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休整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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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月依旧是众人之中最淡定的一个，看到肖知尧的名字后，甚至还笑了笑：“不是挺好的吗？正巧都是知根知底的，胜负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这样的对手最舒心不过了。”
首场比试结束之后，距离次场之间有着三天的休息时间。这三天里，其他门派的客人可以自行在玉真门上下游逛一番，也能接受玉真门中其他弟子的拜访，算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柳风月口中说得轻松，心里却知道，不能对接下来的比试有任何轻怠。再加上第一场之中多少有些耗损，便只把自己关在房中，终日闭关休息，而将苏棠托与施宁微略作照看。
施宁微和邵青灵是两个贪玩好动的，便是一日也闲不下来，且两人在玉真门内各有交情，难免得出去走动一番。因此苏棠跟着这两人，连同邵青灵带来的四名女弟子一起，短短三天内便连续跑了好几座山头，把玉真门几处知名的景点看了个遍不说，还被迫去逛了门派内的两处坊市。
到了最后一日，一行人又到了家首饰铺子之中。那二位待在里间挑选，四名随行弟子陪同；苏棠身上没几个灵石，便只站在外间，无所事事地数着过往行人，藉以打发时间。
店家因着她们同着合元宗的服饰，对她也格外高看一眼。见她似乎有些疲倦，便专门引她到外间角落里的休息区，坐下歇上一会儿。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过不多时，只见几名身着玉真门服饰的女子谈笑着走了进来。
玉真门的整体风格偏向高雅华丽，女修的袍服尤其制作得十分明艳。这几位的衣衫又特意加了嵌边，映衬着女子精致的样貌，便如几朵盛开的牡丹一般，着实十分养眼。
苏棠总觉得为首那人有些眼熟，不自觉地便多看了一会儿。
不知是否因着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女修突然扭转头来，十分厌烦地望向休息区。见到她却是一怔，近前几步道：“合元宗的……你不是柳风月身边那个仆役吗？”
苏棠这才想起来，此人正是跟在肖知尧身边跑来找师姐麻烦的那个女修，名字是……名字想不起来了。
人家都逼问到了眼前，她也不好再坐着，便起身行礼道：“师妹合元宗苏棠，接风宴上与师姐您见过一面的。”
女修的表情本就不悦，闻言将手臂一甩，突然发起脾气来，道：“谁是你师姐，你又是谁师妹！合元宗的风气便是如此吗？一介仆役都能来同我攀亲戚了！”
她身旁别的女弟子纷纷道：“莲师姐莫气，她一个小小仆役，又是跟在那等人身边的，想来也学不到什么礼节规矩，不懂尊卑廉耻，咱们不值当的同这种事儿置气。”
苏棠听了，顿时老大的不痛快。
原本这女修无缘无故地冲她一通发火，她也并不生气，甚至心里还在偷着乐，只因此人揪着“师姐”“师妹”大作文章，明显是针对当初师姐不肯接下肖知尧一句“柳师妹”之称而来。但是这些人对她发脾气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扯上师姐？还管师姐叫什么“那等人”，分明便是一副瞧不起的口气。
她们凭什么瞧不起师姐？
气冲脑门之际，她反而福至心灵，一下子想起了面前女修的名字来，顿时有了主意。
冷静了一下之后，她盈盈笑道：“是我错了，原不该叫师姐，而应当唤上一句荣道友才是。”
“道友”一词一出，面前的女修——荣青莲，顿时呛了一口气，脸也跟着涨红了。
“你、你说什么！只是个仆役，哪里算得上我的同道之人？你不配！”她口不择言道。
此言一出，她身边几名女子立时暗道不好，待要拦时却拦不及了。
果然，苏棠脸上的笑容立时一敛。
她淡淡道：“天下道门众人，所修皆是天道，道行有深浅，向道之心却无贵贱高低之分。我虽只是合元宗内门的仆役，却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修之道更与各位前辈高人一般无二，唯一条正道而已。却不知荣道友修的是哪家的道义？莫非——”
“休要胡说！”荣青莲终于意识到不对，自己叫了起来，“我、我修的自然也是正道，难不成还能是什么歪门邪道不成？你这，分明便是强词夺理，歪理邪说，不愧是柳风月的人，只跟她学得嘴皮子厉害！你们……你们也就只能逞逞嘴上威风了，有本事真刀真枪见功夫，光会说算什么？”
苏棠眯了眯眼，忽然笑道：“只有嘴皮子厉害？荣道友，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家师姐不止讲话好听，别的方面也样样都强的。想要见真功夫，好呀，我这便点与你听，有哪里说得不对，你尽可指出来。”
说完她认认真真地掰起了手指，“第一，柳师姐寿元仅仅三十有三，已是半步金丹的修为，不知荣道友而今寿元几何，修为几何？”
“……”荣青莲怒喝道，“你、你只知道扯着你师姐挡在前面吗？”
她比柳风月还长两岁，现今却只有筑基初期。
“哎？荣道友莫非要与我相比吗？”苏棠状似无辜道，“那敢情好啊，我不过是合元宗的杂役，能同玉真门内门的入室弟子相提并论，这当真是我的荣幸。”
荣青莲自己刚刚说过瞧不起杂役的话，现在哪能自己打脸，只能恨恨道：“……就算同柳风月相比，我也差不到哪去！我是玉真门当代最出色的炼丹师，历次丹会上，不比柳风月差多少——”
“哦，”苏棠道，“既然荣道友自己提及，这第二，说到偏门之术，柳师姐擅长炼丹制器，精通机关之术，懂得厨艺茶道，除此之外，还会绘制符篆、布置阵法、培植灵草、行医采药、观天卜筮……敢问这些偏门本事之中，荣道友一共会几门，又精通几门？”
她在心底美滋滋补上一句，单指炼丹之道，你也不可能不比我家师姐差。我家师姐可是能炼制天级丹药的人！
“……”荣青莲有那么一瞬间无言以对，而后强硬道，“她、她就算会了这些，又能精通几门？”
自然是全部精通了。苏棠自顾自笑一笑，不与她多作纠缠，只继续掰手指，“第三，柳师姐身为合元宗莲英峰首席弟子，早已独自理事，全峰上下小事皆能独自处理，大事也要经手操办，算得上能做主的人。不知荣道友现在在哪一方山头管事？”
“……”荣青莲恨道，“飞玉峰上理事的是我师兄。似我这般才是对的，她一名女子，本就不该插手那么多事务的，活该嫁不出去！”
苏棠笑问：“如此说来，不知荣道友打算何时出嫁？”
“——你！”
以荣青莲的天资地位，若有心结侣，倒也不至于寻不到般配的青年才俊。只是她一直痴恋自家师兄，哪肯许给别人？此时被苏棠反过来揭了伤疤，登时气了个倒仰。
再一想她刚刚讽刺的那个柳风月，明明有着大好机会和师兄在一处，却偏偏不肯承情，把她求而不得、思之欲狂的东西弃若敝屣……她又是嫉恨，又是庆幸，想到柳风月对她一心倾慕的师兄的冷淡态度，又觉得着实刺眼、着实可恶，一时间五味杂陈。
“第四，”苏棠还在掰手指，“柳师姐为人认真可靠，待人也一向温柔，说话向来有礼有节，和蔼可亲。”她笑吟吟抬头：“至少，柳师姐她绝不会在铺子里大喊大叫，也不会当面便趾高气扬瞧不起人，更不会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这明显便是在暗指她嚣张跋扈！荣青莲已气得有些糊涂了，抬手便是一掌凌空拍出，强劲的掌风直奔苏棠而去。她旁边的几名女弟子唬了一跳，连忙齐齐出手挡下了一击，口中唤道：“莲师姐，不可啊！”
苏棠笔直地站在原地，鬓发被掌风吹得乱飞，整个人却分毫不动地方。若这荣青莲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打伤了，那才真叫一个有意思呢，就不信玉真门还能放过这等当众殴打外宗贵客的弟子！
被身边人拦住，荣青莲这才稍微清醒了点。离她最近的女弟子拉了她一把，道：“莲师姐，何必与她比那些虚的。您身为女子，早已在一出生时便将那柳风月甩了十万八千里了！”
经此提示，荣青莲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骄傲地一扬头道：“对了，确实如此。任是柳风月被你吹捧得千好万好，只要她站在我面前，便自然要矮下一头去。身为女子，最重要的只有容貌，她长得不如我好看，便是别的再强又如何？”
“容貌？”
苏棠盯着她看了又看，最后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干什么？”荣青莲的怒气轻易地又被撩拨起来，“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不承认我比她美？你是眼瞎了吗！”
依着苏棠的审美，这神州大地上自然没有任何女人能比师姐更美貌了。不过明明身为修士，却跟凡间女子一般一味执着于比较容貌，原是颇为小家子气的一件事，此时若纠缠于这一点的话，不是反而坠了师姐格调吗？
心念电转之下，她得意地一笑，转了一圈道：“要比容貌？这简单啊，甚至用不着师姐出场，有我便够了。”
“你？”
几名女弟子都忍不住地要发笑，待细细看过面前的小姑娘后，却有些笑不出来了。
苏棠将鬓发拢向耳后，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怎么，我难道还比你丑不成？”
荣青莲嗤之以鼻：“就你这种清汤寡水的小丫头，也好意思与我比美？”
她左右顾盼，却见身边人无不悄悄转了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铺子的掌柜、小二应是眼熟这位荣姑娘的，知道她不好惹，早就刻意绕着这边走，并将出入来往的客人尽量带远，恨不得启动休息区的禁制，将她们隔绝在另一端。此时围在这里的，除了苏棠之外，俱是她的“自己人”，可这些女弟子居然没一个能出声附和她的！
苏棠的娘亲能以凡人之姿引来修士觊觎，有了孩子之后，更能在满是修士的苏家搏得些许立足之地，凭的当然便是无与伦比的美貌。苏棠身为她的女儿，自是差不到哪里去，此时她年龄接近十七岁，身段基本长成，虽然不施粉黛，胜在青春年少，活泼俏皮，往那里一站还真不比荣青莲差。
“你……”
想到这里，荣青莲也有些说不出话了。
她平时最爱护的便是容貌，为了追求师兄，更下功夫研究过男人的心理，知道在这修真界，许多男子最中意的便是这份朝气。要知修道有成便可永葆青春容颜，可是几百岁与十几岁，这精气神自然不一样；容貌可以不老，但青春的活力丢了，却是真的找不回来了。
她只觉得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被对方比了下去，一时心头就跟堵了棉花一样，涩涩的十分难受。
先前被指着说什么都不如柳风月时，她只是一味地愤怒；现在却很有些委屈，甚至想冲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就此大哭一场。
就在这时，对侧突然传来零落的掌声。只见施宁微不知何时从里间转了出来，挥开身边劝阻的店小二，走过来道：“棠师妹，要我说，当然还是你更漂亮！莲师妹当然也美貌，可是她服用许多养颜药物，又在脸上糊了许多脂粉，这才能与你战个平手，可不是高下立判么？”
“你——”荣青莲愕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言语间说不出的酸涩。
若要说荣青莲在世上最嫉恨的女子，却并不是柳风月，而是面前的施宁微。
施宁微同她其实颇为相似。她是元婴真君的外孙女，施宁微是元婴真君的嫡孙女；两人修为相仿，都有一两门拿得出手的偏门手艺，在门内都受到无尽的娇宠……
然而偏偏，无论何处施宁微都压了她一头。不管是道行、人缘，还是……与师兄的关系！
毕竟，施宁微与肖师兄结侣的可能性，远比柳风月更高。
若是往日，两人如此狭路相逢，必然会互相之间好一通冷嘲热讽。可今日荣青莲先碰着了苏棠，已被她念得一无是处，更连向来引以为傲的美貌都被比了下去，此时施宁微抓着这一点继续毒舌，她竟是连接招的气力都没了。
眼看施宁微从里间出来，想到她极有可能将方才争执的全过程收入耳中，自己最狼狈的时刻竟然被情敌全程旁观了下来……荣青莲喉口一阵发苦，忽然便是一阵心灰意冷。
她强撑着道：“随你说吧。”
说完，竟是不再理会这边两人，转身便走了。
她身旁的女弟子们急忙跟上。施宁微何等眼尖之人，一眼瞄到荣青莲眼角泛着点点泪意，不由惊到失语，直到她们走了个干净，店家也开始正常迎来送往，这才怔道：“天，荣青莲这是……吃错药了？我识得她二十年了，还是头一遭儿看见她这、这副模样！”
虽说一直不对付，好歹是相识已久，此时眼见了那一幕，她也难免有些心虚，觉得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些。
邵青灵带着几名随行女弟子从里间出来，啧啧有声道：“女人间的战斗，虽不见刀光剑影，却也着实可怕！棠师妹，看你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还是个狠角色。”
她们确实从中途就开始围观了，只是看形式有趣儿，故而一直没出声而已。直到最后施宁微才忍不住，冲出去补了个刀。
苏棠没看到荣青莲落泪，但也知道自己将对方气得着实不轻，心头却毫无负罪感。闻言她甜甜地笑道：“谁让她当我面说了我家师姐的坏话呢？”
“哇，更可怕了！”邵青灵缩了缩肩膀道，“看来以后我也得仔细着点儿，可不能得罪月师妹，不然棠师妹便第一个不饶的。”光自己说还不算，她还煞有介事地吩咐身边几名随行女弟子，“众位师妹都听到了没？再见着你们月师姐，一定要仔细讨好着点啊！”
嘴上说着闹着，她心中其实很有些感慨，又有些羡慕。
为什么柳风月家的小师妹就如此贴心又忠诚，连出门在外时都一心维护着自家师姐，而她家那个小师弟却如此油盐不进，连为了师姐穿个女装都不肯呢？是她的教育方法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月师妹自有一套收服师弟师妹心思的法子呢？
嗯，回头再好好讨教一番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休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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