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徽云天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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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她正独个儿躺在卧房的床上。
抬起头，只见窗外暮霭沉沉，室内一派安静，先前所经历的一切惊险宛如梦境一般，一时间竟心生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她坐起身，觉得身体还是有些沉重，便习惯性地要引灵气入体行功一周，忽然顿住了。
气海之中空空如也，任她如何催动也无法纳入一丝一毫的灵气，就像……
——就像灵根不复存在了一般。
这种感觉，她只在当初引气入体尚未成功时有过。
没过多久，柳风月静悄悄迈步而入，脸上似是有些憔悴。见到苏棠已醒，却立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来：“棠师妹，你醒啦。要不要吃些东西？”说着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两碟点心摆在一边，“我去取饭来，你先随便吃些，垫一垫——”
“师姐。”
苏棠拉住她的衣角，“不，不用了……我不饿。”
柳风月道：“师妹，你已经昏迷将近一月了，你又不曾辟谷，这期间只能化开辟谷丹与水同服。现在好不容易醒来，还是该吃些正经食物才是。”
“……师姐。”苏棠咬着嘴唇，轻声问道，“我……，我……还有资格唤这一声师姐吗？”
柳风月神色微黯，叹了口气道：“师妹，你——”
“我的灵根，是不是毁了？”
柳风月一时默然无言，沉默了片刻方道：“你先不要想那么多，这件事情……”
她单手按在气海的位置，苦笑道：“师姐，你不必安慰我。这后果，我也是早有预料的。”
当日纵使情形那般危急，徽云天书也不忘在行事前将后果告知于她，想来正是因为情形太过严重，不敢不提前说明吧。“无论事成与否，皆会成为废人”……
现在连灵根都没了，可不是完全废了吗？
没有灵根之人根本不能进行修炼，注定将被永远排斥在修真界的大门之外。虽然她确实活了下来，但失去了修炼的机会，也就只比直接死去好上一丁点而已——说不定还不如死了的好。
大概这就是造化弄人吧？
她此时的感觉，与其说悲伤痛苦，不如说更类似于缺乏实感的轻飘飘。好像前一刻自己还是仅仅凭借灵根就能纵横天下的绝世天才，靠着灵根飞速修炼，靠着灵根得师姐青眼，靠着灵根，一步步往上爬，取得更多的认可。可是，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灵根便……没了？
那之后她还能怎么样呢。被挤出合元宗，或者回到苏家，被同族弄死；或者进入凡人之间生活，几十年便终老……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想一直做师姐的师妹，与她长长久久在一起，却是不能的了。
“……棠师妹！”
柳风月打断了她的苦涩心思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再瞒你，你的灵根确实毁了。但是——”
她握住苏棠的手腕，认真说道：“我定会想法子，为你把它治愈的！”
“哎？”苏棠愣住。
人身上其他的重要部分，包括经络、气海乃至根骨，若是遭了毁损，还都有法子可以治疗一二。只有这灵根万一出了毛病，便注定无法可医了——这在修真界算是人尽皆知之事，就连常识匮乏如苏棠者，也是知晓的。
可是师姐说话的姿态又是如此坚定，苏棠只是听她这样说着，就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燃起了一线希望，禁不住怔怔道：“师姐，可是……”
“不要担心，”柳风月扶住她的肩膀，神色浅淡而诚挚，不容任何人怀疑，“你先留在缥缈宫内安生休息着就是。
“此事我既然说了，便定会做到的。”
转天柳风月便又出宗而去。也不知她到底要去哪里，临行前只叮嘱苏棠不可擅离缥缈宫，旁的一句也没说。
又恢复了独自住在偌大的仙府之中的生活，此时苏棠却连靠修炼打发时间也做不到了，只能每日无所事事地四处游荡，清点库房中的丹药，整理藏书阁中的古籍，以此打发时间而已。
如此待了一阵子，先前因失去灵根而躁动不安的心脏反而重新安定了下来。她想，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除了相信师姐外别无他法了。再说若她连师姐都不信，在这世上还能相信谁呢？
这一清闲，便足足闲了三个多月，将年关都闲了过去。
十一月初时，许平玮、邵青灵同李昀绰，三人一起来看过她一回。
“九月二十二日当晚那事，将重阳聚会的安排彻底打乱了。”许平玮道：“当夜不知道哪里的魔修偷偷破开了玉真门外的防御屏障，直接冲进来将太卿长老打伤，硬生生抢走了徽云天书——听说犯下此事的乃是魔道杀名赫赫的遮天魔尊，苏师妹，此事可是真的？”
无论他还是邵青灵，都一脸好奇地凑了过来。此事对他们这些无关弟子而言尚算秘密，迄今为止只有另几名幸存弟子的只言片语流出，并不能确定事情情况，现在既然面对当事人，自然要好好问个清楚。
苏棠抽了抽嘴角道：“许师兄，你怎么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这事闹得如此大，有人被杀，我也算是丢了半条命，你却在当事人面前就这么高兴，未免太过冷血了吧！”
许平玮笑道：“修真界里，战斗与陨落本就都是常事。毕竟富贵险中求，只要事后得了足够的好处，便是冒一冒身死的风险也是值当的！苏师妹你们这遭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但你也得了天大的好处，不是吗？”
苏棠有些迷糊，心道我哪里得好处了，明明连灵根都没了好吗！嘴上却不再就此事多作纠缠，而是答道：“那魔头确实自称遮天魔尊，也有化神期修为，想来应是没错的。”
邵青灵也附和道：“能从化神期老魔头手里逃出生天，棠师妹，你这气运也算是逆天了！就算不提徽云天书，单凭这份气运，整个修真界也得高看你们一眼。”
“说到徽云天书……”苏棠想起了那个性格奇特的器灵，“重阳聚会之后，徽云天书是怎么处理的呢？”
闻言，一时间三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盯着她看，把苏棠盯得毛毛的。
“苏师妹，你在开玩笑吧？”邵青灵道，“天书不在你这里吗？”
“啊？”苏棠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会在我这里……呀……”
她想起来，在从那处魔窟脱逃之时，天书确实好好地揣在自己怀里。只是后来她昏迷日久，再醒来之后就再也不曾见过它，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别人拿走了。
“自然因为你是它的主人了！”李昀绰最先耐不住，抢道，“现在这事全天下都知道，怎么你自己反而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李昀绰并未参加这次聚会，对魔修和神器之类的也没什么兴趣，他都能了解到的事情，看来真的是尽人皆知了。可苏棠却真的一无所知，此时险些被这惊人之语吓得椅子上摔下去。
“我怎么会是神器的主人呢！”她无比恐慌地连连摆手。当初重阳聚会初选之时，徽云天书明明说过，不想再选气灵根的人为主的。天书看中的不应该是师姐吗？再说她连筑基期都没有到，不对，现在连灵根都没有了，哪能配得上啊！
“你居然真的不知道！”
几人大奇。
“柳师妹没跟你说吗？”许平玮道，“救下你们之后，众位真君和长老们几乎立刻便发现神器已然有主了，当时还狠狠大闹了一场呢。听说是你当时迫于情势，不得不与天书结下契约，然后引爆了自己的灵根为天书提供能量，这才勉强击败了化神期的魔头——这事你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真相不是这样的？”
“……”苏棠磨了磨牙，恨恨道，“不，其实……也差不多吧。可我当时不知道这便是契约啊！”
那时事态紧急，她只顾着听对方的话语行事了。
仔细想想，若她不与神器结契，又要如何将自己气海中的灵气漩涡传送过去？
这下她总算差不多猜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在她气海中诞生的灵气旋正中间那一点浑白物质，多半就是她的气灵根本身了；而不计代价地拼命推动旋转，应该就是在催使灵根爆裂，以释放出强大的能量……
天书再将这些能量吸取过去，而后不知道又做了些什么，总之是释放出强力一击，直接杀死了全场的所有魔蝎，还将遮天魔尊打了个半死。
合着她的灵根是自己引爆的！
虽说无论过程如何，结果总已无从改变了，一味后悔也没什么意义，但苏棠还是很有些气闷。
另外几人当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许平玮见她脸色不佳，便绕过这件事，继续讲道：“即使后来长昊师叔祖和柳师妹带你回了宗里，还是有好些别宗别派的长老跟上门来，每日都跑到宗主那里去索要天书。理由不外乎就是你已经没了灵根，再做天书的主人也是浪费，不如将神器让出，令能者居之，这样对整个正道都有好处……”
“许师兄，”苏棠无奈道，“好歹当着我的面，你能不戳我痛处吗？这种话不详细描述也行的。”
邵青灵拿胳膊肘把他戳到一边去，接过话头道：“棠师妹，你放心，宗主当然不会做出将神器拱手相让这类事，对你也多有回护。后来月师妹翻出了宗中秘藏的徽云老祖手书，一番言辞有理有据，已经将他们全都说退了。你猜如何？原来当初徽云老祖和你一样，也是气系天灵根之人！这事就连宗主和长老都不知道，只有几位太上长老才曾听闻一二，她居然能翻着证据，真不愧是月师妹。”
“哦……”不巧的是，这事苏棠早就知道了。
“可是，天书也不一定非得挑个气灵根的修士做主人吧？”再说，初选当天器灵分明不曾看中她。
“你别急，还没说到重头戏呢。”邵青灵道，“世人皆知，徽云老祖曾遭小人暗害，灵根毁损，后来有所奇遇，竟又奇迹般地治愈了——这也是有史以来，唯一一起灵根复原的例子。柳师妹宣称，她已找到了老祖修复灵根的诀窍，却只有同为气灵根之人方可适用，也就是说恰好可以把你治好！待你灵根无缺后，以你的资质和天赋，也就没什么人能再讲你闲话了。”
怪不得师姐那般确信，原来是真的找到了治疗的法子？
“她此次出宗应该就是为了替你找修复灵根的材料了，毕竟是当着总内外的诸位大能打过包票的，月师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你且放宽心吧。”
话虽如此说，想起师姐临行前慎重的模样，苏棠还是有些不安。
“师兄、师姐，你们知道柳师姐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法子吗？”
邵青灵摇摇头：“不知道，月师妹应是向宗门长辈解释过，却并不曾对外公布。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法子，你也用不着太过担忧。”
许平玮则是道：“我曾听师尊提起，你这灵根乃是得了天地间初生时一点虚无缥缈的窈冥之气才化生而出的，现在若想修复，应该也是从这窈冥之气上做文章。”
那不是太古时期的玩意儿吗？师姐到底会去哪里弄到这种东西？苏棠越发忧心忡忡，直到送三人离去时还有些神思不属。
李昀绰是知道她的心思的，碍于师兄师姐在场不好多说，便过了几天后又单独跑来一趟。
“我回去问过师尊了，师尊说柳……柳师姐命中没有早夭之相，只要不自寻死路，定然不会早死的。”他说道。
这事是好事，话可被他讲得不太中听。不过对此时的苏棠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了，舒了口气，之后也终于有了些精神。
“李师兄，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竟尘师叔，”她充满希望地问道，“我师姐命数既然不错，那我的呢？我的灵根能不能治好啊，会不会几十岁就早死啊？还有还有，我和我师姐的姻缘线有没有交集啊？”
李昀绰送她一记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你当我师尊是路边摆摊算命的啊？正经的占命是要损寿元的！要不是他挺喜欢柳风月的，定然连这句话都吝于赐下，你还敢得寸进尺？”
再说，姻缘什么的，亏她想得到！
“我说……”他斟酌了一下，“与其挂念你师姐……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的灵根吗？”
“我挺担心的呀，”苏棠道，“我这种没有什么背景，反倒有仇家的，所仰赖立足的也只有这点天分而已。若当真无法治愈灵根，那便只有引颈就戮一条路可走了。但是担心也没什么用，反而徒增烦恼，所以琢磨了几天就放下了。”
“既然如此，你担心你师姐也没用啊。”
“……”苏棠道，“这种事，等师兄你有了喜欢的姑娘后就懂啦。”
李昀绰当即气了个倒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徽云天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