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旧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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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只模模糊糊地一闪而过，但已经足够引得她心神激荡了。一时间，这个溢满女性馨香的怀抱都变得格外灼热起来，令她只是贴近便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情难自已。
柳风月只当苏棠年龄小，感情细腻，听了以往的事情心绪动摇，因而才有所动容，并不往别处想。见她平静下来，也就扶她重新坐正，自己则是坐进对面的椅子，然后继续讲述那件旧事的后续内容。
“说了这许多，还没能解释那舒英皓的事。”她想了想道，“舒英皓的父亲在四十年前出门游历，此后不久他的母亲妙音师叔便查出怀有身孕。修士体质异于凡人，女子怀胎数年乃至数十年均是常事，然她孕期日久，又无道侣在身边陪伴，久而久之难免心情郁结，师尊与她交好，便有时请她前来作客散心。”
不知是那叛出魔门的罗晖铭故意为之，还是适逢巧合，总之在他行事的那天，妙音真人也恰好前来莲英峰上拜访，随即十分不幸地被卷入了这桩惨事之中。
那魔门贼人心中毫无慈悲可言，并不会因她身为孕妇便放她一马，反倒被她为了保护腹中胎儿而拼死抵抗的模样所大大取悦，并随即拿出许多恶质手段，专门将她折磨了许久。妙音真人当时也不过结丹期，哪能与他相斗？全赖顾念着未出世的孩子，死死咬着一口气，这才忍受着万般屈辱，苦苦撑了下去。
周围的元婴期大能们被他一个个杀死，但他最终并未杀死妙音真人，而是向她体内灌注大量魔气，逼她不得不自断全身经脉来保得性命。到了最后罗晖铭远遁、宗内诸人赶到之时，她已是奄奄一息、道基尽废，回天乏术了。
被自己的兄长寻鹤峰竟肃真人接回去后，她就此缠绵病榻，苦苦挣扎了七年，最终在生下孩子的当天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孩子便是舒英皓。
他的出生十分沉重，作为母亲妙音真人生命的延续，沉甸甸地承载着母亲的希望。但是，他的诞生却并不受任何活着的人期待，只因——
“从某种角度讲，他身上或许有着原罪。”柳风月道，“妙音师叔在怀胎之时经受了魔气灌体，连同腹中胎儿一并不得不承受大量魔气，是以他打一出生时便身具魔性。他与生俱来一双阴阳法眼，你道这是何物？正是大量灵气魔气彼此冲击、两相激发，互不相让之下的产物，非道非魔，非正非邪，虽十分厉害、十分罕有，却也正是身怀魔性的证据。”
没想到那嚣张跋扈的舒师兄还有这层背景。被柳风月的讲述拉回现实，苏棠暂且放下了想不明白的心事，转而专注思考起来，不多时便迷惑道：“既然明知如此，宗中怎能允许他这样长大呢？”经受过那一劫难的合元宗，理应对魔门事物十分慎重苛刻，即使宁杀错不放过也不为过。
经过方才一番交谈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显然又亲密了几分，苏棠再问出这种略微敏感的问题时，已经不需要心怀顾忌了。
“在他刚出生时，确实有很多长老要求直接将他处死的。”柳风月也毫不避讳，“只是竟肃师伯无论如何也不肯，那毕竟是妙音师叔的唯一骨肉，是她以命换命生下来的孩子，他作为长兄又如何舍得放弃？
“他很快便将舒英皓直接收作入室弟子，为了保他不惜与寻鹤峰峰主长御真人翻脸，以他的资质经历，下任峰主之位原本是稳稳当当的，经过此事后却断然想不得了，可见师伯对维护他之事有多执着。此后他向天道起誓，定会看好这孩子，决不让他有机会修魔，只求宗主允许他在宗内正常生活。”
修魔和修道一样，不止需要出色的底子，更得修习对应的功法。即使身怀魔气，只要隔杜绝他接触魔门功法的机会，便不至于沦为魔头了。
“后来他又寻了许多方法，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千方百计，最终才替这孩子换来了生存下来的机会。
“此后舒英皓一点点长大，魔性渐显。脾气极坏，待人极差，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又常有杀戮欲望，动不动便辱骂身边同门，打杀附近的灵兽异兽。全宗上下没有人喜欢他。但是他本人却非常厌恶魔门中人，每每提起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也是自然的事。”
任谁知道自己的母亲死于一个魔门叛徒，自己的苦难也来源于魔气和魔性，都不会可能对魔道心生好感的。
“因为这份极端的厌恶之情，以及别的一些理由，宗主终于彻底相信他不可能投向魔门，便打消了直接杀他的念头。但为防万一，依旧专门请出了三位化神期的太上长老，在他身上下了一个十分厉害的禁制，一旦他踏出合元宗地界半步，或者体内魔气量超过灵气量，便会立刻筋脉寸断、气海破碎，然后全身血脉沸腾，最终死于非命。”
“设下这个禁制，无疑意味着他此生不得离开合元宗，更不能去往外界历练，这样便几乎截断了接触魔道的可能性。但是……同时也意味着，他在合元宗内可以和寻常弟子一般来去自由了。
“这么些年下来，他闯祸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差，却一直很好地守住了底线，不曾伤人。竟肃师伯怜他孤苦，管束日渐放松，倒使得他越发放肆。寻鹤峰上散养的灵兽，平日里便少不得作为魔性暴虐的发泄品，长此以往，寻鹤峰中人竟也习惯了，只挑捡些最普通的品种补充进去。”
柳风月喜欢动物，说到这里时眉头紧锁，显然是很不赞同，却也并未多加评论。
“不过当初，无论是宗主还是其他各位长老，抑或竟肃师伯，都没想到，舒英皓他天资竟这般优异。他人缘太差，事务堂连规定用度都不想发与他，出任务时也时有克扣，多的资源更是半点都拿不到手的，竟肃师伯也不可能给他。可他仅仅靠闷在宗中修炼，便能顺利筑基……”
她住口不言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先前师姐那一番话之后，舒英皓居然就乖乖道了歉。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本人最不能忍的事情，就是因着平日里的秉性被指作魔门逆贼。到头来由于一时不满，却反过来这样对待了别人，此等事端，但凡有些自尊心的都不能容忍吧。
“师姐，我晓得了。”她领会了柳风月费力讲述这许多旧事的意图，“以后我碰见舒师兄，只远着点便是了，绝不主动上前招惹他。”
此前她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舒英皓离开前又撂了狠话，以常人眼光看来，此后若再碰面，彼此定然互不相让，少不了一番风波争执。而这是师姐不愿意看到的。
舒英皓的母亲是因为莲英峰的叛徒才香消玉殒，论起来，莲英峰着实亏欠他母子良多。师姐心地又好，虽不满那舒英皓的为人处事，多少也会有些怜悯之情。
别说师姐了，她苏棠自认不怎么心软，从头听到尾也很有些唏嘘。或许是在妙音真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娘亲的影子吧，她的娘亲，虽只是凡人，但也和妙音真人一样，为了孩子把性命都搭了进去……对这种亲子间至真的感情，她格外敏感，格外容易动容。
心思被看穿，柳风月颇有些不好意思，心底歉疚之情也随之更加涨高了。
小师妹如此乖巧，她本应欢喜才是。但此事明明是苏棠受了委屈，她身为师姐却不能助她出气，反而劝她今后继续隐忍，劝她为了莲英峰欠下的旧情而忍气吞声……怎能不感到内疚？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这次，真是让师妹受委屈了。我……”
此时此刻，话语显得如此单薄，她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师姐，你莫要说这种话。不管是你还是我，最终为的都是咱们莲英峰能好，谈什么委屈？”苏棠立刻道，“先前才说了要为莲英峰的复兴而出力，这话可不是说说就算了的，总得落实到行动上才行。连这点小事都忍不得，还谈什么将来的大事？何况，我只是忍这么一口气，师姐你却要为我的事耗费心力，远比我辛苦多了。”
柳风月担任内门首席已近二十年，期间无时无刻不为了莲英峰上下奔波劳碌、尽心尽力，长久以来耗尽全部心血，却未必能得他人承情。她只将这种付出视为报恩、视为理所当然之事，从未希求过同门的感激，但此时此刻，听得眼前的小姑娘说出这样一番贴心的话来，她却忽地眼眶一热。
活在这世上，又有谁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赤诚心意能换回别人的一片真心呢？
心中微暖，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摸了摸苏棠的发顶道：“那以后，就要拜托师妹和我一起，为峰中事务一尽心力了。”
听完这段旧事后，棠师妹好像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今日这番话没白说，这个人她也没看错！
这是自打受伤以来，头一次再度享受到师姐摸头的待遇。师姐的手心还是那般温暖柔软，苏棠笑得甜丝丝的，同时掩去了不经意间的一分酸涩。
她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全心全意为莲英峰着想……
只是师姐的心思都扑在莲英峰上，对她虽格外好，更多的却是看在她莲英峰弟子的身份，以及未来可能给峰里带来的好处上，而不是为了苏棠这个人本身。
这点微细差别，她以往不是毫无察觉，只是觉得倒也无妨，是以不曾顾及。然而今日，她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的真正心意，这一点便在心中无限放大，硌得她无比难受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是初来乍到的新晋弟子，另一边却是师姐用心看顾了二十年的莲英峰成千上万号人。她拿什么去争师姐心中的地位？怎么才能……让自己在师姐心中，占据更特别的一块呢？
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只有爱师姐所爱，急师姐所急，尽最大努力帮助师姐这一条出路。师姐对莲英峰上心，她便和师姐一道上心，更处处表现得极为妥帖懂事，只要一直坚持下去，等师姐终有一日离不开她后，便会晓得她的好了！
心底怀着这些糟糕到有些阴暗的小心思，苏棠表面上的笑脸越发明媚，没让柳风月看出半分不对劲来。
“不过，也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这次舒英皓诬你与魔门有关，幸好是没有旁的人听见，他也很快便认了错，不至于生出什么事端来，但他能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我们总不能上门去一一解释。我们得想个办法，洗脱你身上的全部嫌疑才是。”
以柳风月的性格，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中显然已有成算。苏棠立即听话地应道：“师姐可有法子？我全听你的。”
闻言柳风月展颜一笑：“师妹，今晚帮我收拾礼品，明日随我上清静峰去。”
“哦。……哎？”
得到了全然出乎意料之外的答复，苏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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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静峰这个地方，一向不显山露水，少有人提及，在宗里的各类活动中也绝少露面，低调得过了头。许多杂役弟子在历数合元八峰的时候，甚至会忘了还有这么一座，数来数去只数得出七峰。
不过苏棠曾听师姐亲口解释，说是此峰实为百余年前临时加建而成，乃是人工产物。而清静峰主竟尘师叔，端的是举世罕见的天才，现今未满四百岁，修为却不在化神之下，实力之强劲，连几位太上长老都只能退避三舍。
正因有他横空出世，合元宗这些年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越发的声势煊赫，现今隐隐已有正道第一大宗的派头。为了留住这等人才，替他单建一峰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清静峰时年尚短，没有长老，弟子也很少，但只要竟尘真人居中坐镇，全宗乃至全天下便都无人能将峰中弟子轻视了去。其间弟子无须承担俗务，用度更无人胆敢短缺，任是哪里的弟子都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某种角度来说，比松青峰的弟子还要强势一些。
而此时，师姐居然说要带她去清静峰？师姐难道识得那位竟尘师叔不成？就算识得，为何又要叫着她一并去拜见，这事又与排除她私通魔门的嫌疑有什么关系？
苏棠满心疑惑，柳风月却不解释，只一头扎进厨房，花了数个时辰整治了许多精美菜肴出来，用沉冰木的食盒盛了。随后开了一长串单子，叫着她一起进了库房，两人在重重橱柜中翻找许久，将单子上的各式名贵丹药、珍奇玩意、天材地宝一样样找齐，取出来摆在外面。
最后柳风月找到材料，铺了一桌，开始手制起机关人来。她做得十分仔细，雕刻出来的躯体比散在园子里的那些要精细很多，即使放大至与真人等大，也找不出任何瑕疵，比起用于操控的傀儡，反而更类似艺术品了。
到了夜间，苏棠被她赶回去睡觉，没奈何之下只得暂时离开，第二天一大早便早早前来报道。此时巴掌大小的机关人，已经在桌上站了满满一排十几个。
柳风月把收拾好的一包包东西塞进崭新的的空乾坤袋，然后悬挂在她腰间道：“师妹，竟尘师叔喜静不喜躁，你务必记着，上了清静峰后，莫要高声说话。”
“这、这么多东西？”眼见她装起来那么多不同类别的物事，既有昨天两人一起找出来的，又多出好些后来填补的，苏棠的感觉也越发微妙，“师姐，我知道化神期前辈难得一见。但是这么多东西……”只为求见人一面，这价值也太昂贵了吧？师姐这是想做什么？
“咱们上门求人办事，多送些礼金是自然的。”柳风月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旧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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