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聚会前夕（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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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月垂眸，掩住一抹忧色：“仙师妹也如此作想？无论你们天宇庄，还是我们合元宗，此回前来主持聚会的皆是门派内德高望重的元婴长老，这是往年不曾有过的事情。只是除此之外，似乎也并无其他异样之处……”
牛仙姑左右顾盼一阵，忽然口唇不动，暗地里聚音成线，传音于柳风月道：“月师姐，听说此回玉真门派下理事的，好像是门中太上长老太卿真君呢！”
“什么？”
这一消息十分惊人，不愧是柳风月听了都不由得微微变色。她追问道：“仙师妹，此事你可能确定？”
“我前日见着了荣青莲师妹，她便是这般告诉我的，想来应该不会有错的吧？”
太卿真君已臻化神境界，乃是屹立于神州大地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早已懒得理会宗中杂事，诸如此类年轻弟子的集会，在他看来无异于孩童间的小打小闹。此次为何竟会降尊纡贵，抽身前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此时又有身着玉真门道袍的一男一女翩然而至。那名男子见了这边两人，眼神微微一亮，过来招呼道：“柳师妹，牛师妹，好久不见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柳风月身上的时间远比停在牛仙姑身上的时间要长，至于站在一旁的苏棠则基本分不到任何关注度。
能有那个资历和实力对柳风月唤上一声“师妹”，足见此人在玉真门定是能与合元宗邱琮匹敌的青年才俊。柳风月神色却立时冷淡了下去，矜持地回了一礼：“肖道友。”
对方唤她作师妹，她却回以道友之称，可谓亲疏立辨。牛仙姑暗自叹气，连忙打圆场道：“还真是巧，方才正跟月师姐提到二位，说着说着就见你们过来了。肖师兄……”
肖姓男弟子脸上尴尬之色一闪即逝。还没等说出什么，他身后的女子却已是按捺不住，尖声道：“柳风月，你这是什么态度，合元宗便是如此教人礼节的吗？”
“莲师妹，你这是在说什么话！”肖姓弟子低声喝道。
柳风月掠她一眼，缓声道：“不知风月于礼节上有何疏漏，还请荣道友指正一二。”
“你——”女子被噎了一下。
双方本非同宗同门，互称道友乃是理所应当之事，柳风月方才神情虽然冷淡，却着实无甚错处。再说修真界以强者为尊，她与柳风月本是平辈，修为又远不及对方，原本也并无妄自指点的权力才对。
“还是说，”柳风月又跟上一句，“荣道友更希望我将肖道友称作师兄呢？”
那女子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寒森森地瞥了她一眼，却是不再开口说话了。
柳风月虽态度平淡，却还是叫苏棠上前与两人见礼，并介绍道那男弟子名唤肖知尧，为玉真门掌门一脉的嫡传弟子；女子名为荣青莲，乃是玉真门掌门的亲侄女。
眼见气氛不佳，几人寒暄几句，便就此各自散去了。荣青莲与柳风月颇不对付，却同牛仙姑要好，临走前一并拉走了牛仙姑；后者甚是无奈，只能冲柳风月接连表示歉意。
一时间只剩下苏棠和柳风月还待在原处。
柳风月神色不动，回身坐下，取筷指了指面前一碟豆腐道：“棠师妹，这菜味道不错。”
方才当着外人面前，苏棠不欲失了自己这边的脸面，因此一直强自忍耐。此时别人一走，她早已满脸的怒气，哪还吃的下去东西。
“师姐，”她气哼哼道，“他们，他们也，忒……过分了！”
见状柳风月笑道：“我都不气，你气什么？好了，左右我们也是客人，吃不着亏的。来，你也尝尝。”
她取了公筷，替苏棠夹了一筷子豆腐，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苏棠只得坐下来，将菜肴塞进嘴里，愤愤地闭上嘴咀嚼着。
“其实，这也算不得他们的不是。”见苏棠冷静了一些，柳风月轻声分析道，“肖知尧他本人，未必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好感，但玉真门掌门有意与合元宗联姻。”
“联姻？这修真界的宗门之中，也像世家一般需要联姻的么？”苏棠先是不解，随后一怔，“难道他们要把师姐你……”
“联姻自是需要的，五大宗门中除了金尊寺游离在外，另外四派或多或少都有嫡系弟子相互结侣巩固同盟的先例。”柳风月冷静地道，“不过，要我与他联姻的可能性并不高，毕竟我是打外面收来的弟子，任是在宗中多少年，总不如各个峰主嫡系亲近可靠。此等大事上，多半还是会选择像施宁微师妹那样的人物……当然，当事人自己的意愿也将得到尊重，是以为防万一，我总得先向他们表个态度。”
她方才的冷淡，便就是为此。
苏棠伸头望去，果不其然，那名肖知尧随后便去隔几桌的位置寻了施宁微，彼此相谈几句之后，似乎又与那荣青莲生了争执。
以她的耳力，并不能隔着嘈杂将彼端事情听得分明，却也猜得个七七八八。
“荣青莲痴恋于自家师兄肖知尧，并屡次主动表白心意，此事当代弟子大多是知晓的。”柳风月道，“她也算是很有勇气了。”
苏棠明白过来，怪不得那姑娘又是针对师姐，又不愿那肖知尧与师姐关系亲近，原来她是把师姐当情敌防备了。即使如此，一想到方才此人那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就还是难以释怀，连连摇头道：“师姐已经在退让了，她还咄咄逼人，反正就是很过分！”
她十分不喜欢那荣青莲的态度，也并不打算怜惜她的一腔痴情。她自喜欢她的师兄去，这与师姐又有何干，凭什么师姐就得平白受系遭指摘？
柳风月依旧只是轻轻一笑：“好了，我们毕竟是来客，不便置喙主人家事。这青豆味道也是不错的，师妹不妨尝尝。”
※
又过几日，隐清谷与金尊寺的队伍也到了。偶尔也有别处弟子上门拜访，却并未再出现似牛仙姑一般与柳风月相交深厚的人物，柳风月也就只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就此表过不提。
九月初九当天，众弟子在众位长老的带领下离开了迎客峰，齐聚于玉真门飞玉峰的展颜堂前。即将参与重阳比试的精英弟子与随行弟子分作两处，各自排列；五大门派的与赛精英统共只有五十人而已，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中期巅峰，而随行弟子的实力水平便参差不齐了，像苏棠这般未曾筑基的也算不得稀罕。
片刻之后，一名白髯老者从堂中缓缓步出。
老者身材矮小，两绺白色长眉生长得几乎盖住了眼睛，乍一看上去就如随便一个街边老人家一般，毫不打眼。然而在他撩起长眉环视全场之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苏棠身上，她竟然不由得一阵战栗，本能地缩起了肩膀——要知道就连面对元婴真君的威势之时，她也不曾打心底生出任何敬畏的！
此人自然便是玉真门的化神期太上长老，长卿真君本尊。
他的现身引起了一阵骚动，却很快在化身修士自然而然散发的威能前平息了下去。众人都眼巴巴地望向阶上，只见五大宗门五名元婴真君无不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毕恭毕敬。
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之后，太卿长老轻咳一声，忽然一挥手中拂尘。一道金光打向头顶，忽然炸裂开来笼住殿前场地，将此处众人与外界完全隔绝，无论声音还是形象，均无法传出半分。
众弟子无不惊异惶然，太卿真君却不做解释，只扬声道：“本尊太卿，身为玉真门太上长老，此回适逢要事，承蒙同道信任，前来主持此回重阳聚会。随后本尊要讲明的，乃是一桩十分要紧的大事。在场无一不是青年俊彦，正道的前程还有赖你们支持，因此此时此处，还望你们对天宣誓，今后宁可身死魂消，也绝不将此回聚会之事透露出去，违者将生生世世永堕魔窟之中，每日遭万虫噬魂之苦，用不得往生。不愿发誓者，现在便可站出来，本尊自当送你离去。”
的
这竟是说，只有发誓之人才能参与此回重阳聚会了。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十分震惊，并随即被激起了好奇之心。
在场的无不是天资横溢的亲信弟子，皆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并不会因畏惧一两道毒誓惊而放弃大好机会，当即便纷纷依言立誓。
待场中重归于安静之时，太卿真君再度环视全场，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他轻轻一拍手，身后的元婴真君们便亲手推上一方三尺见方的玉石台，台上流光四溢的玉盘之上，静静悬浮着一样物事。
那竟然是一本淡青色的薄薄书册！
这书册外观与寻常书籍一般无二，边缘甚至有些发黄微卷，内页半开半合，透出一片莹白如玉。
然而在它出现在阶上之时，众人无不屏住呼吸，一时为空气中暴涨的灵气所摄，暗自心惊不已——
观其形状，这书册想来并非夺天地之造化的天材地宝，而是人造的法宝。似这种足以影响一方灵气的法宝，多半是天级的珍品了！
太卿长老缓缓开口道：“此物名唤徽云天书，乃是合元宗开宗立派之主徽云真君，在飞升前遗留于人世间的一样神器，品阶在天级上位，至今已失传三千余年。”
合元宗的弟子群体中一阵骚动。徽云老祖的名号与传说，宗门之中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传说之中徽云老祖手持徽云天书，背负徽云宝琴，一书一琴游历天下，除魔卫道，这是何等的风雅与骄傲！便是柳风月，一时之间都很有些恍惚。
太卿真君接着道：“数月之前，本尊与隐清谷永贤真君一并探于秘境之中，无意中发现了此样至宝。原本打算完璧归于合元宗——”
这当然只是顺应时势的场面话，任谁得了古时尊者的神器，都不能心甘情愿地将之交与他人的。只是……忆及此事，饶是太卿真君修炼千年、道心如铁，也不由心头暗叹一声。
“只是神器有灵，此间器灵既无意接受香火供奉，更不愿没于我等老朽之手。”
神器珍贵，拥有器灵的神器更是凤毛麟角，堪称举世无双的珍品。
说到这里，真君沉声道：“天书之灵意欲另择新主，却提出要求，新主非得是天赋异禀、道心坚定、与神器秉性相合，且修真时日不超过六十年的青年方可！”
话已至此，场中大多都是聪慧之人，哪还能猜不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太卿、永贤两位真君于历练中得到了这样意义非凡的神器，不想经过漫长的岁月，神器已经诞生出器灵。这位器灵拒绝随意承认主人，并提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系列要求。
此物本为合元宗旧物，外加太卿、永贤两位真君分属两门，彼此之间未必没有利益之争，这便给了他人介入和操作的余地。各方商讨之下，最终的结果竟是假借重阳聚会之名，将五大门派的青年奇才召集到一处，然后——
“此次重阳聚会，规则有所更改。”太卿真君道，“拔得头筹的弟子一如往年一般，将得到吾等备下的彩头。而进入前八名，并且得到神器之灵认可的弟子，便将成为徽云天书新一任的主人！”
——然后，在比试之中胜出之人，便有机会成为神器之主！
太卿真君的话还没说完。“而且，不止修为高些的精英弟子，在场诸位，只要年龄符合条件，便均能获得参与首试的资格！”
也就是说，连随行弟子也有机会获得神器、一步登天了？
这回连原本恭谨立于后方的随行弟子们也按捺不住了。虽有化神期大能的气息镇压，众人不敢胡作非为、妄自交谈，然而无不面现激动，心神激荡。其中以合元宗弟子尤甚，对他们而言，能继承徽云老祖的神器乃是无上荣耀，更对稳固自己在宗内的地位极有好处。金尊寺和天宇庄的弟子则是又惊又喜，庆幸能够与此等原本与己无关的好事沾上边。
各位元婴真君很快便将徽云天书重新送回殿内安置，只留太卿真君独自立于殿前，负手道：“权利与义务本为相生相伴之事。徽云天书乃是继承上古奥妙之绝世神器，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谁身怀此等宝物，道门之中倒也罢了，便是那魔门逆贼，也定将他实作眼中钉肉中刺，只欲除之而后快，陨落之危，恐怕增长不止五成。”
“此事危险，惟愿尔等仔细思量。若无意参与争夺，明日之前上报宗门长辈弃权便是，要知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懂得回避是非才是大智慧。好了，”他一展袍袖，收了周围的金光，“言尽于此，尔等且自散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聚会前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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