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销金秘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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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月远远看见两人似乎在争吵，却因周遭禁制的缘故，无法听取外部声音，只得向竟尘师叔告了罪，从观星台上跃身而下。她落在苏棠身边，脸色微沉：“棠师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和李师兄聊得开心，一时忘形了。”眼见师姐从天而降，苏棠小声说道，目光别别扭扭地撇向左下角，“师姐，你、你忙完了吗？”
方才她误解了李昀绰话里的意思，闹出一个大乌龙来，无意中却揭穿了对方心底对师姐的偏见，也引爆了她对竟尘师叔隐约的羡妒之情。得知这些的两人自然而然地争吵起来——虽说吵架内容着实乏善可陈，无非“我家师尊才是天上有地上无你怎能不这么认为”“我家师姐这般遗世独立的人儿你竟然不喜欢”这般来来回回而已。
不过，这些事决不能让师姐知道。
柳风月将目光投向李昀绰，后者更加别别扭扭地将眼神投向右下角：“啊，……嗯，就是这么回事儿。”
方才吵嘴时一时气血上头，现在遭人突然打断，他才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心头顿时无比忐忑。
任是柳风月觉得有哪里不对，也总不能站在这展开盘问，只能转而道：“已经与竟尘师叔谈过了。”她询问地看了看苏棠，确定她已经将准备好的乾坤袋转交，“李师弟，此次前来多有叨扰，我们这就回去了。”
“这边回去了？”李昀绰微讶，“那么，柳师姐这边请，我带你出殿去吧。”
柳风月转身的时候，他立即狠瞪了苏棠一眼，后者反过来冲他挑衅地一吐舌头。
李昀绰一阵气闷。
送走柳风月后，他去将对方送来的礼品各自归类，丹药法宝之类归入清静殿库房，然后启动个机关人，让它将些吃食各自送去峰中弟子处。处理完一切后他重又转回观星台处，规规矩矩地打开台下暗门，一步步爬到台顶。
竟尘真人依旧坐在原位，姿态安静而沉详，直至弟子近前，这才微微抬眼，眸光微微闪动。
只是这点动作，李昀绰便心中大震，立即跪倒在师尊面前：“弟子知错，弟子不该口出妄言。请师尊责罚！”
周围的禁制能瞒得过身为外人的柳风月，又哪拦得住布下禁制的师尊本人？一想到方才那些幼稚的争执言辞尽数被师尊收入耳中，他就不由得又羞又惭，恨不得从这里一头栽下去算了。
竟尘真人只看着他不做声。眸光中不曾带有任何威压，却令李昀绰心头七上八下，越发凌乱，只得一叩首到地，不敢抬头。
许久，真人道：“昀绰，你起来吧。”
做弟子的不敢延误，急忙起身侍立在师尊身侧。只听他又道：“你并未真正知错。你错不在口出妄言，而在心怀嫉恨。”
李昀绰心头大震，立刻想要跪地再拜，却被师尊手一挥阻住。竟尘真人道：“昀绰，你对月师侄一向十分忌惮，只因我曾想将她收作关门弟子，可是如此？”
竟尘真人二十余年前巧遇柳风月，因与之脾性相投，确实动过收徒心思，却被一心想入莲英峰的柳风月自己婉拒了。
如果当时柳风月不曾拒绝，那么成为师尊关门弟子的会是她，等他李昀绰入门之时便不会被师尊看中，更无缘拜入清静峰门下——如此一来，他与师尊竟是完全失去了师徒缘分。
这正是李昀绰心底的魔障。
他低声道：“正是如此，师尊，我……”
竟尘真人脸上毫无嗔怒厌憎之色，只平平淡淡地道：“昀绰，这便是你着相了。这世间万物俱有缘法，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无论先前念生念灭，最终既是你拜入清静峰，便是月师侄与我没有师徒缘分，而你得了这一分缘分。既已如此，你又何苦心生偏执？”
李昀绰眼光微黯，片刻后道：“师尊，在这修真界，缘分似乎是不作数的。任是何种天材地宝、机缘传承，只要拥有势力和实力，纵身去抢，这无缘也变成了有缘；若势单力孤 、法力低微，那么即使拥有了好东西，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罢了。”
师尊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看不透罢了。他好不容易才拜入清静峰，得到这样好的一个师尊，因为珍惜爱重，才格外执着乃至痴缠。
这些事修真界里人人都懂，却没有谁胆敢说出来，所有人都把所作所为掩盖在所谓正道大义的表皮下。但李昀绰知道，在师尊面前隐瞒也全然无用，还不如坦诚一些。
旁人只道竟尘真人擅观天卜筮之术，只有他这般随侍身侧的弟子才切身明白，师尊对世事的洞察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过去发生的、现在发生的万事皆逃不过他眼，脑中深埋的念头也无一不能被他看穿。
他这番坦白倒是令真人缓和了神色，道：“昀绰，你年岁尚浅，又一直拘在清静峰上，不曾经历世事。你所修并非绝情道，无需如此苦修，此后不妨也多出去走走。”
见弟子脸色，显然是不愿出门的模样，到底心中一软，略作思索便又道：“若一时不愿出宗去，先在宗内多多历练也可。你几乎不曾参与宗门任务，过几日让你师兄带你去体会一番吧。另者，不多时日之后，便是宗内销金秘境开启之时了，这次你也前去吧，也替为师寻几样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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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苏棠心头惴惴，柳风月却并未追问她与李昀绰的争执，只自顾自拧眉沉思着。直到两人走到半山腰，她才下定决心道：“师妹，明日跟我去拜访另外两位师姐妹。莲英峰第三十五代，内门的入室弟子只有十八人，其中女子除了我之外，只有冯樱和赵凌霜两位，均拜在竟甄师叔门下。”
“嗳。”苏棠脆生生应了，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师姐在想别的事，多半不会计较先前那番情形了。说到底，她对自己在别人山头上和别人弟子吵架的行为也有所反省。
“然后，”柳风月思量着道，“马上就是三月，正是销金秘境开放的时候。我之后便要离宗，到时便由冯师姐和赵师姐带你前去历练一番……”
“师姐，等……等一下！”意识到不对，苏棠连忙喊道，“你之后还要离宗？不是刚刚才回来吗？而且——”
“……”柳风月道，“师妹，一般来讲，这种时候不应该关注秘境和历练的事吗？”
苏棠哪管那些，只抓着师姐追问：“先前师姐不是说，失血过多需得将养两天么？”
柳风月无奈道：“先前突然回宗，乃是意外所致，我在南方还有事情要办，不能停留太久，最迟三四天后便要再去的。明日带你前去认一认人，再歇息两天，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彼时动身也就无妨了。”
这消息有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苏棠整个人浇了个透心凉。她方才认清自己的心意，正是恨不得终日蹭在师姐身边的时候，怎的师姐这就又要离开了？
心中万般不舍，自然而然便在面上带了出来。然不管她如何作想，总不能拦了师姐的正事，只得苦着脸道：“我……我晓得了，全听师姐安排。师姐，你此行一定要小心啊！”
“棠师妹，你虽还年幼，到底不是孩童了，怎的如此黏人？”柳风月笑着轻叱道，心下有些异样，想到苏棠先前待在外门的时候，似乎也不似这般依赖别人，听杂役弟子说，反倒是个很有主意的。
这想法只闪了一闪便散去了，毕竟这小姑娘在她面前一向软糯，她只当这孩子被她所救后便全心相信了她，也就把自己糊弄了过去。
“好了，说正事。师妹，销金秘境乃是宗门独占的秘境，境内历练的全是同门，一旦发生什么事能够彼此帮衬，危险性并不高。再说有冯师姐和赵师姐与你一道，只要你小心仔细些，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只是——”
她加重语气强调道，“销金秘境原为数千年前的古战场，其间灵气、魔气驳杂，更有古代魔器散落。你若是拾到魔器，务必在离开之时上交给宗门长辈，万万不可独自私藏，否则一旦被人发觉，便是死路一条！”
随后又细细说了些秘境相关的别的要则。
苏棠颔首道：“多谢师姐，我省得了。”
见她还是有点无精打采，柳风月抿了抿嘴唇，没再说什么，眼神却慢慢暗沉了一分。
※
销金秘境的入口位于紫重峰阴面，只在每年的三月初一和三月二十一巳时各开放一次。想要前往历练的弟子务必早早报名，赶在初一前来，领取统一发放的销金印，再及时进入秘境之中；而在境内历练二十日之后，则将通过销金印再度感知到入口的开放，并接受引领就此返回。
倘使某人遗失了销金印，那么也可向附近的同门求助，借助同门的印记一并回归。而若当真倒霉到了一定境界，不止丢了印记，还遇不到同门，那便只能在秘境之中独个儿徘徊了。
初一一早，这处往日罕有人至的空地前已是人头攒动，声音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这处秘境完全归合元宗掌握，仅供门中弟子历练之用。由于曾是古战场的缘故，秘境内部气息驳杂，但正因如此，长年以来在其中繁衍的各类异兽等阶不过筑基期而已，虽在复杂气息下锻炼出了远强于外部的钢筋铁骨，却更加适合尚未结丹的弟子历练。
另外其中散落着许多古时的法器、法宝，一旦有缘获得一两种，战力无疑将大大增长。若是拾得些许魔器，虽不可留下私用，却能上交宗门，换取贡献点数。
不过因着每年都开，等阶又低，所以也不算太稀罕。内门弟子每隔两年便拥有一次进入机会，而外门弟子若想进入，也可通过宗门贡献积分进行交换，故而此时此处聚集了少说也有千人。
身着各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混杂在一起，或三三两两地结伴，彼此低声交谈议论，或形单影只，眉头紧锁，忙于查察着乾坤袋里的丹药道具。两名结丹长老坐在人群最前端，身边散布着数十名筑基弟子，各自负责登记入场者信息、发放销金印、维持场中秩序等等。
苏棠此时也混杂在人群之中，默不作声地跟在另外两名青衣少女身后，听取着她们零零散散的叮嘱。
这两名少女便是柳风月提过的冯樱和赵凌霜了，先前师姐再度离去前，曾依言将她介绍给她们认识，并嘱托她们与她组队一并探索秘境的。两人俱是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只待多作磨炼，有所把握后便可冲击筑基，在众人之中算是实力强劲的。
对于这处秘境，宗门给出的建议挑战等阶在炼气七层至筑基后期间。
然而内门弟子筑基之后便可申请外出历练，前往外界更多秘境之中探寻机缘，多数便瞧不上这宗门之内的普通秘境了；再说人类修士懂得使用符篆和阵盘，战力一般强于同等级的异兽，以筑基实力几已可在销金秘境中来去自由，也起不到锻炼效用。
因此筑基弟子前来的并不多，即使前来也是独自一人，并不屑于与人结伴。
苏棠前日突破至炼气十层，此时同两名炼气大圆满组作队伍，差不多已是各个小队中实力最强的那种了。
不知是看在柳师姐面子上，还是本性如此，这两人对苏棠都很温和，也并不藏私，谈话中指点的要诀，有很多都是柳师姐也曾与她言说过的。
譬如销金秘境中绝不可私藏魔器，譬如销金印务必好生保管，譬如这方秘境虽说不太危险，地形却极其复杂，更充斥着各类风暴和幻雾，极易和同伴走散……走散之后不必慌张，倘若遇到危险便将灵气输入销金印，便能激发一枚传信烟花。周围尚有余力的同门在见了烟花后都会前往救助，等等。
苏棠浅笑着一一应了，并在心里默记了几遍。这是她头一次进入秘境，虽有人带领，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场中最边缘，李昀绰心烦气躁地扫视着眼前高高低低的人头，只觉得如此混在一群炼气期后辈之中，简直是丢自己这个筑基期修士的脸。然而师尊有令却不得不从，任他千万般不愿，也只得蔫头耷拉脑地依言前来……
目光一闪间留意到混在人堆里的三名青衣女修，顿他时从鼻间挤出一声冷哼：“原来她也来了！”
若不是她……，自己那时怎会一时失智，出言无状，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心中愤愤想着，他却全无上去报那一箭之仇的打算，反而又往后躲了躲，力求再不和苏棠打照面。前些天的事令他感到十万分丢脸，恨不得一辈子不要想起，哪还会主动和相关者接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销金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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