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旧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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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叫我向她道歉？！”舒英皓当即大为光火，“她受得起吗？我可是筑基期修士！”
柳风月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片刻，他便自己先撑不住，有些心虚地别开脸去。
苏棠拉了拉师姐的袖子，讷讷道：“师姐，若是……舒师兄不肯，那便算了吧。”
此前话语中的各种机锋，她思索片刻也就想明白了。虽说师姐昨夜才回，没有时间了解舒英皓到底做了些什么事情，但以师姐的聪明，想必看上一眼就已猜得七七八八。但在这种前提下，师姐只是寻出加盖灵兽苑这种托辞，显然便是替对方找了个台阶下，想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师姐不是那等懦弱怕事的人，更会尽力维护莲英峰的尊严。她如此作为，多半便涉及到先前寻鹤峰和莲英峰之间的旧事了。
然而在对方指责她苏棠与魔道有染后，师姐便一改先前态度，甚至不惜出手也要逼得他道歉……苏棠清楚师姐是为了她才与对方翻脸，再不说些什么，她着实会良心不安的。
柳风月道：“师妹，你入宗日浅，不懂这些。他指你暗通魔道，无异于在凡人界指责臣子投敌叛国、女子杀夫弃子。此处虽没有外人，但此等恶质指控，决不能随意置之不理。即使你愿意放过，我也定要将个说法讨回来。”
她又看向舒英皓，轻声道：“舒师弟，你我都是极度厌恶魔门的人，心情想来应是相同的。你连那等含沙射影的排揎都受不得，将心比心，你想一想，我又怎能受得了身边亲近的师妹遭受此等非议？唯有此事，我绝不退让。”
她这番话语，声音不高不低，语调也不激烈，字字句句却仿佛重若千斤，一下下砸在舒英皓心上。他猛一跺脚，咬牙躬身：“我晓得了！我、道歉就是了！你……苏师妹，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和魔门相关。这事确实是我做错了！”
“……哦。”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认了下来，苏棠吓了一跳。
“……但是！”舒英皓抬起头来，脸上红白蓝紫各色纷呈，神情极为扭曲：“先前的帐还没完呢，以后你、你别让我碰到，否则、定要让你好看！”
笼罩在周围的金光无声无息地散去，阵盘徐徐落回柳风月手中。
舒英皓御剑疾冲而出，转瞬便不见了踪影，半空中只余一声极度憋屈的长啸，悠悠回响了许久。
待这点余音也彻底消失之后，柳风月收回视线，望向几位亲随，淡淡道：“染玉，你拿我的玉牌去事务堂，把西南角那块空地划到缥缈宫名下。芝瑶、昭燕，你们去收购沉羽木、碧津木各一尺，仙玉紫砂两升，未时之前拿到沐清殿。绡绿跟我来，好了，大家散了吧。”
众亲随应声各自领命而去，绡绿则是来到柳风月身边。
“师姐，我……”想起事情的起因，苏棠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姐，对、对不起，这事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她而起，虽没甚过错，到底底气不足。
柳风月缓和了面色，握了她的手道：“师妹，不必说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午后得了空闲，再到沐清殿来一趟。这只银冠兽幼兽，”她看着缩在苏棠怀里，因她靠近而微微躁动的灵兽幼崽，似乎很想上手摸一摸，到底还是没有伸手，“也只能先托付与你照料了。”
“可是，关于那舒师兄——”
“无需害怕，舒英皓这个人秉性如此，只是觉得此前之事太过丢脸，故而临走也要扔句狠话而已。我随后便传讯于竟肃师伯，不会让他再为难于你，以后不会有事的。”
柳风月知晓舒英皓的性子，以为是他的偏激行事惊吓到了这位小师妹，于是宽慰道，“好了，莫要再说了。你昨夜一晚未睡，便是修士精气充足，消耗过度也于身体有碍，快回去吧，对了，饭食我放在厨房灶上温着了，之后你记得自己去寻些可口的。”
无奈之下，苏棠只得暂时告别师姐，带着灵兽幼崽回了自己的偏殿，在另一间偏间里又给它弄了个新窝。洗漱之后躺倒在床，回想昨夜至现在的种种，一时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许久后才迷迷糊糊睡着，再醒过来时已真的是午后了。
待她收拾齐整、来到沐清殿时，柳风月正握着刻刀，在一块深色木材上精雕细琢。见她进屋，便招呼道：“师妹快过来，帮我看看。”
苏棠近前，向那块木雕上看去，只见方寸之间纤毫毕现，赫然便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庭院，其间分出十数个小间，每间之间以栅栏相隔。她震惊异常，脱口道：“师姐，你、你真打算自己建一座灵兽苑啊？”
“自然是真的，你当我只在唬他不成？”柳风月左右端详着，满意地点点头，将一座单独的殿宇与庭院组合在一起，“师妹，你曾在灵兽苑任职。以你的眼光看来，这院子可还有不足之处？”
因是私人的灵兽苑，设计上便比莲英峰的要简洁许多，类似于供杂役弟子休息的卧房之类便省去了，转而添加了机关人补充能源的单独房间。最微妙的是她在后苑正中加出一个单独的小厅，增设了一组雕像和桌椅，搞得这里看上去不像饲喂灵兽的地方，反而类似歇脚观光的景点了。
苏棠纠结许久，最后含蓄地道：“师姐亲手所做的，当然是非常好的。只是和我以前见过的灵兽苑，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柳风月倒是毫不避讳：“宗里的灵兽苑，为的都是豢养灵兽，我却只是想得个近距离观看亲近的机会，便着意加了中间这处屋子。”
“……”苏棠忍不住问，“师姐，你真的不得动物喜欢么？”
“这是真的，正如舒英皓所说，全宗上下应该都知道。”柳风月叹道，脸上浮现出一丝真情实意的无奈，“我幼年还生活在凡人间时，每走到一棵树下，树上所有飞鸟便立刻惊走；每靠近一丛花儿，花中所有爬虫便立刻销声匿迹。常人夏日总免不得蚊虫叮咬，我却从未体会过，只因就连蚊虫都不愿靠近于我。
“后来得了机缘开始修行，情况略略转好，灵兽总不至于望风而逃，却也免不了警惕提防，乃至发起攻击。”
苏棠瞠目结舌，许久才道：“师姐，我晓得了。此后我一定好好教导苑中灵兽，将来就算它们不特别喜欢你，也定不会叫它们抗拒你的亲近的。”
柳风月失笑：“无需师妹费心，我自打出生便始终如此，已是习惯了。再说，你将来是要拜入师尊门下做入室弟子的，哪能真个叫你照管苑里，做些杂活？平时你得了闲来看看，别让苑中灵兽寂寞便是，至于那些琐事还是交付些机关人来吧。”
顿了顿又道，“因我体质便是如此，若没有你在，这灵兽苑大抵还是开不起来的。待得将来师妹你正式拜师，搬去自己的洞府后，到时候，这套房苑也方便你直接整套带走，也算我提前替你预备下的府第落成之礼了。”
苏棠苦着脸道：“师姐，你现在便在想着让我搬走的事了么？”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等自己筑基后是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洞府的，决不能再和师姐挤在一起住。既然如此，不如承了这个情，将灵兽苑一并带过去，师姐将来想看苑中灵兽的话，也会去她那里坐坐。
“以师妹的资质，那一天不会太远的。”柳风月笑了笑，收起这套新做成的房屋殿宇，拉着苏棠一起前往缥缈宫西南角。
青砖砌就的院墙向外扩展了好大一片，将原本在外的空地圈了进来。柳风月将灵兽苑殿宇安置在这里，催动法力化为合适的大小，然后进入后苑细细布置。
她在几处院角种下不同的灵植，浇上灵泉水，将之迅速催生为成熟植株，灵植净化着殿中灵气，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又挑了两个小隔间，分别安放模拟北地冰寒气候和南边温热气候的阵盘，还取出不知道从哪里敲来的石块堆叠成假山，并各自搭建符合灵兽生长地的景致。没出一个时辰，供灵兽生活的两个小间便整理得妥妥当当。
看来柳风月果然喜欢动物，不然在无法接近灵兽的前提下，怎会对这些寻常灵兽的生活习性了解得一清二楚呢？
苏棠将银背苍狼和金首银冠兽的幼兽带来，连同它们的窝一并分别放入其中，再带它们熟悉新家，又是好一番折腾。待一切收拾妥当，已是傍晚时分。
两人来到后苑正中的小厅之中。此处的设置格外特别，上部竟不曾封顶，窗口用禁制加以封闭，并不妨碍光线透过，却能遮蔽风霜雨雪。四边没有墙壁，只有低矮的栅栏以及闪动光晕的透明禁制，张目四顾之时，不止悠闲休憩的灵兽，就连外面院中郁郁葱葱生长的灵植都能看入眼中，平日里用作闲暇休息，确实十分舒适。
柳风月不知从哪变出一柄格外宽大的纸伞，斜斜支撑在青灵木的桌子上方，将夕阳西坠之时艳红如血的日光挡住大半。她带苏棠到桌边坐下，自己却没坐，反而在厅中走了两圈，似乎在察看各处情况，最后站在厅边，默默望着远处的夕阳，不动了。
好一会儿后，她忽然叹了口气道：“师妹，前些天的事情，绡绿已经与我讲了。这几天，着实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本身就是我惹来的，说起来应是我给师姐添麻烦了才对。”苏棠道。师姐还没回来时，她其实有时会觉得难受委屈，但像这种私底下的情绪，她是不会拿出来哭诉的。
柳风月背对着她，摇了摇头。
“舒英皓他接连八九日，每天都跑来当着你的面杀死灵兽，血溅当场，意图惊吓于你。此事既不体恤上天好生之德，毫无恻隐之心，又因着些小事便闹将开来，毫不顾及同门之情，说起来无论于你、于我、于莲英峰的角度，都不该如此轻易便放了他去的。但是……”
察觉到师姐的低落，苏棠忙站起身道：“师姐，你不必多说，你的苦心我能够明白。莲英峰和寻鹤峰从前有过事端，虽然不知具体何事，但既然有事，能息事宁人总是好的。我真的不觉得委屈，只要他能不每日上门歪缠不休就好了。”
“若换作别的弟子，那倒也无妨，我们就事论事便可。只是这舒英皓，”柳风月微微转过头来，眉心紧蹙，“他祖母原姓齐，与师尊乃是同族同源，论起来他父亲还是师尊的族兄。他的母亲妙音真人，更是寻鹤峰峰主入室弟子竟肃师伯的亲妹妹，当初也拜在寻鹤峰门下，与师尊原是少时便已相识的好友……”
竟还有这等亲密的关系，怪不得他在师姐面前格外嚣张，苏棠愤愤想着。
“你可能觉得奇怪，既然师尊与他们有这样的关系，两峰之间又怎会闹得如此僵硬呢？其实……说起来，直到几十年前，我们莲英峰与寻鹤峰，关系都是很好的。”柳风月苦笑道，“后来闹翻，乃是因为将近二十八年前的一桩旧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旧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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