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筑基 ...
-
又是一年正月初九，早上苏棠一出门，便在院子里碰见了芝瑶。后者手里正端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见到苏棠便珍而重之地将瓶子递给她，道：“苏姑娘，这是主人让我转交与你的，说是能治愈你的灵根——”
“师姐回来了？”苏棠又惊又喜，伸手去接。芝瑶却攥紧了瓶口道：“姑娘，你……小心些，听说这东西是世上独一份的，一旦失了就再没有了。”
闻言苏棠冷静了一下，这才慎重接过。眼看着她把东西收好，芝瑶才继续道：“主人有言，让您使用之时务必启动房内的聚灵阵。”
“师姐她人呢？”苏棠问道。
芝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来：“你忘了？今儿个是外门大比的头日，主人凌晨匆匆赶回，刚刚已经去寻竟甄真人，一并前往松青峰了。”
苏棠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出。外门大比首场得持续上两三天呢，看来短时间内想见着师姐是不能的了。她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师姐她、她看上去怎么样，还好吗？”
芝瑶面色不变，想了想道：“主人看上去有些疲倦，应是连夜赶路的缘故吧。”
苏棠微微放下心来，道了谢便转回自己屋子中去。目送她走远之后，芝瑶这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微微蹙起眉头——
方才的话只是说来唬她的。事实上，今年的外门大比，主人恐怕是得缺席了……
苏棠回到房中，按照师姐的吩咐用灵石启动了聚灵阵，这才坐在阵中小心翼翼地将玉瓶取出。
瓶身上以神识印了寥寥几句话，大意便是其间共有丹药十二粒，服用每粒丹药之间的相隔时间不能短于一个时辰，服药后若感觉并不见效则不必再服，以及丹药万万不可与躯体、地面或者其他绝大多数物体接触，最好直接从玉瓶之中倒入口中。
苏棠解开瓶口，向里一瞅，只见一堆只有指肚大小的丹丸，个个颜色都说黑不黑、说白不白的，看上去很不起眼。她缓缓倾倒了一粒入口，没想到那丹丸一入口中，立时就化作了丝丝缕缕的雾气四下里渗透消散，随即她的身子便是一震。
她不由自主地跌坐下去，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按上瓶口禁制，就被小腹处汹涌冒上来的不适感挤占了神智。
与其说是痛楚，不如说是一股麻痒感，就像是被虫蚁啮咬一般，也有点类似伤口愈合之时的痒意。苏棠有些心慌，本能地就要查察气海状况，然而失去灵根后的她体内没有一丝灵气，连内视都做不到了，只能蜷缩在阵中，咬牙忍耐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一睁眼，不由哑然：她好像，在忍着这阵不舒服的时候，忍着忍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并非晕死，而纯粹就是睡了过去——方才那阵麻痒虽然猛烈，却远不到致人昏迷的地步，是以她连想要找个借口骗骗自己都不能。
稍微分辨了一下天色，确认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时辰的间隔后，她又服下第二颗丹药。这回的异样感更加明显，她只觉得模模糊糊地好像能体会到一点灵气的流通了——这感觉和她当年自学引气入体时倒是颇像。
接连服下四颗之丹药后，她的身体越发轻松。试着一转功法，发现灵气居然能顺畅无阻流入经脉之中，就和没伤之前一样的纯净而迅速，苏棠顿时喜上眉梢。
行功三圈，确认状态正常后，她便要服下第五粒丹药。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道：“哎，够了，够了，别吃了！”
吓得苏棠惊跳而起，左右看看，却不见半个人影。那声音又道：“找什么呢？是我，是我啊。”
苏棠认出是徽云天书之中器灵的声音，顿时老大的不痛快。知道对方能够直接读心，她也不费那劲说话，只在心中念道：“你之前躲到哪里去了？怎么全然不见影！”
“……”天书一阵无语。
苏棠催问道：“自打我醒来后便一直没见着你，别人说你就在这里，我还不信。后来我好一通翻找，也把身边的人问了个遍，人人都说我师姐当初是直接把你搁到我枕边的，却依旧怎么也寻不到。天下人都以为我拥有徽云天书，我却把天书搞丢了，害得我这么些天都不敢与人提及此事……今天你怎么自己个儿跑出来了？”
语气并不怎么客气。本来也是，谁会同自己的法宝客气？
徽云天书哼道：“我都成你的本命法宝了，还能在哪里？自然是……在你的丹田里了。”
“什么？”
苏棠大惊。心念一转之间，那本光芒四溢的天书便当真被从丹田之中招出，徐徐落在她膝头，书页之上一道浅淡的人影若隐若现，正是天书器灵。
“你……”她哭丧着脸道，“你怎么跑我丹田里去了！”
若是普通法宝也就罢了，丹田里放一个器灵……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以为我想啊？”器灵道，“先前施用那招‘万魔俱喑’，我也是算拼了老命，把本体之内的灵气都耗得七七八八。你的灵根又损毁了，我得不到灵气补充，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后来只能躲进丹田里去休养，直到今日接收到新鲜的灵气，这才算醒转。”
所谓“万魔俱喑“，乃是一种转对魔物生效的术法，利用徽云天书的特性，将大量的魔气吞噬消化，转为不含任何能量的普通气体施放。
当时那大群魔蝎本就是依托魔气而生化的异兽，没了魔气自然便活不了。至于遮天魔尊则身为魔修，虽有人类的肉身，元婴却全由魔气支撑，被此招一冲击便直接消散了。元婴已死，本体还得不到足够的魔气补充，自是也活不了多久。
“哦，对了。这窈冥之气不必再摄入了，灵根已经修复，再多吸入体内也用不上，只会白白浪费掉。”解释完前事，天书又说道。
“你是说，这便是窈冥之气？”
苏棠打量着那些丹药，觉得颜色和自己的灵根确实有些相似。
“这是原初之气的浓缩体，略经锻炼便成了正宗的窈冥之气。”器灵道，“说来，这东西你从哪弄到的？这可是稀世珍宝中的稀世珍宝，我化生数千年，此回也只是第二回见到……第一回还是三四千年前，跟着徽云时的事呢。”
苏棠挺了挺胸膛，自豪道：“我师姐找来的！师姐厉害吧？”
从苏棠的头脑之中，天书器灵读到了柳风月的影像，一时大为感慨。
“原来是她啊！真看不出来，她竟是你师姐！”它啧啧叹道，“这小姑娘好啊，认真乖巧，尊敬老人，心思又正，性格坚韧，还尊敬老人，脑子也聪明，懂得制器，也尊敬老人……非但不是气灵根，还懂得尊敬老人。简直是完美的新主人选！说句心里话，我真想把你这没礼貌的小丫头远远抛开，转而去与她结契啊！”
听前面器灵夸奖自家师姐时，苏棠还乐呵呵地点头，听到后面却有些不乐意了。光是宗内外各色师兄弟还不够，这回怎么连个器灵都惦记起师姐来了？
感知到她脑内的想法，器灵顿时哭笑不得：“小姑娘，你的念头好生奇怪。师姐又不是道侣，为何要嫉妒接近你师姐的各色人等？你又不是那等抱着姐姐不能撒手的奶娃娃。”
他本意只是想敲打苏棠几句，提醒她对自己这个数千年的老器灵多些尊重，没成想这丫头的关注点完全不对。
“凭什么师姐就不能成为道侣了？”苏棠不服气道，“我就是喜欢师姐，就是想同她结侣！”
“什……”
器灵被她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到了。
“我想和师姐结为道侣！”苏棠重复道。此乃她的真情实感，自觉没什么不能说的。
对方沉默了好大一阵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道：“你，你那病，有征兆了吗？”
“……什么病？”
“就是上次与你说的，气灵根之人必得的心病。”器灵道：“不记得了吗？这心病发作往往无声无息，若不严重到一定程度，自身甚至察觉不到异样，然而大多数异于常人的情感变更，本身便是由这病引起的。你……就不觉得……”
苏棠恍然，顿时气怒交加：“你是说，我喜欢师姐只是因为犯病？”
器灵默认。
苏棠气得把天书扔到地上，自己转身走到床边，将脑袋往被子里一蒙。
房内寂然无声。好半天器灵才试探着道：“……丫头，你在哭吗？”
“没有。”苏棠闷闷地道。
又过了一会儿，器灵道：“你年纪小，很多事都不懂得……”
苏棠没搭话，它便自顾自说了下去：“当初徽云年轻的时候，曾疯狂地迷恋过一个姑娘。女方资质和相貌都是一般，任谁看他们都并不般配，且对方对他并无好感；可他不肯放弃，想方设法，死缠烂打……好容易让人家对他动心了，他却恰好突破到了结丹期，那心病也发展到了新的阶段。先前热烈的感情一下子冷却了下去，对着当初追求过的女子，只觉得无比厌烦。”
苏棠终于说道：“这不是他自己朝秦暮楚，喜新厌旧吗？”
“那之后他再没与人相恋过，谈何喜新厌旧？他对那女子也多有愧疚，但感情已然如此，却是勉强不来的。”天书叹道，“这都是因为他那病。但凡气灵根总是如此，自己的感情不归自己管，却得受那心病控制，这才酿成许多悲剧！小姑娘，你就能确定，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吗？”
“可是……”苏棠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咬唇道，“师姐是不一样的。师姐她，值得所有人喜欢啊！”
天书道：“你注定是个病人，而不是寻常人。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苏棠原本对自己这份恋心是毫无疑虑的，但器灵毕竟寿元日久，在这方面也权威甚重，又说得言之凿凿，所举典例亦是重量级人物，容不得她不信。
仔细想想，似乎是在第一眼瞧见师姐之时，她便被对方容光所摄，情不自禁地便想亲近……这真的正常吗？她的憧憬爱慕，到底是发自内心，还是像器灵所说的，只是因病而生呢？
受此心绪所扰，之后的两天里，她非但没因师姐归来而欢欣鼓舞，反倒郁郁寡欢得很。
情绪上的低沉并未影响到修炼进度。不知是不是前一阵灵根损毁的反作用，此时她修行的速度反而更上一层楼，快得令天书都倒吸一口冷气，旁人更是大呼人比人气死人。
到了正月底的一天，苏棠将室内的聚灵阵启动到最大，自己端坐其中，居然就开始冲击筑基了！
筑基的过程，可以分作两部分。
一是锤炼经脉，将之拓宽一倍以上，以容纳更多灵气通过；二是将气海内的灵气进行压缩，变为浓缩的灵液重新储存起来。
一滴灵液便抵得上体积数百倍的灵气，同样大小的气海，若能将灵气凝聚为灵液，所储存的量便也是炼气期的数百倍，且经过压缩再施放的灵气也要更加精纯。是以筑基期修士的灵气，无论质还是量，都要远胜前时。
寻常修士冲击境界时，总要服下对应的丹药，其中以筑基期尤甚。一般说来，炼气十二层之人，在有筑基丹的前提下，筑基的一次成功率约在六成左右，无丹的成功率则还不到一成。似苏棠这般压根不服丹药，直接便开始筑基，其实是相当突兀之举。
——但是，若当真能成功，所得的好处定然也会更多的。
在阵中盘膝坐好后，她尽全力运起功法，将灵气飞速吸纳入体内，尽量敛入气海之中。随即改用筑基的特殊运功方式，引导灵气冲击起经脉来。
经脉破而后立，这个阶段本来相当疼痛，比起先前自爆灵根却也不算什么了，对此时的她而言，并无甚难度。
眼看经脉一截一截拓宽成型，她随后便继续拼命吸纳灵气，直到气海承受不住之时也不停止。不堪重负的气海，在功法的引导下不得不全力运转，对灵气进行压缩，最终成功压出了第一滴灵液。随后便是第二滴，第三滴……待整个气海真个化为一片灵液之海时，筑基便是彻底成功了！
现在苏棠若是将神识落入气海之中，再像先前一般搅动，生成的便不再是气旋，而是灵液所成的漩涡。
据徽云天书解释，这漩涡乃其实是气灵根模拟太古原初之时宇宙的状态所化而出。小小一方漩涡之中，蕴含着的却是极其狂暴的能量；若将其一举施放而出，即使面对境界高于她之人，多半也能当场将之击杀，算是一记不得了的杀招。只是既不能连续用，也不能经常用，否则可能对灵根有损。
筑基完毕后，苏棠明显察觉自己的心境发生了一些变化，前些日子不断纠结自身的犹疑心绪好像浅了许多。就连亲友的身影和往日的仇恨，好像都不再清晰了。
她收了功，停下阵法走出门去。
只见偏殿门前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分别是神色微妙的染玉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的李云绰，不知是何时到来的。
李云绰磕磕绊绊道：“你……你筑基了？怎么这么巧！”
“对呀，筑基啦。”苏棠只淡淡笑道。她此时心里一派澄明，没有任何杂乱心思，对身外之物的关心也一并淡了下去。也不知，这是筑基后必然会有的改变，还是气灵根带来的副作用呢？
“李师兄，染玉姐姐，你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呀。”
“呃……不用了，”李云绰看了一眼染玉，又看了眼苏棠，硬着头皮道，“其实吧，就是……那个，……你师姐她……”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筑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