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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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似乎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嚷道：“……听得到吗？你先别慌，听我说！”
声音很小，很细，却并未淹没在群蝎的进犯声里，而好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一般。苏棠微惊，心道自己这是临死之前出现幻觉了么？倘若当真如此，幻觉之中的声音也该是娘亲或师姐的，断然不能是个男声啊。
那声音又喊道：“别胡思乱想了！都什么时候了。听好，现在有法子让你们活命，但不管事成与否，之后你都会成为废人。你干还是不干？”
“……啊？”
那声音说得又快又急，苏棠愣是没能反应过来。
对方气了个半死。刚待再重复一遍，只听她心中恍然念道：“我明白了！该怎么办，你快说！”
她想起来了，这个声音不是旁人，正是徽云天书的器灵。虽然不知这器灵是如何做到传音于她并获知她脑内所想的，但眼看蝎子就要爬上身，谁还顾得上纠缠那些？
器灵道：“能用神识吗？快用神识进入气海，在其中搅动出一个灵气旋来……”
他只觉得自己描述得有些难懂，还待再作解释，苏棠已经盘膝坐下，轻车熟路地将神识没入气海之中，没两下便造出了一个小小的灵气漩涡。
已经有蝎子爬到了几人身上，开始用尾针和螯钳撕动他们的灵气罩。苏棠独个儿单在一边，且修为本就差着一截，很快灵气罩便摇摇欲坠，眼看便要被扯裂了。
她仍是在气海内不住搅动着，眼看那漩涡越来越大，越转越快，比先前每次都要更大更快，最后竟几乎占据了整个气海，连气海边缘都要被旋转的灵气划成碎片了。然而器灵仍然叫道：“继续，不能停下！”
气海内传来阵阵胀痛，苏棠却不敢露出痛苦之色，生怕被坐在上首的老魔头看出端倪。
灵气旋转到了极致，中间那一点浑白的核心颜色越发浓厚，后来竟似乎隐隐发起光来。光芒增长之下，原本的胀痛也化作了针扎一般的刺痛，而且是自内而外，全然不亚于先前灵魔二气对撞、险些引发经脉爆裂之时。
过度疼痛导致她的神智混沌，神识也本能地就要弹回泥丸宫内。这时器灵的声音及时响起：“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
苏棠咬咬牙，又催动神识死命推了一把。
虽然并不惧怕，但若是可以，她也不想死啊！好容易入了内门，到了师姐身边，眼看着就要筑基，眼看着就是大好前程和光明的未来……能好好活着的话，有谁想死呢？
蝎子爬上了她的衣襟，爬上了她的胸口和肩膀，很快就要将整个人淹没了。
气旋核心处的光芒已然强到有些刺眼的程度，甚至透过皮肤都隐约可见，若不是有这些蝎子遮掩，旁人多半也能发觉异样。
即使如此，遮天魔尊依旧直觉地体味到了些许不妥。他动用化神期的神识反复察看，却又并未发现什么。几人都只是在做濒死的挣扎而已，不出片刻定将被魔蝎吞噬干净，看不出有任何逃生的机会，便又将心放了下来。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神识的依赖已是远远超过了眼识，因此并未想到，这些不正常的感觉恰恰来自目视之处。
气海之中已是一片白光，这时天书器灵喊道：“转给我！”
苏棠并不理解它话语中的意思，只觉得此时不止气海，就连浑身的经脉连同泥丸宫都要整个随之炸裂了。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搭在了她气海之上，就像拥挤的空间终于得到了出口一般，她根本没法子做任何思索，只是凭借本能，将那个庞大的漩涡向那条通路推去。
轰！
耳边隐约传来爆炸与崩塌的的巨响，然而，那些也都飞快地远去了。
“小丫头，你——”
天书器灵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她却听不大真切了。
她整个人陷入了一片黑暗混沌之中。
※
“苏师妹，苏师妹！”
有一只又湿又冷的手在急切地推她，“苏师妹，你快醒醒！”
苏棠睁开眼睛。面前似乎又是牛仙姑放大的急切脸庞，但她看不大清。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她用力晃了晃头，却并没清醒多少。
牛仙姑身后围着三名男弟子，见她醒过来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棠花了好一阵功夫，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
“什……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弟子道：“方才我们都快被蝎子生吃了，你身上突然就炸开一团白光，同时石座那边也暴起一团白光。光芒刺得我们睁不开眼睛，只隐约听到那魔头的喝骂声，周身的蝎子也突然一阵疯狂挣扎，然后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待我们睁眼再看时，就已经这样了。”
苏棠把眼睛揉了又揉，向四周看去。只见满台之上俱是铺了一地的死蝎子，只有她周围稍稍干净些，应是另外几人专门清理过。
而高高在上的石座之上空空如也，石座脚下倒是扑了一人，一动不动，生死不知，看服饰正是遮天魔尊。
“他……”苏棠先是茫然，忽地面色一变道，“我们、我们快，快走！”
“什么？”
“快走！”苏棠渐渐捋顺了舌头，急切道，“别问了，总之快走吧，有危险！”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要走，只是忆起昏迷之前器灵似乎叮嘱了这么一句，叫她快点和其他一起逃脱。
经过方才这事，几人对她的话语不敢不听，再说此处本就不是善地，即使她不提，别人也不敢久留，当即便拔腿欲走。牛仙姑伸手过来欲要搀扶，苏棠却推开她的手道：“你们赶快走！”
说完她趟着遍地的死蝎，两步一晃地向着石座而去。几人大惊，牛仙姑紧赶几步抓着她问道：“苏师妹，你要做什么？”
苏棠指着阶上道：“徽云天书……”
“你说一声不就成了吗！”那名隐清谷的男弟子恨道，说完飞跑几步冲上阶去，一眼看见徽云天书就掉在遮天魔尊手边，已经失了光华，变得如一本寻常书册一般，忙一把抄起，又冲下阶去，将书往她手里一塞道：“好了，走吧！”
几人便向着那条贯穿深渊的羊肠小径而去。随着那道白光，周围的魔禁也全部一扫而空，此处再没什么能困得住他们；只是经过方才一番死斗，众人体内灵气已经所剩无几，苏棠气海之中更是空空荡荡，并不足以施放蹑云诀等飞行法术，只得使用最笨的法子，一步一步地行走。
小径堪堪能供两人并肩而行，牛仙姑扶着苏棠走在中间。刚刚行到不足三分之一处，只听身后突然爆发一阵极其凄厉的大笑，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好，真是太好了！想我遮天魔尊一生纵横神州大地，灭杀修士不知凡几，何等强盛风光。没想到啊，没想到！临到最后，竟是栽在一个连筑基期都未到的小丫头身上！”
几人转身望去，只见那遮天魔尊竟是又站了起来，向他们这边远远眺望，眼中满满的都是怨毒，即使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也瘆人得紧。
他断断续续笑了几声，发狠道：“今日受此耻辱，若再叫你全身而退，本尊便当真是枉活此生了！”
几人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心神不属，落在最后的那名弟子险些脚一软摔下深渊去，幸得身边人扶了一把。苏棠心理早有些准备，倒是还算沉着，道：“我们快跑！”
“可是……”
只见不知为何那遮天魔尊竟也未御起魔器，而是只凭肉身，摇摇晃晃地追下了石阶，一路冲过来。
一名干枯瘦削的老者，披着宽松的黑袍，脸色似鬼一般，乍一看，这幅情景居然有些滑稽。然而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身为化神真君，明明已是连御器都做不到了，却还是给人以莫大的压力。
几人转身便逃。遮天魔尊抖抖索索地摸进怀中，取了枚乌金色的丹药丢进口中，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神光一时暴涨，张口喝道：“哪里跑！”
声音竟是恢复了几分先前的气势！
他紧赶几步追上小路，隔空便是一掌拍来，掌风呜咽有如鬼哭，夹杂阵阵黑气，虽不如此前凶猛，却也来势汹汹，全不是几名筑基弟子能够抵挡的。受此击余劲影响，小道的前面一段当即寸寸崩塌碎裂，化为碎石滚落深渊，几人来不及逃避躲闪，眼看着就要血溅当场！
这时一方阵盘不知从何处飞来，幻化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法印，挡在众人身前。
魔气与罡风同法印狠狠相撞，当即引得地动山摇，下方只剩半截的小径继续断裂，一直碎到几人脚边才算堪堪中止。
勉力扛下这一击后，阵盘当即碎裂，遮天魔尊也不得不后退了半步，怒吼道：“谁？”
一道青影掠过众人身边，立足在半截路的最前端，与遮天魔尊遥遥相对，口中道：“合元宗柳风月，前来讨教！”
“师——师姐！”
苏棠直接愣住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先前苏棠说“我师姐会来救我们的”之时，他们只当是小姑娘不懂事，说的胡话，没想到她还真来了！她是孤身前来的？独自一人，摸进这绝踪山脉，只为救助自家师妹？……独自一人，便敢面对化神真君？！
牛仙姑道：“月师姐，你怎么会……”
柳风月并不作答，也不回头，只提起十二万分戒备紧盯着对面。
没想到，跳出来的竟又是个年少女子。遮天魔尊恼怒非常，连声道：“如此小儿，也敢欺到本尊头上了！”
说罢又是一掌按出。这一掌威势更胜，柳风月却不闪不避，甚至不动用阵盘符篆，只不偏不倚地也提掌隔空相迎。
“师姐！”
苏棠失声喊道，喉咙口干涩非常，声音出口又粗又哑，都不像自己的了。她全然不觉，全身衣襟鬓发都被扑面而来的罡风掀起，心中只被极度的恐慌占据——
对方乃是化神大能，师姐如何才能接下这一招半式？不可能的——哪怕魔头已然油尽灯枯，毕竟尚有根基，只以师姐半步金丹的修为——
恐惧吞噬了头脑的全部。她的手掌紧握，牙齿咯咯作响，只恨不得扑上去以身代之。
莫说是她，就连出手的遮天魔尊都是一惊，为这种悍不畏死的精神所大大震撼，手底下不由自主地慢了一分，心思也有些不定。
而与此同时，一道暗匿已久的剑气忽然威能大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遮天魔尊袭击而去！
待他察觉不对之时，已然迟了。
那股气息虽然外现不多，但其后劲浑厚深邃，与他全盛之时相比亦是不逞多让。两者相撞，剑气把掌风搅了个粉碎，魔气也尽数吹散，最后与他的躯体轰然对撞。
遮天魔尊早已身受重伤，哪能同同级之人相抗，直接被捅了个对穿，连遗言都来不及道出只言片语，便即倒毙当场。至死仍然双目圆睁，其间满满的都是不甘和恨意——
一代至尊魔头，终于彻底身死！
青芜老祖收了飞剑落下，疑道：“奇怪，他的元婴呢？”
照理说，化神期中人的元婴已然沟通虚空，便是肉身死亡，元神也能长存，因此理应十分难以消灭才是。可是此时青芜老祖一剑杀了遮天魔尊的肉身，却发现他躯壳之内空空荡荡的，元神好似蒸发了一般。
柳风月连回应老祖都顾不上，直冲到牛仙姑身边扶住苏棠肩膀，急急问道：“棠师妹，你怎么了？”
苏棠看到她安然无事，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忽然身躯一软，就像灵魂被抽离了一般，安心地晕死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原来，我还是能感受到恐惧的啊……”
昏昏沉沉之间，连梦境和幻象都不见一个。
她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只知道再次醒来时，此身已经躺在合元宗莲英峰缥缈宫中，自己的卧房之内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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