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身陷魔窟 ...
-
柳风月跟在长昊真人身后，进如了展颜堂正厅之中。
平日里冷清肃穆的展颜堂里，此时却有五大门派的带队元婴大能、结丹长老，齐聚，几名在门派内说得上话的精英弟子侍立在后。上首端坐着一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却并不是负责主持重阳聚会的太卿真君，而是玉真门的另一名化神大能青芜老祖，辈分比太清真君还要高些。
青芜老祖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的模样，打扮得如同寻常贵妇人一般，实际修为却已至化神中期，身周气势虽不外显，却萦绕着一股特殊的沉静气质。她看了长昊真人一眼，问：“如何？”
长昊真人面沉似水，缓缓道：“回禀长老，合元宗弟子人数清点完毕，少了一人。在其住处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并无她本人，想来是也被魔门逆贼掳走了。”
说完递过一枚玉牌，里面印入了苏棠失踪的相关消息。
“哦？”
青芜老祖眉目不动，接过后只略略一翻就放在了手边，与另六枚同样的玉牌搁在一起。
看到这一幕，柳风月顿时心生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随后老祖开口道：“人到齐了吧？事已如此，正是咱们正道中人理应同心协力、共抗外敌的时候，本尊也就不做隐瞒了。今晚魔门中人潜入我玉真门中，重伤太卿，抢走了徽云天书——”
柳风月心道，果然如此。在看见罗晖铭的那一刻起她便心怀疑虑，仔细想想，现今玉真门最值得魔门瞩目的物事便是徽云天书了，此等至宝，谁人不想得到手中？
比较稀奇的是，魔门中人为何要悬在此时动手？等重阳聚会结束之后，不管天书花落谁家，在返程路上截杀抢夺都比潜入玉真门内部要简单太多了。
不过，既然来者拥有将太卿真君击伤的实力，那么最起码也是魔门的化神老祖，刻意行些托大之事也不是全无可能。
或者是因为……
青芜老祖继续说道：“——并趁机掳走了六名参与重阳聚会的各大宗门弟子，六人名字分别为：合元宗苏棠，天宇庄牛仙姑，天宇庄……”
听到牛仙姑的名字，柳风月更添一份担忧，脑中隐隐约约的念头却变得更加明显了。
待六人名单念完，青芜老祖便道：“我才来替太卿理事，对此间情形并不十分清楚，对这起飞来横祸更是两眼摸黑，一无所知。众位均是五大门派现今的中流砥柱，抑或将来的栋梁之才，此时若有想法，直说便是，无论合用与否，总得集思广益，才有可能追回天书和几名弟子。”
她说得客气，众人却不敢坦然应下。一时间哪怕是元婴大能，也只能唯唯诺诺地连声道些“不敢当，不敢当，此时还得仰仗老祖威能”的场面话而已，心中却多半觉得，这天书已然落入魔门之手，是不可能再夺得回来的了。
对这些长老、真君们而言，不过是失了数名内门弟子，其实算不得大事，真正挂心的还是徽云天书。然而天书毕竟本就不一定能落入自己手中，此时既已失掉，惋惜一阵也就过去了，若为了这些事，便贸然引发正道同魔道之间的大规模矛盾乃至战争，这才是大大的不利。
柳风月却不能同这些人物相比，她看重的师妹与至交好友同时失踪，心中是实打实的着急；但以她的身份，在这种场合着实不好贸然出言，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长昊真君。
待众人客套过后，长昊真君便起身道：“青芜长老，此前我宗弟子倒是擒住了一名前来夜袭的魔门逆贼——”
“哦？”青芜老祖眸光一闪，“人呢？”
“……已经自尽而亡，元神也毁去了。”长昊真君道。柳风月抓住人的时候，倒是用阵法好好地控制着、没让他自爆金丹，但移交给门中结丹长老之后，一个不慎却被他挣脱，情急之下几名长老便将他斩杀了。不过，此时这些细枝末节无需交代，只一带而过便可。
“不过我宗弟子曾经对他略作查问，倒也获知了些许信息，或许能派上用场。若您不介意——”
青芜老祖摆手道：“无需多言，直接把人叫来，让他说明情况就是了。”
柳风月便出列站到大厅正中，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晚辈合元宗柳风月。老祖，弟子以为，此次魔修完全是冲着徽云天书而来的！”
不等青芜老祖说话，长昊真君便先怒道：“孽徒，老祖面前如何敢口出妄言！只把你见到的说明白便是了，此处俱是前辈大能，哪有你插言的份儿？”
青芜老祖看他一眼，转头淡淡道：“但说无妨。”
长昊真君微微松了口气，点头称是。
并非他不想让柳风月讲话，着实是这个场合太过微妙了。若不略作姿态，事后哪怕证实她所言非虚，合元宗也难免在别的宗门处落个妄自尊大的坏印象。
柳风月道：“合元宗被掳走的苏棠，乃是晚辈的师妹，平时宿处挨得极近。今夜晚辈与她本是同时遇袭，只是晚辈侥幸，得以逃脱。名单上的另五人，与晚辈自身，俱曾得天书垂爱，故而弟子以为……魔门中人，多半是想借助弟子等人来控制天书。”
青芜老祖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可能了。徽云天书出自徽云老祖之手，至今已然历时数千年，道心极坚，即使魔修采用魔气灌体，也未必能将其洗为魔器。不过若先强要它和道修结下契约，再将它的主人化作魔修……”
眼看青芜老祖正在思索，柳风月连忙将那名“黑风真君”之事讲来。闻言众人无不惊疑议论，青芜老祖更是皱眉道：“若果真是黑煞门来犯，这可难办了。”
黑煞门在魔道之中也是排行前几的大门派，双方若是发生冲突，一个不慎便将成为大战的导火索。
在这一前提下，众人很可能会选择放弃天书和弟子来维持现有的和平。
柳风月道：“不过晚辈倒是觉得，此次之事并非黑煞门主导，也并非受了魔道任何大宗派的直接指使。且不论那黑风真君是真是假，单以他主动报上名号一事看来，便不是十分可信——”
立时便有别宗长老斥道：“荒唐！此事事关重大，仅能全靠揣测行事？魔门中人本就随心所欲，你怎知不是他看自己命不久矣，故而心生感叹，这才刻意将名号道出？”
柳风月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更不至于以为如此便能说动在场众人。她咬牙道：“晚辈还有话说。在擒住那黑风真君后，晚辈又碰到了一个人……喋血山庄庄主，罗晖铭！”
此言一出，长昊真君首先惊得站了起来。
在进入正厅之前，作为宗中长辈，他当然也先与柳风月通过气的。当时她可对罗晖铭之事只字未提！
青芜老祖早已闭关不问世事，并不知此人事迹，只得先叫旁人解释一番。听完之后道：“原来是宗门叛徒，此人的出现有什么问题吗？”
柳风月道：“老祖容禀。魔门中人大多盘踞在玉真门正北方的绝综山脉之内，黑煞门在山脉最西端，喋血山庄在山脉东侧。且不说魔门内部并不团结，似这等夜夺神器之事想必是自家门派偷偷进行，绝没有透露给他人知道的道理，退一万步讲，就算要联手，黑煞门也不至于绕过崇山峻岭，专门勾搭个规模不大不小的喋血山庄一起！”
青芜老祖微微张开眼睛，目中泛过一道神光。
“再说，对于实力强大又成组织的大门派而言，与其潜入玉真门，不如待重阳聚会尘埃落定之后，再在获胜宗门的归途上进行截杀更为划算。非要选在此时，很可能是因为行事者并没有强大的组织为后盾，无法获知宗门归途的准确路线。”
“诸多理由结合在一起，晚辈斗胆猜测，此回行事的并非黑煞门那等大门派，而是盘踞在绝综山以东的一伙魔门散修。散修流动快，消息走漏得也快，在悄悄部署之时，说不准如何便被罗晖铭得知了此事，故而悄悄跟来，意图浑水摸鱼。”
“而据点在绝综山以东的化神期魔门散修，”柳风月道，“据晚辈所知，只有遮天魔尊一人而已。”
道修若无心世俗，便可以隐居避世、闷头修炼，因此可能有些归隐的化神大能，名号并不为人所知。魔修却不行。魔修若想修为进步，便必须造下杀孽，每个大能者俱是杀人如麻、手上沾满血腥，因此也注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遮天魔尊，便是其中佼佼者。
讲到这里，柳风月端端正正跪下，行了个大礼道：“晚辈求老祖出面，惩戒魔门逆贼，夺回徽云天书，救回诸位同门！”
这话未免太过轻狂，甚至有些逾矩了。当即便有另一名长老道：“柳师侄，你所说字字句句俱是猜测，仅仅为了个猜测便让老祖以身犯险，这——”
青芜老祖摆了摆手制止他，徐徐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绝综山东脉如此辽阔，即使本尊动用诸般神通，也很难快速寻得遮天魔窟所在。”
柳风月取出太古罗盘，双手呈上。
“此物乃是晚辈无意所得，能够千万里之外寻人踪迹。晚辈持有苏棠师妹的贴身物件，与罗盘相结合，能够寻到她所在的位置，即使她被特殊的禁制所困，短时间内也能一直寻至她失去踪迹之处。”
“好！”青芜老祖露出一丝笑容，击掌道，“既然如此，本尊便同你走一趟。”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玉真门的几位长老当先便开口劝道：“老祖，此事还应从长计量——”
青芜老祖不容置疑地截断了他们的劝解，起身道：“事不宜迟，本尊此刻便即动身。小姑娘，你随我来。”她再度环视一圈，“诸位若有意随同，便一并前来吧。”
柳风月神色不变地应了一声，起身跟在青芜老祖身后。
直到此刻，她终于确认，自己确实赌对了！
青芜老祖修炼千年，心地只会比在座的元婴、结丹长老更坚硬，若无足够的利益驱使，是断然不会出手的。
是以她逐条分析，渐渐剥离出背后主使乃是魔门散修的事实来。
散修没有庞大的宗门可供依靠，但多年修炼下来，私藏的天材地宝想来也不会少了去，若青芜老祖能凭借一己之力除掉一名化神魔尊，自然便有理由将魔窟里的宝物统统据为己有！
有着出手的理由，有着寻得魔窟的便利条件，又有庞大的利益作为诱惑，便是化神大能也——不，正因为是化神大能，才不会错过如此上佳的机会！
※
“……师妹……苏师妹……”
脸颊好像在被什么人急切地拍打着。
“苏师妹，快醒醒！”
那人的手掌是冰凉的。苏棠打了个激灵，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女子脸庞。
“苏师妹，你醒了！你还好吧？”
苏棠脑子还不太清晰，好一阵子才辨认出，面前之人竟是师姐在天宇庄的好友牛仙姑。自从天宇庄保送她进最后一场比试之后，她似乎很有些不好意思，近些日子并不怎么出现在合元宗众人面前，是以两人也好些日子没见过面了。
“牛……师姐？”
“是我，苏师妹，你……”牛仙姑摸了摸她的额头，忧心忡忡道，“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苏棠晃了晃脑袋，望向四周。
此处似乎是足有一方半演武场大小的开阔洞窟。她与牛仙姑正待在洞窟前半的一处方台上，不远处或站或坐着四名年轻男子，个个都形容不整，像是突然被从睡塌之上揪起来的一般，神态各异，长相倒是都有些眼熟。
方台前延伸着长长的石阶，最顶端乃是一张雕琢精细的曜石椅，高高在上宛如玉座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
“……”牛仙姑道，“苏师妹，此处……应是一方魔窟。”
苏棠想起前事。如此说来，她虽杀掉了那两名筑基魔修，却撞在了更强的魔头手里，被打晕带到这里了？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她问道。
“是啊，”牛仙姑垂头道，“半夜突然有魔修闯进房中……也不知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这番言语又唤起了她的恐慌。眼看着她便要落下泪来，苏棠忙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抚，又问：“然后呢，然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嗯，”牛仙姑擦了擦眼泪道，“抓了我们的应该是一个结丹期的魔头，他把我们丢在这里，在石台周围设了禁制，然后便向那边走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苏棠沿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方台后侧竟是深不见底的黑渊，中间只延伸出一条羊肠小路，弯弯曲曲没入黑暗之中。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另一边的某个男弟子突然道：“你们没发现，此处的几个人有个共性么？”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身陷魔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