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初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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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徽云一书一琴，独身一人行走天下，纵横人间，来去自由，何等逍遥自在，何等惹人羡慕。然而又有谁知，他竟是个终日痛苦不已的病人呢？在他内心里，世上无一人痛苦过于他，无一人不值得他羡妒。然而……”天书叹道，“他竟是连何为羡妒都不知。
“他那病是无药可医的心病，气灵根夺天地之造化，乃是天地初开之时一点窈冥之气，所承之道乃为天道。天道无情，天道无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可知这为何意？”
苏棠还是颇读过一些道门经典的，略一思忖答道：“是说天道对待万物皆是一般，不特别偏爱谁，也不特别憎怨谁的意思吧。”
“正是如此，”天书击掌道，“然而任人再如何一心向道，人总归是人，总变不成天。你可知，人若是彻底失了七情六欲，会变成何等模样？”
“……何等模样？”
“当然是，变成死人。”天书器灵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扇子，啪地一声张开，“活人决不能没有欲望。然而徽云他这病，让他偏偏就是没有欲望。你说他这下岂不是生不如死，终日就如同活死人一般么？”
“哦……”苏棠只好顺着道，“是啊,听上去真是难受。所以气灵根的心病，就是完全灭绝情感和欲念吗？”
“正是如此！”天书又啪的一声把扇子合上，“当初徽云饱受此疾折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后来爆发了人类与异族、妖族的战争，有人告诉他，不如前往战场之上，与万千修士同仇敌忾，共同对敌，说不定便能唤醒内心的激情。他便当真去了，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然而在历练之中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感情也越来越淡，到最后，竟连为自己失却感情而苦闷的感情都不再具备了。”
这话要换个熟悉历史的人来听，必当震惊不已。在数千年前的大战之中闯下赫赫威名的徽云老祖，本身竟是为了治病才奔赴战场的？这未免也太幻灭了些！
可惜苏棠不懂修真界的历史，只是又哦了一声：“那也未尝不好吧，既然感受不到痛苦，这心病不就和治愈了一样吗？”
“此言差矣，”天书十分不满，“你看那大街上的傻子，终日笑呵呵的，没个苦模样。他脸上一直在笑，难道心里很开心吗？不，他很迷茫，很难过，只是他连表达这种难过的方法都不具备。”
苏棠暗道，这器灵居然拿大街上的傻子与徽云老祖那般人物作类比，也当真算是思路清奇了。换句话说，大街上的傻子竟与徽云老祖拥有同种困惑，这也是一种众生平等吧？
“这病伴随他一生，直到升入仙界之时，依旧不见好。”天书以长叹收尾，“我是他年少之时亲手所造，早早便诞生了灵性，而宝琴不似我这般幸运，直至他登仙之时仍是浑蒙一片。结果他把我扔下了，只带了宝琴离去，说是我区区一介器灵，愣是七情俱全，他好端端一个人，却什么感情都体会不到，他很嫉妒。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他不是不知何为羡妒吗？”苏棠小声道。
天书怒道：“你这女娃娃真是的，能不能不抬杠？”
“好的、好的，晚辈知错，”苏棠连忙躬一躬身，“不过，还请前辈赐教……我也是气属性天灵根，可是并不觉得自己有这心病啊。”
见她态度不错，天书也就消了气道：“你定然有的。你仔细想想，就不觉得自己某些方面的感情异于常人么？徽云飞升之前曾经寻找过许多气灵根的相关讯息，发现同样是鸿蒙之气，在不同人身上的表现却也有不同。在他身上，便体现为七情俱灭，而有的人只有一两样感情受到部分压抑，甚至有些人会有个别感情得到加强，总之，情感方面定会出现些许偏颇。初期并不十分明显，但随着修为长进、灵根开发越来越完全，症状总会更加严重的。
“你应该便属于后者了，怎么样，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回忆起什么没有？”
苏棠思索半晌，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却又转瞬即逝，最终依旧只能默默摇头。见状天书道：“罢了，在这修真界，修为才是第一等的要事。你就算明知自己有病，难道还能为治病而放弃灵根不成？既然如此，能不能想明白，又有何区别呢。”
说完这么一大通，器灵似乎很有些疲惫，无力地冲她挥了挥扇子：“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扇子摆动之时，似乎有徐徐清风吹拂在面上。苏棠一怔，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一方黑色的空间，重新站在了展颜堂阶前，身周空荡一片——同组的另外九人早已离去，竟是只剩她自己还站在这里。
太卿真君目光炯炯地站在不远处，见她醒转，也不曾说什么。倒是后面的几位结丹长老出言，示意她可以就此下阶而去了。
苏棠迷迷糊糊地走下台阶。柳风月早已等得焦急，悄悄拉了她到一边问道：“师妹，你可有哪里不舒坦？方才可曾发生什么异常之事，怎耗得这般长的工夫？”
“哎？不曾发生什么呀，”苏棠本能地瞒下了器灵关于气灵根的一通长篇大论，“天书里那位器灵与我讲了些旧事，花了很长时间吗？”
见她确实无事，柳风月总算舒了口气道：“其他人都是不足一刻便清醒过来，只有你，这都要两刻了！无论如何，无事便好。”
时间拖得如此之长，众人都以为这位器灵格外看好苏棠，没想到它到头来什么异象都没给出，似乎并不对她特别中意。于是便有些许议论之声四起，只道苏棠说不准其实是触怒了天书器灵，方才那一阵子是在训斥于她，说不定还给了她什么苦头。
随行的弟子全部交由天书见过之后，此后便由精英弟子上前。
此时的规则又有所不同，天书在对某人格外不满之时也会将他点出，此人便将被排除出次选的比试名单。而未曾刻意点出的，便默认为通过了。
精英弟子一共五十余人，分作五组，柳风月排在第四组。
前三组仍然是不足一刻便宣告结束，且每组都剔去了一二人。不知是不是为了替这些弟子留点颜面，天书并未点明踢人的缘由，但被去除的弟子自然颜面无光，顿时容色无比暗淡，甚至恨不得当场痛哭起来。
待柳风月这组上前之后，过不多久，天书突然爆出一团极为耀眼的光团，同时迸发出强烈的灵气，远在阶下的各名弟子不得不倒退几步来缓解冲击。站在堂前的十余人神识同时被弹回肉身之上，更是首当其冲，有两人甚至被掀下阶去。
太卿真君反应极快，一挥袍袖放出一道风墙，将众人身形稳住。他的两道长眉在风中摇摇晃晃，身形却岿然不动，神目如电，直直望向堂中天书。
光芒与灵气很快便被收敛起来。众人惊魂未定，再向堂前看去时，只见一排弟子尽皆东倒西歪，只剩一人分毫不受影响，还是好端端地站着。青衣少女眉目如画，周身还萦绕着点点尚未散去的星光，一时清丽如仙子，此时刚刚睁开双目，似乎对面前凌乱的一幕有些不解。
太卿真君将目光从天书上收回，神色有些不好看，但毕竟是修行上千年、已臻化神期的人物，那点不快之色很快便敛去了。他和缓了神色，轻咳一声道：“天书对你极为中意。你可是合元宗弟子？”
闻言柳风月立即敛襟行礼道：“正是，弟子合元宗柳风月。”
“唔，果然英才出少年。”太卿真君慈眉善目道：“你可要努力进取，务必要在此后比试之中进入前八名，这是天书的心愿。”
长老说话声音不低，全场都能听得清楚，当即便引发了新一轮的沸腾。
这意思任是谁都能明白。徽云天书十分喜欢柳风月这人，若她能进入前八名，这新主人选便是她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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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师姐。”
“哎？”柳风月一怔之后回过神来，“棠师妹，怎么了？”
自打上午的初选过后，虽然表现得十分沉稳，柳风月内心却并不平静。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她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就连苏棠唤她，都不得不唤上好几声。
苏棠道：“宁微师姐方才来说，长昊师叔祖叫咱们都去合元堂正厅之中集合呢。好像是明日比试的规则文书发下来了。”
“那我们便过去吧。”柳风月起身向外走去。苏棠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师姐，此前……，徽云天书的器灵与你说了什么吗？”
她忙不迭补上一句，“若不方便告知与我，师姐不说便是了。”
柳风月摇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不知为何它会看重于我。”
提起午前之时，她自己也不甚明了：“当时那位器灵只是问我了些寻常问题，诸如如何看待天道，如何看待仙凡差异，如何看待道魔之争……尽是些此类泛泛之事。问着问着，突然便击掌道，这答案甚好。我还在不解之时，神识已经脱离了那一方空间。”
柳风月都想不通，苏棠自然更不明白，心道古时神器的所思所想，果然远非常人所能理解的。她只能安慰道：“师姐，不管怎么说，咱们合元宗能得到它的认可，这不是好事吗？你为何还要担心呢？”
柳风月只淡淡笑一笑，并未回答。
过不多久，两人进得主厅之内，只见长昊真君与各位结丹长老早已分主次坐在上首，神色皆有些阴郁。
这回的文书只有十一份，供有资格参与比试的十一名弟子人手一份。柳风月拿过之后略略一翻，脸上露出一抹了然，随后便递给了苏棠。
此次的比试之中，五大门派一共有五十三名弟子可以参与。具体规则如下：
每个门派各自选出一人，直接赋予最终与试的资格。另四十八人抽签选择场次，此后两两对决，决出二十四人，再两两对决……每场比赛之间休息数日，可供其余弟子交流沟通，与试弟子调整恢复。
如此直至四场之后，决出最后的三人，与先前五大门派各自选出的五名弟子一并算作前八名。八人再同场相争，决出一个头名来，算作重阳聚会的头筹；当然，如前所说，徽云天书选择的主人，却不一定是头名之人，只是必定出于这八人之中而已。
这比试方法十分奇怪，就连苏棠都能一眼看出不对来，一时不由皱起了眉头。
待众人到齐之后，长昊真人语调凝重地开口：“都看过文书了吧？此次比试，宗门有权推选一人，直接进入最终一轮比试。经几位长老商议，邱琮，这名额便与了你吧。”
此言一出，有人大为惊讶，也有人垂首叹息。
邱琮惊道：“师叔祖，徒孙资质鄙陋，恐不堪重任……”
长昊真君道：“哦？那你觉得何人合适？”
邱琮无言以对。这时柳风月却浅浅一笑道：“论资历、论修为，邱师兄无疑皆是最合适之人选。邱师兄，看来师妹只能在决胜场上与你交手了，到时还请手下留情啊。”
闻言长昊真君容色稍霁，冲柳风月点点头，又对其余各弟子道：“就这么定了，明日便是次试，登台比试的尽力调息休整，无事的就自便吧。邱琮，你过来。”
他带着邱琮自顾自离去，将厅内渐起的喧闹甩在身后。
来到院中，长昊真君恨铁不成钢地叹道：“枉你虚长人家几十岁，应变见识竟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邱琮低头道：“师叔祖，徒孙愚钝。请您明示，既然规则如此，不正是将月师……柳风月师妹一举推入前八名的机会吗？徽云天书既然看好她，若她能不战而胜，想必轻易便能成为新一任的天书主人，将之带回宗中。而比试途中过程漫长，形式多变，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初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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