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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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是专供修士活动的区域，由合元宗派出长老进行坐镇管理，有筑基期修士定时巡逻，再加上合元宗的名号，通常并无人胆敢闹事，显得比凡人区还要平和些。
长生街上，往往是路过的散修为赚盘缠而支起的小摊，贩卖的物事从灵草药材，到鸟兽虫蚁，再到法器法宝，可谓千奇百怪无奇不有，往来过客也多有驻足，十分热闹。相隔不远的潜龙街却是另一番景象，左右俱是齐齐整整的铺子，各自挂着金光闪闪的招牌，进出客人无不打扮得光鲜亮丽，显然便是稍有准入门槛的。
柳风月递给苏棠数枚传讯符道：“师妹，你先自个儿四处逛逛。待走倦了，去潜龙街尽头那件仙霓居寻染玉便是，我随后就到。”
苏棠知道，师姐来到此处多半是有事情要处理，不方便让自己在身边跟着的。再说她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送走师姐后，她先随便在长生街上走了走，随后便直奔潜龙街上，随便找了家卖法宝的铺子。
潜龙街上看似路人不多，入内才发现，其实店里客人着实不少。整间大厅里排满了一排一排的沉木柜子，并根据品种划分出“飞剑”“暗器”“饰物”等数个区域。每个柜子上使用禁制分出各个小格，安置不同种类的商品，柜侧静静侍立一名身着蓝衫的修士，在客人看中了某样商品时，便会上前予以解说。
第一次进入这种高端场所，她难免心中发虚，不敢四处乱逛，便直奔饰物区而去。挑了个柜台，指着一颗珠子问道：“请问这珠子售价几何，有何效用？”
站在柜边的是一名少女，见她发问，立刻便微笑回答道：“这位道友，这颗‘凝心珠’，终日佩戴可以凝神定志，加速修炼，驱除心魔，与檀木珠子串在一起还能生出异香，女子佩戴更对身体有好处。价格不贵，只五十枚中品灵石，今日本店优惠，全场商品只收九成价，只收四十五枚。”
“四十五枚中品灵石？”这也太贵了些！
苏棠一下子犯了难。
合元宗内，外门弟子的份例在每年两千下品灵石左右，内门记名弟子则升到每年九千下品灵石，相当于九枚中品灵石。除此之外，宗门贡献达到一丁数值后，也能换上一些。
大多数弟子的份例，是连日常买灵药都不够数的，想赚得灵石，要么勤快些多做宗门任务，要么开发个诸如炼丹制器之类的二职业，前往宗门私人任务榜上接取些特殊任务。
苏棠前些日子闷头刷任务，颇得了些贡献值，从销金秘境中捡的各式法器也换了不少，这些积分已经全被她换成灵石了。再加上年初领的一次份例，此时身上满打满算，也只有七八千枚下品灵石而已。
可是随便一颗珠子便要五十中品灵石，对方说得还那般轻巧……如此看来，她怕不是完全买不起店里的东西了？
她以前对法器和丹药都没什么需求，也就不曾觉得自己穷困，此时却真真有些嫌弃起自己的寒碜了。
负责解说的少女见状道：“您若是身上灵石不富余，不如去往大厅西南角，‘慧眼识英区’。那处放置的全是本店打天南海北收来的奇物，因难以辨识便统统混放在一处。其中品质有好有坏，有高有低，不问来处，一律六枚中品灵石一件。能否从中淘得好东西，端看您是否识货了。”
苏棠眼前一亮，道过谢后便依言直奔西南角而去。
到了之后才发现，此处赫然用禁制围上了一个小厅，厅中人还颇为不少，彼此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模样。侍立一旁的店小二助她解开禁制进入其中，耳畔立即充满了嘈杂人声。
面前不再是成排的柜子，而变成了长条桌，上面随随便便地扔满了各色物事，用一层透明的禁制罩着；许多修士正挤在桌前，争先恐后地针对桌上器物发表评价。
有人道：“这法器一看便是北海软土所制，价值定然不菲，若能寻来材料补上底下的大洞，再拿去出售，想来能卖上几枚上品灵石的价格。”
又有人道：“不对不对，什么北海软土，这明明就是凡人捏制的陶器，半灵石都不值的。”
第三人道：“我倒觉得像是掺杂了白灰灵尘烧制的。”
此等争论几乎充斥了厅内每一个角落，嗡嗡营营，不时还有人意见不和高声争吵起来，吵得人脑仁儿疼。怪不得店家要在厅周设立禁制，否则但这吵闹的架势，足以赶跑不少外边的客人了。
苏棠挤进人堆，趴在禁制上左瞅右瞅，细细地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得身边旁人走了一拨又一拨，来了一拨又一拨。
她本就没甚见识，看东西全凭眼缘。此处物品繁杂，单是看一遍就需要花费好大功夫，她还看得细致，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已是大半个时辰。
绕过第二圈的时候，忽见有什么东西细微地闪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定睛看去，只见藏在诸多破碎法器下方的，似乎是一颗红绳串起的珠子，无论红绳还是珠子俱是黯淡无光，似乎沾染了诸多污秽般。
她却心中一动，指着那处对一旁的侍者叫道：“就是它了！”
这片儿虽聚着诸多修士，终日到头却也难觅一个真正出手购买的。她这一出声，众人立刻都聚集过来，眼看着侍者开禁制取东西，将珠子递到苏棠手里，随即各自摇头。
有那好事的，立刻便对苏棠道：“小姑娘，你这东西却是买错了。此时它已从禁制之中脱出，却依旧几乎不散发灵气，明显便是一件凡品。”
苏棠暂时不说话，只随手把红绳扔了，取了块绢布擦拭着。
随着被一点点拭净，珠子晶莹剔透的表面终于再度暴露出来，竟是完全透明的。它有鸽蛋大小，捧在手里就跟捧着水滴一般，除非刻意对着光看去，否则几乎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苏棠越看越喜欢，也就不觉得这钱花得亏了，将东西收起来便欲出门去。
她买东西，却是为了赠与师姐的。
以师姐的身份和实力，哪怕她倾家荡产、把全身上下各自拆开卖作灵石，换来的东西怕是也不能被看入眼的。所以与其顾虑物品价值，不如花费心思挑个好看的小玩意儿，只是表示一番自己的心意而已。
之后再去长生街上，看看能不能寻些好看的丝线，将它串起来……
心中想的美美的，苏棠笑眯眯地走出厅去。
结果刚刚一只脚迈出店门门槛，便看见对面那家药材铺子的门帘被撩起来，一名满脸堆笑的小厮躬身在一旁等候。
随后走出的，正是自家师姐！
柳风月也一眼看到了对面的小姑娘，不由微微一怔：“棠师妹？”
苏棠原本将那颗珠子捏在手中把玩的，此时不知为何一阵强烈的心虚，立即便将它收进乾坤袋里去，这才讷讷应道：“师、师姐。”
柳风月是被药铺的掌柜亲自送出来的。她三言两语和人家寒暄完毕，便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苏棠的手臂，随口问道：“师妹逛得如何了，可还有想去的地方？”
“没、不，差不多了……也、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
“那师妹便随我来吧。先去仙霓居略略看一看，可好？”
苏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稍一犹疑便被师姐拉走了。
仙霓居矗立在潜龙街尽头，地理位置算不上顶好，生意却当真无比兴盛。柳风月带她从侧门而入，直接绕到二楼，从栏杆处向下望去，只见一层大厅里人流如织，尤其以女修居多，当真称得上满堂莺莺燕燕，春兰秋菊，鼻端好似都飘着香雾一般。
然而堂中人多侍者多，却不见摆有商品。苏棠看了又看，依旧不明所以，转身问道：“师姐，这家店是……”
一回头，只见柳风月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妆容端方的中年女子，两人正说着什么。柳风月笑道：“师妹，这位是仙霓居的胡夫人，你且跟她进包厢去，随后便知道这店是做什么的了。”
苏棠迷迷瞪瞪地应了，跟人进了屋子，一进门便被满眼的华彩晃着了眼。
只见屋中长几上摆满了各色布料锦缎，层层叠叠足有二三十匹。胡夫人领着她到了几前，随后取出一块灵石塞进墙上凹槽，墙上机关顿时缓缓旋转，渐渐竟投影出一个人形来。人形恰似二八少女，面容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体型却与苏棠一般无二，只身上衣饰不同。
只听胡夫人道：“苏姑娘大可随意挑选，若有中意的布料，告知于我便是。每种料子适合的衣衫款式不同，到时我再利用这千形万象仪，将现有的各种版型拟似出来，由您看看上身之后的效果如何。”
苏棠有所猜测，顿时惊道：“这、这家仙霓居原是做衣裳的？这是要替我做衣裳？”
胡夫人笑道：“正是，咱们仙霓居专给过往女修定制服饰，已有上千年传承，品质定然有所保证的。”
苏棠心乱如麻，慌忙推拒：“我、我不用做新衣裳，我先出去了！”
这店铺规模如此盛大，现在又是进了单间，拿出这许多好材料，做一套衣服必然价值不菲。这灵石想想便知，定是师姐替她出的……
经过刚刚在别的店里一通问价，她也对这潜龙街上的大体物价有所了解，清楚此处的东西远非以她的经济实力便能买得起的。
似这等远超自己能力范围的衣饰，她并不想沾师姐的光来买到手。
此时柳风月不知忙完了什么，刚好推门进来，只听着一句话尾，登时诧然道：“师妹不想做几身新衣裳么？仙霓居的服饰向来极好，像施宁微师妹，平日都是在这里定制衣衫的。”
“不……”苏棠期期艾艾道，“师姐，我、我觉得宗门的道袍就挺好的，也耐穿。”
“宗门服饰只能在宗内穿着，待你将来出宗游历，踏遍大江南北之时，总得备些寻常衣饰的。”柳风月道。
“可是，”苏棠看着师姐一身不施粉黛的青衣，“师姐你，也穿的宗门服饰呀。”
“我便是出门去，往往也是代表宗门的，时刻穿着这身行事也方便，”柳风月不以为意道，“再说我已经修道日久，早对这些不再看重，你却还是小女孩呢，正是爱俏的时候，合该多做些打扮。”
胡夫人掩口笑道：“柳姑娘正值青春年少，哪能说这种话，这不是要让我这等人老珠黄的臊死吗？”
“胡夫人说笑了，”柳风月迈步进入室内，到桌边来，看了看道，“这匹风羽蚕丝的绸子怎么样？颜色好，正适合十七八岁的姑娘，师妹觉得如何？”
苏棠说不出话，胡夫人当即接道：“柳姑娘眼光自然是好的，这料子轻薄舒适，难得在颜色亮丽，做成裙衫最好不过的了。”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操作那怪模怪样的机关，在人影上投影出新的衣裳，看上去正是采用这布料所制。
“嗯，好看。”柳风月赞道，“风羽蚕丝本就难得，棠师妹，你觉得如何？”
苏棠鼓起脸颊，心中犹豫不决。她对衣饰的喜好和寻常女孩儿本是一般无二的，眼看那个投影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确实好看得紧，也就没法不为之心动。只是……
柳风月便道：“你若当真不喜欢新衣裳，也不用勉强。我便买了这料子回去送与宁师妹，她好像一直喜欢这种颜色。不过你生得白皙，穿上这身衣服，定然比这投映的幻象还要好看许多的。”
“……”师姐会觉得她穿这身好看吗？
内心天人交战良久，师姐的无心之言终于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放在她这里便成了“女为己悦者容”，她终于败下阵来，垮着脸道，“那就，多谢师姐了。”
胡夫人招呼她前去量尺码的时候，她忍不住悄悄问了句：“夫人，请问这么一套衣衫定做下来，一共得多少灵石啊？”
“柳姑娘也是老顾客了，价格自然优惠，”胡夫人微笑道，“一匹料子能做得两三套衣衫，合计下来一共不到三百中品灵石。”
三百中品灵石……很好。
苏棠呲牙咧嘴地在心里又记上了一笔，总觉得这样下去，把她整个人卖掉也要还不起亏欠师姐的灵石了。
不不，大概已经还不上了。从最初的丹药和功法，到后来的全力相助，到更后来赐下的各式药物和阵盘，还有被舒英皓那倒霉孩子用光了的清天玉神膏……
不然，自己干脆直接卖身给师姐吧？
这她倒是愿意得很啊，就怕师姐不肯。
※
染玉早先便到了，此时正站在门边等候命令。
只见柳风月从房里出来后眉间便始终有些郁郁，慢慢走到二楼的倚栏边上，低头漫无目的地望着下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染玉，我出门在外的这两个多月，棠师妹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哎？”染玉不解，“苏姑娘……三月末四月初的时候，应是一直在接受刑律堂的问询。后来便每日早出晚归，应是去接取宗门任务了，具体做了什么，属下便不知了。”
柳风月重归沉默，单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栏杆，似乎很有些心事。
染玉道：“苏姑娘平日一直很安静，进出又不受限制，属下等也就不太关注。您是在担忧什么吗？还请主人明确示下，若有个回忆的方向，说不定属下也就能想起些什么来了。”
“这……”
柳风月道，“这，毕竟是没影儿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着实不安之至了，她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近日来，棠师妹她，可曾与宗内哪名男修有所交集？”
“……哎？”染玉彻底愣住，“您、您是说……”
柳风月仰头，轻叹道：“我觉得，棠师妹她，似乎有心仪之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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