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波又起 ...
-
“……”染玉道，“这，属下便无能为力了。我等平时也不能干涉苏姑娘的私交，不过……”
柳风月抬头：“不过什么？”
染玉道：“恕属下僭越，属下觉得，即使苏姑娘果真心有所属，主人您也不必担心。她就算嫁入别处，想来也是不会弃莲英峰于不顾的。”
以苏棠此时的身份地位，若与男修结侣，多半是要嫁入对方峰中了。她以为，自家主人是怕好不容易选定要培养的小师妹被人拐走，自己白费许多心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风月非但不觉放松，反而更加忧心忡忡：“我并非在担忧这个，而是……棠师妹她年纪尚小。”
苏棠不到17岁，这个年龄的人，在凡人界很可能早已成家生子，但作为修士而言，一切还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而这时的少年男女正是感情丰沛的时候，万一情到浓处，做下些什么事来，早早失了元阳元阴的话……于将来的修行可是大大的不利。
起码也得等到筑基后才是。筑基之前便进行双修，亏损的只会比进补的多。
这事她无法直说，只能隐晦地提一提。
染玉猜出其中意味，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觉得主人这是关心则乱了。
“苏姑娘年纪虽不大，但属下冷眼看着，觉得她是个有主意的，一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您若是着实担心，不妨直接与她相谈一番，她对您素来信任，定然能够领会您的苦心的。”
“这不行，”柳风月摇头道，“我只是做师姐的，现在棠师妹恐怕已经觉得我管太多了。若再插手她的私事，引她不快，反倒不美。”
染玉腹诽道，您也知道自己只是师姐啊？自打那位入了缥缈宫，这又送丹药又给阵盘的，不止亲自下厨，还带她去清静峰上拜会长辈，今日又专程带人来做衣裳，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她是您亲妹妹呢。如果给您换个性别，合峰上下定然觉得您要把她纳进门了。
毕竟只是亲随，她只能象征性地劝上几句，深入的却是不好说的，具体处理方式更只能看主人自身的选择而已；而柳风月的眉宇依旧不见舒展，也不知听进去了还是没有。
※
数日后，做好的裙衫辗转送到了莲英峰上。苏棠穿上一试，只觉得当真如师姐先前所说的一般，这衣裳穿在真人身上，比同样的款式落在影像身上还要好看些，顿时大为兴奋。
毕竟是年轻姑娘，见自己打扮得美美的，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而这精美的衣裳，自然是要穿去心上人面前、接受心上人的赞美才是。她当即便跑去沐清殿，拉着裙裾在师姐面前转了好几个圈，就跟开屏的孔雀一样兴高采烈。转罢不忘道：“师姐的眼光，果真是极好极好的。”
柳风月一时心情极为复杂，却还是很快把异样的心绪压了下去。见她抬手之间腕上露出一片荧光，便笑道：“师妹，那凡人的珠串，与这仙家衣裳却是不配的。你若是想戴，不如等会儿去库房的暗格里找找，看有没有中意的珠玉首饰？”
苏棠连忙将珠串解下来收进怀里道：“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
说到饰物，她一下子便想起了那天在潜龙街买的珠子。
当时没能再去淘来合适的丝线，也找不到送出东西的由头，不知不觉便耽误了下来。待回到合元宗内之后，她虽寻了个时间去东霞峰买了些丝线，并亲手系了手串，却因先前耽搁太久的缘故，越发不知怎么开口了。
要不，就现在说吧？
如此想着，她开口道：“师姐……”
柳风月摸了摸乾坤袋，翻出一对碧玉簪、一枚玉镯来，道：“师妹，这是我前些年打制的，不嫌弃的话你便戴上吧。你这身衣裳颜色浓，不戴首饰不够好看。”
苏棠看了看那对成色极好的碧玉簪，隔得老远就觉得其中那汪水色就跟要溢出来似的，一并要溢出来的还有扑面而来的灵气，看着看着，她便彻底不好意思拿自己备下的珠子出来了。
先前明明想着，只有心意才是重要的，但眼瞅着师姐随便出手就是这种等级的物事，两相对比之下，哪能不觉得自己寒碜！
她蔫头耷拉脑地接过来，将簪子插在发间道：“多谢师姐，只是这些太贵重了……我、我平白受了这么些好东西……”
“师妹若是如此作想，那便好好修炼以为回报吧，”柳风月微微笑道，“你前日已到了炼气十一层，筑基指日可待。当然，修炼之事需得循序渐进，太过冒进也是不行的。”
她顿了顿道：“内门大比就在八月，现今已是五月，剩余时日也不太多了。师妹你如今也是莲英峰内门中人，届时需得全力迎战，无论如何不能坠了咱们莲英峰的颜面。”
“师姐是说，内门大比？”
苏棠进入内门时日尚短，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她细细回忆入宗手册上的相关内容，总算大致想了起来。
内门大比，顾名思义，便是内门中人的大规模比试了。通常五至八年年举办一次，具体时间全由宗中长辈拟定。
这内门的比试并不仅仅局限于三十五代弟子，而是囊括三十三代到三十五代的所有内门中人的，由同代人与同代人相较量。也就是说不止精英弟子，就连结丹长老也会下场，与其他峰头的长老进行比试，场面自然惊天动地，十分惊人，就连别的门派也会派来使者观看，堪称全宗上下数一数二的盛会。
柳风月道：“下次内门大比的时间早已敲定，就在今年八九月。八月为三十五代弟子之间的比试，九月便是各位结丹长老乃至元婴大能相较的时候了。师妹，你尚未筑基，于内门之中的比试定然是要吃亏的，若遇上筑基期的师兄师姐，也不必强撑着战斗，但此前也必须得好好修炼才是，展现出精气神才是最重要的事。”
合元宗第三十五代，内门弟子总数约在二三千上，其中筑基人数过半。无论这些筑基弟子平日里如何疏于修炼，哪怕只是仰仗祖上荫庇、靠丹药堆出来的，大境界之间的差距，可不是靠一些小聪明便能弥补得了的。
苏棠脑筋略略一转便想得明白，当即脆声应道：“谨遵师姐教诲，师妹定当全力修炼，来日登上大比台时，绝不给峰中丢丑！”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其实是，等会儿回去就开始拼命修炼，定要在内门大比日前成功筑基。
自打进了宗门，她得了个相对安静的修炼环境，又得了大门派的心法，修炼速度简直是肋生双翅一般的飞快。任谁如此顺风顺水，对自己的天分都不可能全没些自负。
她虽然嘴上不说，其实慢慢地开始觉得，只要加些努力，自己就是什么都做得到的。区区筑基根本不在话下。
然而，现实果断抽了她一巴掌。
不知为何，明明心心念念着要凝心定神好好修炼的，可是一盘膝坐下，总是莫名的就开始心神不宁。没过一会儿便坐都坐不住。坐不住便会胡思乱想，这一想就容易想到师姐；此后便就出门去寻师姐，看看师姐在做什么，如此一通折腾下来再回来坐下，才能稍微安定一些。
许是因着内门大比时间临近，柳风月也没再出门，终日只在莲英峰上下走走，有时候把自己关在沐清殿内鼓捣些偏门的玩意儿，更多时间里却是在丹室中炼丹。
炼丹时最忌他人打扰，苏棠也不敢靠近丹房，只能远远瞅上几眼，心中的焦躁也就越发强烈了。
将近一月下来，师姐后来连丹室的门都不太出了。她见着师姐的次数更加少，也就更加难过，修为竟是没见多少长进。
她终日眼巴巴地在丹室附近晃荡，久而久之，几位不时出入缥缈宫的亲随也就都注意到了。
绡绿毕竟是众亲随之首，责任心也重些，觉得过来过去的总这样也不是事儿，便问了两句。苏棠正为自己修为不做寸进之事而烦心着，此时难能抓着个有经验的修士做做咨询，当即便将眼下的困境倒了个干净。
绡绿没等听完便了然道：“苏姑娘，你这是遇着瓶颈了。”
“……瓶颈？”
常人修炼，每升一个小境界，多半都会遭遇此等情况。苏棠却是着实天赋异禀，一路有如行云流水般稳步上升，至今为止不曾遇到过的。
“你不用慌乱，这种事任是谁都有过的，并无甚可怕之处。”绡绿指点道，“暂时放平心态，去做些莳花弄草、抚琴吹箫、写字画画之类的偏门事，说不准什么时候灵光一现，这瓶颈便能突破了，突破之后修为便能大涨的。”
类似言语，在她先前刚来缥缈宫时，柳风月也曾讲过。
然而过不了两个月便是内门大比，苏棠哪能容忍自己此时放缓心绪？即使经绡绿劝解，她自己却是进了死胡同，只一味闷着试图集中精神，专心修炼，到头来只是逼得自己更加憋闷而已。
时间推进至六月末，眼瞅着日子越来越近，她的修为却还停留在炼气十一层，又哪能不急？
这一日，苏棠一如往常强迫自己入定，忽听外面传来阵阵滚雷之声。待她向外看去之时，只见外面万里晴空，不见片云，不由心头迷惑，出了门想看个究竟。
只见头顶一片天清气朗，四下里清风徐徐，只有殿后浮动着一小片乌云，其间似有七彩霞色流动。近前一看，那乌云正浮于师姐近日闭关的丹室上空！
“这是劫云丹霞？”不远处忽然响起惊呼声，只见染玉不知何时也到了附近，此时满脸敬佩，口中称奇道，“早已听闻主人能炼天级丹药，没想到今日有缘得见，这番异象果真神异无比……”
闻言苏棠也是心头一震。黑红劫云、七彩丹霞，这便是天级丹药出世之时的异象？“师姐不会有事吧？”她有些慌乱地问道。
染玉笑道：“怎么会呢，苏姑娘无需担心，主人她技艺高超，早已多次成功炼成高品阶丹药了。”
过不多时，周遭突然异风大作。丹室门户轰然大开，数道金色流光争先恐后流遁而出，快得人眼只能捕捉到一截残影。
不待她们有所反应，室内又是一声清喝响起。一张细细密密的丝线网兜陡然张开，自门口飞扑而出，转瞬化作丈余宽的巨网，将几道金光尽数网住。金光在网兜之内挣扎不休，网兜却一边旋转一边收缩，收作只有半尺余长，最后徐徐落入刚从丹室掠出的柳风月手中。
苏棠连忙跑上前去，拉住师姐。先打量她周身上下，只见师姐并无狼狈之处，只是似乎有些疲惫；再看她手中，小小的网兜中裹着几粒圆滚滚的丹药，间或泄出几缕金光，此时早已重归安静，看上去倒是煞为可爱。
染玉随后跟来，却是瞄着了丹室之中丹炉破碎、四壁一片焦黑的惨状，一时十分心惊。天级丹药但凡出世，总得经历九重雷劫，至于威势如何，只看这室内情况便能推测一二。而自家主人一边护着丹药，一边硬生生将雷劫尽数挡下，自己身上不染片尘……哪怕有着丹室之中的阵法保护，这份功力也当真惊人了。
柳风月冲苏棠淡笑一笑，便转头问染玉道：“可是有事？”
亲随一般不会进入缥缈宫中来，一旦进入，多半便是要有情况禀报。果不其然，染玉低头道：“主人，事务总堂传来消息，请您与各位内门首席明日巳时前去堂中，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
柳风月点点头道：“知道了。”又从网兜中虚摄了一枚丹药出来放入锦盒，又在外面加了几重禁制道，“你替我把这丹药送去寻鹤峰，务必交至竟肃长老本人手中。”
※
炼丹之道十分耗损精力，柳风月休息一宿，转天眉间的乏色依旧十分明显，苏棠看了都一阵心疼。她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依着宗门的传唤，在巳时便去了事务总堂之中。
被管事弟子迎入偏殿后她才发现，除了八峰的内门首席尽数到齐之外，竟然就连八峰峰主也到了七位，只缺竟尘真人。
自家师尊妙英真人赫然在座，神色颇为郁郁。众人寒暄之后，各自侍于自家峰主身侧，她便借机问询师尊，可妙英真人对今日之事也一无所知，只说是掌门将众人尽数请了来，仅此而已。
片刻之后合元宗主长风真人进入殿中，在上首坐了，双手向下虚按一按。殿中顿时一片安静。
随后他环视全场，淡淡道：“今年的内门大比，需得取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一波又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