些凶险，苏棠没法不挂心师姐情况，因此也跟了过去。
这还是她头一遭登上峰顶，进入玉心宫。身为莲英峰弟子，她对这里的了解程度甚至不如李云绰，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待客的道童沿路走进去。
来到正殿之前，适逢竟言长老刚刚送走一拨客人，尚且站在门前。
竟言长老乃是莲英峰平日里的主事长老，眉毛末端天生长得下垂，无论何时看上去都是一副和气又委屈的模样。此时见着李云绰，他的眉梢似乎又向下拉了几分。
不光李云绰不愿来这边，莲英峰这里也并不想见着他——
李云绰只是三十五代的筑基弟子，接待起来不能像对待长老一般客气恭敬，然而与此同时他代表的却是竟尘真人，也不能怠慢了去。高也不是低也不是，怎能让人不尴尬？何况莲英峰缺少元婴大能，本就底气不足，面对这种情形的度量拿捏就更困难了。
这时竟言真人突然看见了跟在后面的苏棠，不由一怔。
“你是……”
“弟子苏棠，是柳师姐身边的仆役。”苏棠规规矩矩弯腰行礼道。
“——你竟然筑基了！”竟言真人叹道。
他只在入宗考核当天的水镜之中见过她一次，却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至今不足两年时间里，她竟已从炼气五层一跃而至筑基期，这份修炼速度堪称世所罕见。再说，又有徽云天书——
想到这里，真人的眼神也慈爱了几分，道：“观你气息，应是才筑基不久，今日来见一见你师尊也是应该的。不若先到侧殿稍坐片刻，李师侄，请你随我入内吧。”
此时尚有客人在，自然要先待客。
李云绰却道：“竟言师叔，就让她跟我一起吧，左右都是熟人。”
结果苏棠稀里糊涂地就被引入了殿内。
只见正殿打造得庄严肃穆，一名身着峰主青袍的女子端坐上首，眉目婉约，正是妙英真人。
苏棠略作思索后才反应过来，跪下拜了一拜，口中道：“弟子苏棠今日筑基，特来拜见……师尊。”
——说来可笑，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师父”。
乍一见到她，妙英真人一惊道：“是你？你——筑基了？”
与竟言真人不同，她三不五时地便能从柳风月口中听到苏棠的名字，虽没见过面，对这便宜徒弟印象却十分深刻——却并不是什么好印象。
她心中的偏见早在最初便已种下，只认定苏棠乃心性不佳之人，极有可能成为隐患。奈何首席弟子对她颇为中意，屡次求到她这里来，无奈之下她也只得暂且默认下来，将之收为记名弟子。可后来的重阳聚会上，这苏棠居然又跟魔修扯上了关系！
别人都说此乃无妄之灾，然而在她看来，持身正直之人自当懂得回避事端，根本不至于招致灾祸，因此对苏棠的不喜又重了一分。
后来又牵扯到至宝徽云天书，这名不受她喜爱的弟子一时间竟成了全修真界瞩目的对象。偏偏她看重的首席大弟子又为了这桩事而——
想到这里，她心绪一阵烦乱。只是当着外人的面，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便还是淡淡道：“很好，能以此等稚龄便筑基成功，不愧是能与徽云天书结契的天才！既然如此，为师便择吉日将你正式收为入室弟子，在我门下排行第四，你可有异议？”
话语最后，忍不住还是冒了点刺出来，听得旁边的李云绰都皱了皱眉。苏棠似无所觉，当即再叩首道：“多谢师尊看重。”
妙英真人同李云绰相谈几句，无非是些客套话。话语间提及柳风月，也只说她对抗雷劫时体力消耗过度，暂时无力会客，日后必当登门拜见云云。
苏棠有些着急，忍不住提出想去见见师姐，却被妙英真人一口回绝了。
“你师姐这几日需得好好休息，暂时也顾不上你。”
闻言苏棠更加惶然。待和李云绰一同告退之后，两人一起下山去，李云绰忍不住问道：“你师尊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苏棠道：“我觉得……应该是吧。”
“这就奇怪了。从前也就算了，现在你天资出众，又坐拥徽云天书，照理说不管在哪峰门下，都应极受看重才是，”李云绰道，“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吗？”
“哦……”苏棠心不在焉地应着。
李云绰啧了一声，满心不快地拍她一下：“我在和你说话，你想什么呢！”
苏棠回过神来，苦着脸道：“李师兄，你说我师姐是不是……伤得特别重啊？”
“……”李云绰恨铁不成钢道，“都已经是筑基修士了，怎么还是整天就知道想着你师姐！柳风月能有什么事，都结丹了还能有什么事？比起她来，你不觉得自己的情况更值得担心么？”
在合元宗这种看重传承的宗派里，若是不得师尊看重，弟子要想出头可谓千难万难。
苏棠道：“李师兄，你不用在意。师尊确实从我入宗第一天开始就不喜欢我，今后也不可能喜欢，但是没关系，”她莞尔一笑，“我不还有师姐么？打一开始，就是师姐救我性命，对我百般看顾，悉心指点，大力提携。若不是有她，我早就死了好几遭了，更不能有今天——”
有罗辉铭之事在前，想要扭转妙英真人心中的偏见，想来应是千难万难的。所以她从未寄希望于师尊，只要面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她的前程、未来、荣辱，乃至爱憎，原本就只系在师姐身上而已。
回了缥缈宫之后，苏棠独个儿坐在房里，突然道：“我明白了。”
此时室内再无他人，她的谈话对象只能是徽云天书的器灵。
器灵应声而出：“什么？”
苏棠道：“我就是喜欢师姐，就是想永远和她在一处！”
“……啊？”
苏棠道：“我和徽云老祖不一样。他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个姑娘，我对师姐的感情难道是莫名其妙的吗？一般来说，有这么一个人，又美貌又温柔，在你性命垂危时屡屡伸出援手，对你还特别好……不喜欢她才奇怪吧？”
“可是你们都是女的啊，”器灵道，“虽说修真界并不十分看重男女之别，但对阴阳之分却更为看重了。”
苏棠想到与师姐初见之时的事，只觉得那个踏月而来的倩影的确对她造成了很大震撼。但是在最初那时，她可从未想过要与这个美人儿结侣共度一生，更没想过……
“再说，”她道，“有病就要治病！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是患有心病，那一味逃避、暗自情伤又有什么用？徒惹自己不快罢了！我非得想办法把这病治好不可，然后向全天下证明，我就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师姐！”
“你这话说得未免太——”器灵正打算反驳，忽然察觉不对。
只见苏棠端端正正坐在桌前，身上突然漾开一股强大的气势。气势节节攀升，带动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动，尽数纳入她气海之内，周身经脉迅速张开，催动灵气飞速循环，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便完成了往日百次行功的储备，这是——
“你、你竟然顿悟了！”器灵愕然道。
几息之后，苏棠再度睁眼，双目之中流光一闪即逝。她的境界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气海却比同境界之人更加庞大稳固，气息也更加凝实，只需再推上一把，眼看就是筑基初期巅峰的境界了。
“这就是顿悟？”苏棠起身，好奇地看看全身上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只觉得，经过方才的明悟，自己原本动摇的内心再度变得坚定了。
器灵却无法淡然以对。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吼道：“你，你这怪胎！人家都是写诗作画，莳花弄草，于日常事务之中达到心神归一的大境界，这才能沟通天道，明心顿悟；你倒好，一心只想着什么情情爱爱啊自家师姐的，偏生就顿悟了！你你你，你脑子是怎么长的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苏棠不以为耻，反倒得意道：“这不正是说明，我对师姐的一番心意连天道都能感动吗？”
器灵跳脚道：“这只能说明你脑子不正常！我终于看明白了，你不是心病，是脑子有病！”说完气急败坏地躲回了天书之中，再也不理苏棠了。
※
终于应付完各峰的长老，妙英真人挥退身边的道童，起身转向玉心宫后的明心洞。
此处乃是为历代峰主闭关而备下的洞窟之一，享有全峰上下最为丰沛的灵气供给，算得上一方福地。此时此刻洞中各式灵阵无不全力启动，而静静卧在阵中的，正是先前不见人影的柳风月。
周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妙英真人紧蹙眉头，来到阵边。
柳风月的双眼是睁开的，见到妙英真人，微微扬了一下头道：“见过师尊，请恕弟子无法见礼……”
妙英真人噎了一下，旋即怒上心头，拂袖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尽是说那些虚的！感觉可有好些？”
此时柳风月除去了外衫，浑身上下大半都暴露在外。然而目之所及处，肌肤却不似先前一般光洁莹润，甚至没有一块尚且形状完好的；双手乃至大半个胸腔都溃烂得不成形，只剩薄薄一层血肉附着在骨架之上，甚至隐约能看见内脏的轮廓，模样极其可怖——
她的话语却依旧条理分明，只是声音有一点虚弱。
“多谢师尊挂怀。成功结丹之后，这伤势已经不再恶化，只是好得慢些，故此还得多借用这方明心洞一段时日。请您放心，至多一月，弟子定将大好了。”
妙英真人打量着她胸口上可怖的伤情，发现那层血肉确实在缓慢生长，终于略微放了心，叹道：“那就好。”
顿了顿，她忍不住又道：“以后，断然不可再做这种危险之事了！即使……那弟子与徽云天书结下契约，受到宗中看重，分量也定然重不过你去，你怎可为了她而拿自己性命作赌？效命于宗门也要有个限度！”
柳风月轻轻笑了笑道：“师尊教训得是，弟子以后，定然不会再如此贸然行事了。”
——先前她翻阅徽云老祖手书，发现老祖当初是以一种名为“原初之气”的物质修复了灵根，并且将用剩的一些封存在北方冰层之下。于是她便只身前往极北之地，破解老祖在数千年前布下的十三重大阵，钻透冰层将这些凝结成固体的气息导了出来，并切作便于保存和使用的丹丸形状——
她没想到的是，这种原初之气居然并不是一般人能触碰得了的。只是用手指轻轻一触，气息便侵蚀了她的双手，一路腐蚀入胸腹之中，将半身的经脉都撕了个粉碎。若不是她见机得快，主动切断经络，多半连内脏都要受损，说不定便会折在那里，再也回不来了。
徽云老祖曾经注明，此物只有气灵根才能化用，其余人等不可擅动——是她大意了！
那之后她勉强赶回宗中，却无法治愈自身，又生怕自己的伤情惊吓到他人，只好借了师尊的这方石窟。这里灵气充沛，她尽力吸入大量灵气，也就只能维持现状而已。
眼看着曾经遭遇侵蚀的部分慢慢恶化，照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永远也好不了了。万般无奈之下，她不得不尝试着结丹，想着结丹时的劫雷与原初之气同为本源，说不定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过程远比想象之中更为凶险，不过无论如何，最后还是成功了！
劫雷将原初之气尽数挥散，随后在众多灵丹妙药的辅助之下，结丹修士的躯体自愈能力开始发挥效用，此时她的伤口终于开始慢慢长好，应该也不至于留有什么后遗症状。
此次的确凶险，而且这危险还并非来自于敌人，而是纯粹出自自身的粗心——就连她自己也不得不多做反省，对师尊的批评自然照单全收。
她如此轻易便认了错，态度又好，妙英真人反而失了说教下去的理由，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方道：“那名为苏棠的弟子，今日已经成功筑基了。我先前曾应允于你，此次便兑现承诺，将她正式收入门下，做个入室弟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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