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随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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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月直到午后才回到缥缈宫，对苏棠道：“棠师妹，先前所说的内门大比一事，应是取消了。”
“怎么会？”
因为自己饱受修为不涨一事困扰，听到这个消息，苏棠其实颇多庆幸。庆幸之余又有些不解，内门大比事关重大，宗门每次确定时间后都会提前一年便广发请帖，邀请别家宗派前来观战，定然不能说取消就取消的。
这么想着，她便问道：“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吗？”
“棠师妹果然聪明，”柳风月淡淡一笑，神色却看不出欢喜，“准确讲来，大比并非作罢，而是推迟至明年了。今天九月，正道五大宗门将重开重阳聚会。”
对这事苏棠可就当真一无所知了。经师姐慢慢讲述，才慢慢明白过来。
名门正派之中排行前五的大宗门，分别为金尊寺、天宇庄、玉真门、隐清谷和合元宗。五家势力相差仿佛，即使有所排位，彼此实力差距也仅仅一线尔，多年以来既彼此暗自争斗、抢夺资源，又统一口径联手对外、应对魔门，可算得上是战略同盟关系。
而所谓重阳聚会，便是以五大门派年轻一代的切磋交流为主的一种活动，参赛的只有五大门派中各自最精英的那一小撮弟子，平均到单个宗门，也就十人左右。
活动期间，既能考察别家门派新生代实力，又要替自家争光添彩，期间也可以与其他门派的青年才俊相互沟通，研讨修行，甚至缔结良缘也未尝不可。
聚会时间为当年重阳，每年具体是否开办通常需由各派长辈决定，场所则轮番准备。在聚会之中夺魁者，将获得由几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钦赐下的法宝，可以算是无上的荣耀了。
柳风月道：“今日宗主传唤我等前去，便是为着此事。前些日子，宗门之中几位化神长老突然定下重阳之事，着实突然得很……但无论如何，内门大比就只能推后了。”
修真界毕竟强者为尊，既然五大宗门的化神长老有令，合元宗也就无法拒绝了。早已定好的内门大比被突然杀出来的重阳聚会搅了，想必合元宗主的心情也不会太好吧。
苏棠在意的却另有其事：“也就是说，今年九月初九便要再办这重阳聚会吗？师姐，今次的聚会轮到哪门哪派承办呢？”
柳风月道：“上次聚会在四年前，由隐清谷承办，算来此次应是在玉真门的。”
闻言苏棠顿时鼓起了脸颊。
玉真门位于神州大陆西南角，即使以修士御剑的速度，一路赶去也得花个十天半月的。算上路上来去的时间，在估摸一下聚会的时日，怎么说也得花个两三月不止……这岂不是说，她八月底就得送走师姐，下回再见就是转年年关了？
她这里心情转阴，对面的柳风月则在蹙眉沉吟。久久思索过后，她慎之又慎地开口问道：“棠师妹，今年这次聚会，你可愿随我同去？”
“哎？”苏棠那边还没等郁卒完毕，就猛然被从天而降一个大馅饼砸昏了头，一时茫然道，“师姐，你不是说，重阳聚会只有五大门派最精英的弟子才能参与吗？”
她虽然对自己的天分有信心，对自己的实力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论及全宗第三十五代中的前十，整个莲英峰上下，也只有柳风月一人当之无愧，至于她这个连筑基都不成的小小炼气期，更是远远沾不上边了。
“能够上台比试的人数确实很少，不过每名参与的弟子，都可以带上几名同门或亲随随行，战时观战，闲时则能互相交流讨论一番。”柳风月道，“每宗每派都是如此，实力最出挑的，不一定是潜力最足、地位最高的，毕竟是用作研讨切磋的聚会，若能让这些更有潜力的弟子有机会前去，对他们也很有些好处。”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口，这些实力强劲的年轻弟子，有的身段娇贵，需得仆役时时伺候，有的修习秘法，一日都离不得炉鼎。诸如此类情况，给他们些名额，于生活上也能方便许多。
“师妹你自从入宗以来一直闷头修炼，难免心中郁结。若能外出散心，并与更多同道交流一番的话，对修行理应有些会进益的。”
苏棠心中突然一阵感动。她明白，师姐这是发现了她修行上的瓶颈，在用最温和隐晦的法子给她提供帮助。
师姐这么好，自己怎能辜负这一番苦心呢？
——可是，许是因为越如此作想，心理压力就越大的缘故，在她告别师姐回去静坐之时依旧沉不下心来，更不要提行功练功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就在她头发都揪掉一大把的时候，收到了一张传讯符，乃是李昀绰发来的，说是有事约她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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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绰这不是头一次进到缥缈宫里了，然而每次走过院中一片片花木扶疏之时，都忍不住连连心慌。原因无他，这里的布置风格着实与清静殿太像了，与师尊那片园子太像了；像到想不多心都难。
他慢慢有点理解苏棠当时为何会生出那等石破天惊的念头了。一方面是出于关心则乱，另一方面，格外相似的两个人，偏生又缺个师徒名分……这其中的微妙，着实引人浮想联翩。
苏棠走在前面领路，闷闷问道：“你可要去拜会我师姐？”
客人去拜见主人原是理所应当的礼节，李昀绰这时候却格外不想看见柳风月，便直接回绝道：“不用吧，我找她又没什么事。”
面对他这种轻慢的态度，苏棠有些不快地鼓起了脸颊，道：“你这么做不对啊。”
清静峰上人少，和宗门中人往来更少，李昀绰也就随便惯了，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不行？”李昀绰理所当然道，“你师姐肯定也不怎么想见着我。”
苏棠哼道：“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瞒着一宫之主，把个男人带进自己的住处，便干脆寻了一处休憩用的石桌石凳引他坐下道：“好啦，说吧，有什么事？”
李昀绰抽了抽嘴角，还是老老实实道：“我想找你帮个忙。今年五大宗门将联合举办重阳聚会，这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苏棠闻言更加泄气，“你是不是也有名额？”
“不啊，清静峰共出两人，分别是许平玮师兄和邵青灵师姐。”李昀绰连连摇头，随即挺起胸膛自豪道，“这一峰能出二名弟子的殊荣，除了我们峰之外，也就松青峰仗着势力强盛才能有了。合元八峰里，若论起顶尖战力，当然还属我们清静峰为最强，任别峰仗势欺人，比起我们纯靠实力，自然是落入下乘的！”
“哦……李师兄，你要吹嘘自家山头，能不能先回自家地盘上去？”
“……”李昀绰讪讪坐下，“其实，是这么回事。每名参与修士，均可携带不超过四名的同门或亲随同行。我想问，你能不能跟我师姐一起去？”
“为什么我要跟你师姐一道？”苏棠闻言大奇，“我自己也有师姐，也能带我前去啊！”
李昀绰道：“你师姐往年参与这场聚会，都是只身一人，连个亲随都不带的，今年不带人也没什么突兀。我师姐却是不同，她前几次都是带足了四人的……”
苏棠更奇：“这事难道还有什么讲头不成，不是全凭自愿吗？”
“没有，只是我师姐就爱领着四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去出风头，说是什么，让别门别派的见识下，合元宗上女修的精神风貌。”李昀绰无奈道，“往常跟她同去的另一位师姐前些日子出宗游历去了，至今未归。现下里一时找不齐四个人，她又自诩眼界极高，不想往里胡乱填人……”
“那也不能找到我这里来吧？我又不认得这位师姐。”
“不是……”
李昀绰十分难看，吭吭哧哧了半天，羞恼道：“她、她寻不着合适的人选，就出了个邪招。竟然叫我换上女装随她同去！”
“……啊？”
终于说出这个令人无比羞耻的秘密，李昀绰一下子泄了气，摊在桌上道：“你想笑就笑吧！”
“这……”苏棠倒是没笑，只是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几圈，然后诚恳道，“我明白了，你便是换了女装，应该也没我好看的。怪不得你不肯自己上，非要来找我。”
李昀绰憋气。
“不过我此前已经跟师姐说好，要跟她一起去啦，所以还真帮不了你。”
“就不能打个商量吗？”李昀绰强行把那口气忍了回去，放低了姿态求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吗不是……总不能真个穿女装出去丢人现眼，那可是五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啊！这名号传扬出去——”
“这我真的没辙。换成你的话，你师尊本来说好带你出门了，这时候别峰长老突然要叫你去充门面，这事你干吗？”苏棠爱莫能助地把手一摊。
李昀绰警觉道：“我对我师尊可是清清白白的，跟你对你师姐可不一样。”
“说起来，这事你怎么不去问我师姐呢？”苏棠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击掌道“以我师姐的人脉，替你寻个长得好看的师妹顶替过去，想必也不会有多难的，你去求一求她呗。”
“你说要我去求她？求柳风……柳师姐？”李昀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那怎么行！”
此等丢脸之事，他最不想告知的便是他始终看不顺眼的柳风月了。
苏棠笑眯眯道：“那你就穿女装吧。”
李昀绰继续憋气。
“哦，如果李师兄还有别的法子，那你便赶快去想辙吧，”苏棠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啦。”
李昀绰终日只在清静峰上，守着自家师尊寸步不离的，除了这莲英峰的两人之外，还真遍寻不着相识的女修。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至于上门来求。
“你……”李昀绰怒道，“我，我这就去求她！你这是故意的吧，就是记恨我入缥缈宫不拜见你师姐！没义气！见色忘友！”
面对这一串气急败坏的叫骂，苏棠只是笑得越发云淡风轻了。
因此片刻后的沐清殿中，柳风月见着的便是这两人一个巧笑倩兮，一个满脸憋闷的模样。
和人一通拌嘴之后，苏棠心情大好，就连前些日练功不成的阴霾都扫去了许多，一时之间面上如沐春风。至于旁边别别扭扭跟来的李昀绰，则还是不住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反复权衡比较着，一是女装出现在五大门派人士面前，二是与低声下气去求假想敌，这两件事的孰轻孰重。
出乎二人意料之外的是，沐清殿正殿之中此时正有别的客人。
一名中年男子端坐上首，长髯飘飘，神情严肃，一派仙风道骨，身上气势敛而不发，正是寻鹤峰竟肃长老。只是此时他的脸色暗淡，似乎身体状况欠佳。另一年轻人侍立长老身后，模样乖巧许多，不复往日嚣张气焰，竟是多日没见现身的舒英皓。
不过他的气色倒是十分之好，身上修为比前些日子还要更盛一分，全然不见外界传言中的卧床不起之惨状。
见苏棠和李昀绰一并进来，竟肃长老咳嗽一声，道：“皓儿。”
舒英皓扭开脸去，一时没能应声，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见状竟肃长老加重语气，再度道：“皓儿！”随后似乎是气喘得急了，又咳了两下。
舒英皓吓了一跳，忙道：“师尊莫急，徒儿……徒儿晓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好似下足了绝大的决心一般，慢慢踱到堂中，突然向下猛地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李师兄，苏师妹，你们上次救我一命，此时——多，多谢了！”
李昀绰本来就纯属碰上之后顺手施救，并不花费多大力气，此时又当着人家长辈，姿态自然要做得十分之好，连连摆手道：“我只是举手之劳，舒师弟不必如此挂心。说起来，还是多亏苏师妹拿出了清天玉神膏这等稀世罕有的宝物，外加舒师弟福缘深厚，才能顺利醒转。”
此言一出，舒英皓脸上顿时越发扭曲，似是觉得无比挂不住面子，却又无从反驳。
“苏师妹，”他咬牙道，“你这份大恩大德，我来日，定当偿还！”
听到清天玉神膏，苏棠又是一阵心虚，也跟着摆手道：“不不，那宝物是师姐所赠，舒师兄，你要谢还是谢师姐吧。”
竟肃长老接过话头，冲柳风月拱了拱手：“此事着实需得多谢柳师侄。皓儿不懂事，多次有所冲撞，你能不计前嫌，更将那等珍贵丹药送出，足见心胸宽广……”
柳风月哪能受长辈一礼，忙起身道：“师伯言重了，都是晚辈应该做的。师伯若能尽快养好伤势，便是晚辈之幸、宗门之幸了。”
两边你来我往讲了许多客套话，苏棠原本静悄悄站在远处，突然面前的舒英皓冷不丁塞来一个大号瓶子。
“舒师兄这是？”她满面疑惑。
见她没有伸手的意思，舒英皓气道：“还不快拿着！这是先前欠你的。我、我平生最讨厌欠人东西。那花用在我身上的清天玉神膏，我也总有一日会百倍奉还的！”
苏棠接过来打开一闻，发现竟是一整瓶的上品辟谷丹，再忆及前事，不由一阵啼笑皆非。
这舒英皓也当真算是说到做到了，不过能把还人人情说得跟报仇一般，他的思路也着实清奇得很。
送走竟肃真人师徒后，柳风月招呼苏棠和李昀绰入座。
看着面前关系似乎颇好的两人，她的神情一时有些微妙。待机关人端上茶水之后，便已恢复了正常，微笑道：“李师弟此行所为之事，我已经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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