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初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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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全场之中还有哪个人是全然懵懂无知的，那定然便是苏棠了。
她对修真界的前辈仙人几乎一无所知，又压根没有走正规途径好好拜过山门，连自家老祖姓甚名谁都只隐约记得一点点。而在徽云天书被推出来时，倒是远远感到了一阵灵气激荡，奈何她对法宝了解过少，就连后面听得化神真君亲口点出天级上的品级后，心中依旧没什么概念。
虽然如此，眼看周围所有人无不欢欣雀跃、摩拳擦掌，总也猜得出此事非比寻常。
柳风月也很是激动，激动过后平静下来，又觉得心情十分沉重。苏棠看出她神色不对，待回到迎客峰合元堂后，便主动开口相询。
柳风月领她进房间，在周围补充了一重隔绝声音的阵法，这才坐下道：“师妹，你不晓得……咱们合元宗，是必须要将徽云天书得入手中的，此战只许赢不许败。”
那天书是合元宗的旧物，虽已遗失几千年，但万一一朝落入他人手中，想想确实令人十分不快。
苏棠对师姐有着盲目的信心，早就觉得这神器定为自家师姐的囊中之物了。
然而眼看她眉目间满是忧色，却也不欲在这种时候为师姐增添压力，于是道：“师姐莫要担心，不是说那是咱们宗门的祖师爷传下来的宝贝吗？既然给它自行择主的权利，想必还会选择咱们这边的。”
柳风月苦笑道：“若当真如此简单，徽云天书当初也就不会遗失了！师妹，你可了解器灵之事？”
苏棠老老实实地摇头。
“所谓器灵，便是仙器以上品阶的法宝之中，诞生的一点意识。”柳风月道，“低阶器灵便如懵懂动物一般，只知获取灵气、修炼进阶和服从主人，而高阶者，思虑精细已然不亚于人类，更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若落到它欣赏的主人手里，自当服服帖帖、全力以赴，助主人一臂之力。而若落入它不甚满意的主人手中，则定会竭力反抗，甚至反噬主身！”
“反噬？”苏棠吓了一跳，不知为何便想起先前宣布的神器的择主条件来，“难、难道那徽云天书非要跟个年轻的主人，为的是将主人全面控制，自己好反客为主么？”
“……棠师妹，这是你想多了。”面对她的异想，柳风月默然片刻道，“天书乃是徽云老祖亲手所制的正道神器，且器灵空有意识，却没有肉身经脉，便更加注重修心，较之人类要单纯许多，正邪只在一念之间。它若按你所猜的那般作为，必然早已变成魔器了。”
“所谓反噬，指的是神器反抗之下，主人体内灵气流转不畅，反倒受伤的情况。”解释了一句，她接着道，“当初徽云老祖升入仙界，随身只携带了徽云宝琴，却将天书留在修真界，随书还留下了一句话……”
“……得天书者得天下？”苏棠依照看话本子的经验，胡乱猜测道。
“……”柳风月顿时说不下去了。
苏棠连忙站起来低头道：“师姐，我胡乱说的，你莫要生气。”
柳风月一阵好气又好笑。知道她是故意打岔缓解情绪，于是并不当真动怒，只是接下去道：“假如当真如你所说，这天书早在当时便要被抢破头了。老祖只是留言道，去留全凭天书自定，此后有缘者得之。
“那之后不久，天书便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宗门之中一直有一种说法，那便是……当时的合元宗弟子，天书的器灵一个也看不入眼，便干脆自行离开，游历天下，寻找新主人去了。”
“这，法器居然还能自己想走就走？”苏棠咋舌道，只觉得十足匪夷所思。
“全盛时期应是可以的，”柳风月道，“天级上品的神器，又出于仙人之手，其诸般神异远非常人所能理解。不过失了主人之后器灵无从获取灵气，必定会慢慢衰弱，而今应已虚弱之极，快要无以为继，这才主动现身在众人面前。”
照师姐的说法，天书竟然不是被太卿、永贤二位化神真君找到，而是反过来找到了二位真君？苏棠觉得这未免玄妙过了头，但此话从师姐口中说出，她又不得不信。
“原来它如此厉害，怪不得五大门派甘愿如此兴师动众，只为替它找个主人。”
“正如你所说，”柳风月轻声叹息，“可是此举，无疑叫合元宗进退两难。一方面，如此强大的神器总不能拱手与人；另一方面，天书之灵当年在宗内并不认主，却跟了他处的主人，这不是暗示我们宗内无人吗？万一传扬出去，于声名可是大大的不利……”
苏棠这才算明白柳风月的心情，握住她双手道：“师姐是在场众人中最优秀的，那器灵定然不会选择别人。”
“棠师妹，你别闹，”柳风月无奈，“我只是气运好些，外加通些偏门罢了，论及修道天分却是不行的。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忘了吗？明日初选你也要去，我是觉得，以你的天赋和年龄，被器灵看中的可能性亦是不低……”
她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量什么，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事关宗门，师妹，你明日一定要全力施为，若真入了器灵法眼，也万万不可犹疑推辞。就算并未被它选作新主，能得到一些认可也是好的。尽管此事……”
她咬住嘴唇，“总之，明日我们便一起努力吧。”
苏棠郑重应下，心里却不怎么当真。
虽然经师姐一阵介绍，她对这样神器多了些兴趣，却越发觉得如此高高在上的东西不可能同自己有关，是以完全一副陪跑观光的心态。晚上该吃吃该睡睡，算得上众人之中最为淡然的了。
柳风月却辗转难眠。一则担忧徽云天书之事，二则……想到苏棠，心中便好似沉甸甸的压着什么。
有一桩秘事她不曾告知苏棠：徽云老祖本尊，有可能正是气系天灵根的修士。
此事乃是她前两年翻阅古时的尊者手书后自行得出的推论，并不能十分肯定，想来也并无他人如此认为——否则早在当初苏棠入门之时，宗主对她便不应是那种态度。
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前提下，天书选择苏棠的概率是非常之高的。
只是……正如昨日太卿真君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师妹而今的修为，和这样的秉性，拥有此等至宝，真的是一桩好事吗？
可她为了宗门的利益需求，还特意叫她尽力争取，甚至并不曾再强调一遍此间风险。
如此行事，跟亲手把师妹推上火架，又有何区别？
若换了旁人，自然能用“富贵险中求”“危机与风险本就相伴相生”乃至“那么大个人了她合该对自己负责”之类的理由搪塞自己，以柳风月的性子，却无论如何做不到心安理得。
然而，此事毕竟是大机缘，即使有些危险，她也不能劝人放弃。多重心绪纠结在一起，令她不知如何取舍，硬是一夜不得好眠。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渐次前往飞玉峰展颜堂。
趁着人尚未到齐，柳风月抓紧时间拉着苏棠道：“师妹，今日之事，无论得失，全看缘分……尽力就好。”既然不知该如何做，那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苏棠只道是师姐关心自己，甜甜一笑道：“师姐放心，我晓得了。”
辰时正，太卿长老再度现身，随即将写明重阳聚会安排的文书下发给在场所有人，并宣布今日乃是专为天书所设的初选。
因为徽云天书的存在，此回重阳聚会的形式不得不进行一定变动。今日初选，由器灵与此处的数百弟子依次交谈，在随行弟子中挑选它中意的作为补充，将与会弟子中它格外不满的剔除在外。
而从明日开始，便是重阳聚会惯常的比试切磋了。经器灵再度选定后的这批参赛弟子，将彼此通过武力较量决出前几名。
而天书的真正主人，也只能选自比试的前八位之中。
看到这份文书后，苏棠越发确认这头奖与自己应是无关了。她不过炼气十一层，怎么可能敌过那些筑基期中人呢？
不过文书上也有写明，即使无法在对战中胜利，天书也会着意点明自己中意的弟子为众人所知。能被它所喜爱的话，这弟子的身份也一定会随之水涨船高，可谓好处多多，因此现场气氛非但不见低沉，反倒越发群情激奋。
先由随行弟子上前，精英弟子暂时在旁休息观看。在长老们的引导下，接近二百名随行弟子很快排作队列，每十人一组，依次站在展颜堂的前阶上，以组为单位来到堂前，正对敞开的大门站定。
徽云天书静静悬在堂中，周边光华璀璨，一如昨日。待十人站好后，天书便放射出十道辉光，光线另一端分别连接在十人额前。
这些光线有的片刻后便敛去了，有的持续得更久，最长不过半刻钟。待十人额前之光都散去之后，十人便经过了这轮筛选，各自退下后换上下一组。
苏棠混在整条队伍的后部，眼看好几组人来了又去，天书未有任何异样表现，心中越发安定。
新的一组上台不久后，阶前突然光华大盛，徽云天书放出强烈的彩色光圈，将阶上一名女子包裹在内，数息之后才悠悠散去。
此等异相无疑惊动了众人。众弟子依次上前之时，太卿真君一直守候在旁，此时望了天书几眼，微微点头道：“徽云天书有言，此子志虑忠纯，心思澄澈，可堪大任，选入下一轮。你叫什么名字？”
事发突然，方才被光晕裹住的女子还在迷茫之中，闻言下意识道：“弟子天宇庄牛仙姑……”
太卿真君立即吩咐身边长老，把牛仙姑的名字加入下一轮比试的名单之中。
直到走下前阶之时，牛仙姑脸上依旧满是缺乏实感的恍惚表情，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却悄悄起了变化，祝福、羡慕、嫉恨、期待，各种皆有。
在她之后，天书又依次挑选出三名男性弟子，理由各有不同，有的是心思机敏有勇有谋，有的是认真正直刚正不阿，总之皆是些镀金的好词，也不知是天书之中的器灵当真如此所述，还是太卿长老转述之时自行做出了修正。
没被选中的占绝大多数，其中也包括了合元宗的一干人等，以及前些日子见过的荣青莲。像施宁微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失去机会后虽然遗憾，却也没有什么；那荣青莲脸上却明显一片愤愤之色，离开前阶之后直接一跺脚走开了，更没再理会想同她说话的牛仙姑。
轮到苏棠之时，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一道辉光打入她眉间，眼前顿时一黑。
苏棠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下子被拉入了一个漆黑的小空间之中，身周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只有正前方不远处泛着一点微光。
她试着前进一步，那光点忽然极速扩大，化作一个人类轮廓的形状，同时耳边有男子声音响起，似乎很有些诧异：“咦，你竟然是气属性天灵根？”
明知眼前的多半便是天书器灵的化身了，苏棠仍是心中大惕，本能地缩了缩道：“正是如此。请问……”
“哦，”那男子声音道，“那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哎？”
“你走吧，我不想再跟个气灵根的主人了，”他重复道，“你们这种人呐，都有病，因为有病，所以无情。隔着三千年……终于再选定好一个主人，我可不想到头来再被独个儿抛下了。”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了许多令人惊骇的信息。不过苏棠这人，虽然在涉及自己关心之事时容易一时冲动，其他时候却很有些迟钝。此时便是如此，她半分不见慌乱，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就跟没听懂似的。
“哦……”她想了想，问道，“还请前辈赐教，我们这种人都有什么病？”
器灵啧了一声：“不是叫你走了吗？问什么问，这病是灵根带来的，治不好的。”
苏棠心道，若你真想让我走，那倒是送我出去啊，现在这情况，我自己个儿还能走到哪去。
口中说着让她快走，却迟迟不送客，苏棠猜测它可能是还有别的话想说，只是一时讲不出口。
于是她并不转而离去，只弯身恭声道：“不瞒您说，晚辈好歹算是正当妙龄，眼前尚有大把好光阴，若是因病早夭，就连自己也会觉得不甘。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您体恤晚辈的心情，指点一二，至少将病名告知，赐下一条生路……”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听她没完没了的一通客套，器灵似乎有些心烦，“这病死不了人，也不影响修炼。你明知我上个主人乃是徽云道人，他早死了吗？不止没死，还顺利飞升了。”
苏棠不接话，只静静听着。
果然，那器灵这下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接着说出好长一番话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初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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