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清静峰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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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七峰，说是一峰，指的却是包括主峰和侧峰在内的一小片山峰群。清静峰却一山独秀，独个儿孤高地耸立在合元宗最北部，周围只有些不成气候的山包或巨石堆，连一座成型的侧峰都挑不出来。
正因如此，清静峰的禁制比其它各峰都要严密得多。其他地方的寻常禁制往往只为防止异兽进入，至于门中弟子平时御剑来去，则是不受限的。至于特殊时刻启动的禁制，虽能严格杜绝任何生灵进出，却也是将主峰侧峰一并封闭在内。
只有清静峰因是孤峰，平日里便设着十分强大的禁制，严禁任何人御剑进出。便是诸位峰主长老有事，也非得打山脚下唯一开放的入口，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山去不可。
苏棠跟在柳风月身边，沿路缓缓上行着。
清静峰上很安静，非常安静。
道路两边的绿地上没有散养的灵兽，枝头反倒落了不少普通的麻雀，唧唧喳喳地叫着，时而飞起，时而落下，颇具意趣。一路上来没见一个杂役弟子的影子，反倒不时有个把机关人从行道树后面绕出来又绕进去，动作严谨地照料着周围的植物；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清香，应是草木与泥土香气混合而成，不似他处的熏香那般浓烈而刻意，反更加令人心旷神怡。
因着这些动物与植物带来的强烈生机，即使此处罕有人迹，安静得过了分，依旧不至于令人觉得心中冷清。又因这群机关人打理得当，无论道路还是植物都收拾得干净整齐，如此这般优哉游哉地走在这登山的大道上，反而比挤在别峰的道路上要舒坦许多，简直有如春日踏青一般。
偶尔迎面碰着几个身着清静峰道袍的弟子，柳风月便带着她向人家打招呼，对方也总能面带笑容地回礼，双方随意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相处之间好不勉强，无比自在。
苏棠偷眼瞥着，自打上了清静峰后，师姐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了许多，也浅浅带了些不自觉的笑容，显然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的。她对外界环境感触不深，不过见师姐这般情状，心头便也宽松了许多，只是反而生出了更多疑惑。
过了一二个时辰，两人远远见着了峰顶清静殿的轮廓。奇的是那殿宇大半竟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隐隐约约见只能得见一些边边角角，色泽浅淡，意境渺远，颇具仙家风范。
柳风月指着那边，对苏棠道：“师妹，那便是仙云之气。化神期之上的大能，若着意聚敛，便能引得周遭灵气积压聚集，从无形无质变成有形之云，称为仙云。在仙云之气笼罩下修炼，效力能够上升不止百倍。这清静峰内灵气远比外部浓厚，便都是拜竟尘师叔这片仙云所赐。整个合元宗，除了此处之外，也只有三位太上长老的洞府生有仙云，那些地方寻常弟子却是无法得见的。”
苏棠只点点头应着，非但不惊羡，甚至连些许在意之情都不曾生出，只当寻常闲话一般听过就算了。
见状柳风月道：“师妹，你灵根太出众，修炼起来比常人简单许多，也就不晓得常人修炼的艰辛。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一方面，不易因他人的富有和才能而生出贪嗔怨妒之心，于心性上是有利的；另一方面，别人在一点一滴的修炼中自然而然便打磨了精神意志，这些收获你却是没有的。你……”
她微微蹙眉，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但话已经说到这里，总不好不讲完整。
“我曾与你说过，似你我这般拥有天分和机缘之人，已是比绝大多数人要幸运得多了。正因如此，我们心中才务必怀有一份敬畏之心，对那些不曾生就天赋，却能依靠努力坚持至今的修士们更加尊重。”
苏棠不知师姐怎的扯到了这一层去，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是师姐的教诲，她便听着就是了，于是低头道：“多谢师姐教导，我一定谨记在心。”
这段时日下来，柳风月隐隐觉得，这位小师妹性子是很讨喜，对师长也恭敬有加，于礼节上不曾有错漏之处。但在进退往来的表现之中，似乎总是缺着些什么，好像对那些结丹长老、元婴大能也不曾有过真正的畏惧，言语间恭谨客气，却不曾表现出敬畏之情。
修士号称逆天而行，本质上却是要领悟大道的。如果不发自内心地敬天地、敬天道、敬尊者，于将来的修炼之途恐怕很有妨碍。
只是这种事，她也无法替对方明悟，只能点到为止罢了。
多说恐怕还会惹来逆反之心，于是她该换话题，指着突出仙云一角的高台道：“那里是竟尘师叔的观星台，师叔最擅测算天命，平日里修炼也都待在星台上的。”
苏棠定睛望去，只觉得那座观星台无比的眼熟，脱口道：“师姐，缥缈宫的观星台和这座很像啊！只是略小一些。”
她本以为天底下观星台长得都一般模样，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柳风月笑着应道：“我的观星卜筮之术，俱是跟竟尘师叔学的，我那台子也是照着师叔这里起建的。”
苏棠怔怔道：“师姐，你与这位师叔交情很好吗？”
“不敢说交情好，不过确实曾蒙师叔指点良多，”柳风月道，“我初入宗门时年幼，灵根又差，即使在事务堂也很难立足。后来无意中与师叔有了一面之缘，经他点拨提携才去了医药堂，又习得炼丹之术。说起来，即使称师叔是我的贵人也不为过，因此这些年我得了空也常登门叨扰，对这清静峰倒还算熟悉。”
原来还有这么一重因果在里面，怪不得师姐格外尊敬这位师叔。这么想着苏棠突然有些牙酸，说起来，不止这处观星台，缥缈宫整体的氛围都和清静峰颇为相像。尤其是师姐从不招揽杂役弟子，只使用机关人处理杂事，和这清静峰上简直一模一样，莫非……
说话间两人越走越近，眼前仙家殿宇的轮廓也就越发清晰。行至清静殿门外，只见一名少年已等在那里，见了柳风月便微微弯身道：“柳师姐。”
这少年容色俊美，风姿卓绝，一身绛色衣袍更衬得肤白如玉。然而口中说着敬词，神情却格外冷淡，全然不见待客应有的态度。
柳风月也回礼道：“李师弟。”又拉着苏棠见礼，并介绍道：“这位是竟尘师叔的关门弟子李昀绰。”
苏棠规规矩矩地依平辈间的礼节行事，随后脸上习惯性地带出了一如往常的甜甜浅笑。她这模样素来讨喜，便是陌生人看了也能软下三分，这名李昀绰师兄却反而冷下面色，不满道：“柳师姐，你昨日的来帖上可没说要带生人来。”
柳风月道：“李师弟，我的帖子直接递与了竟尘师叔，你是如何看到的？”
“……”李昀绰目光有些游移，过了一会儿转身道，“师尊此时正在观星台中，你们随我前去便是了。”
经这短短三两句的话锋，苏棠便也看出，这李师兄多半是不怎么待见自家师姐，不由暗地里撇了撇嘴。
穿过外殿，进了院子，周围草木扶疏的景象令苏棠一阵恍惚，感觉越发微妙。这里的风格和缥缈宫已经不止是相像了，简直便是一模一样，师姐是仿照这位师叔的习惯来布置殿宇的吗？还是说……
兜兜转转绕过半座殿宇，最终抵达西北角的观星台下。原本在接近这清静殿后逐渐散去的重重烟云，随着几人靠近观星台，又再度聚拢而来。整座高台底部都掩盖在雾气之下，几乎连轮廓都看不清，上部略微好些，却也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也不知道到底有人在否。
距离高台还有几十步的距离，李昀绰便住了步子，躬身道：“师尊，柳师姐到了。”
一阵清风扬过，忽将上部的雾气吹散了大半，现出一名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来。他眉目掩在稀疏的烟云后面，尚且看不太清晰，周身那片仙家气度却已凸显无遗。苏棠进得宗来也有半年之久，结丹长老见了不少，元婴大能也偶有一瞥，还当真不曾见过如此真实符合“仙人”称谓之人，一时也有些震撼。
他冲几人远远招了招手，便在观星台上盘膝坐了下去。
柳风月对李昀绰道：“李师弟，这会儿要麻烦你照顾下苏师妹了。”又对苏棠道，“师妹，你等下便将带来的东西尽数交与李师兄吧。”
说完她轻轻捏了个蹑云诀，略一提气便纵身而上。一身青衣在半空之中迎风招展，被未散干净的烟云一遮，更显得缥缈绰约。数息之后她落在台上，向那名白衣男子行弟子礼，随后坐到了对面。
此后那层云雾便不曾再度笼下，台上两人身形虽不甚清楚，倒也能够明白看见。
苏棠早就觉得，师姐本人虽温和可亲，平日里远远看着，身上却着实很有一股仙气。尤其方才纵身飞步上台的时候，衣袂飘飞，宛如登仙，倒是令她忆起了初见之时的景象。那一刻师姐踏着月色而来，端的是容色摄人，她甚至一时将之当作仙子……
想着想着，她远远望着那台上出了神。
“苏师妹，苏师妹。苏师妹！”
旁边李昀绰接连唤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垂头道：“李师兄，你可是在唤我？实在抱歉，我方才跑了神……”
她虽对这人刚刚为难师姐的举动感到不忿，却知道他是竟尘师叔的关门弟子，师姐又和竟尘师叔关系不错，若她闹出什么不愉快，反而会让师姐不悦，所以并不生事，言谈举止都很注意。
李昀绰缓和了面色道：“没事，这也难免。我师尊天人之姿，风采绝世，比之仙人亦不遑多让，远非这凡尘中的俗物可以相比，你一个小姑娘，乍一见他，为他风姿所摄，有所失神是正常的。不失神才不正常。”
苏棠微微一僵，他紧跟着又道：“能够得见师尊这般遗世独立的人物，确实是你我大大的幸事，不过你也不必太在意，更不用为之惶恐，出去后也不要大肆宣扬，只消将他的神姿存于心间便可。师尊喜静，更绝非那等爱慕虚名的俗人，若被太多人倾慕，还会觉得困扰呢。”
苏棠憋气。谁说她是看着个男人恍神了？她看的明明、明明就是自家美如仙的师姐！但对方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她也不好出言驳了面子，只能磨着牙道：“李师兄说的是，师妹出了清静峰后，一定不向他人提及此间之事。”
“苏师妹，你晓得便好。”李昀绰为她的乖觉识趣点点头，态度更好上一分，“师尊与柳师姐叙话，想来得花上一两个时辰。你可要去往偏殿中歇息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清静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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