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阴霾（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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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欢天喜地回到莲华堂，走路蹦蹦跳跳的，边走还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她着实太开心、太满足、太兴奋了，不蹦跶两下、哼哼两声，这份感情憋在心里简直要把她撑爆。
莲华堂的管事恰好站在院外，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搭话道：“苏师侄，你这是碰上了什么喜事儿？让我猜猜，难不成是要进入内门了？”
见有人问，苏棠乐淘淘地蹦过去拉着管事的袖子道：“秀姨，承您吉言，我说不定过两天就要搬去内门那边住啦！这段时日多谢您的照顾，我这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瓶上品妙心丹，权代我的心意，还请您不要嫌弃。”
她向来穷困，身上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师姐给的，剩下一二则是门中份例。摸遍全身上下，也就只有作为灵兽苑理事弟子额外得来的上品妙心丹可以拿得出手。至于师姐给的那些，东西好归好，她却舍不得转手给人了。
这位秀姨接了先前珑姨的班，虽刚来莲华堂不到半年，却也是莲英峰中老人，对诸般事务十分熟悉，对她也算不错。此前她大比颇出了一番风头，后来受伤又被柳师姐亲自接走照顾，别人会猜测她就此进入内门也很正常。
手里拿到赠礼，秀姨便也跟着笑开了花：“早就知道苏师侄是个有能耐的，定然不会在这外门中蹉跎下去，这不就让我说着了吗！”顿了顿又道，“师侄何时搬走？不急的话就再等两天吧，月姑娘今年的添补也快送来了。”
“——添补？添补……是什么？而且还是师姐的？”
苏棠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时不解。
秀姨便道：“苏师侄才入宗半年，想来是不知道的。每年份例发放之后，月姑娘便会从自己私库里拨出些收藏，按名额发放给峰中内外弟子。因这与宗门无关，而是仰仗着月姑娘才能拿到的额外用度，只在咱们莲英峰才有，大家私底下便惯常唤做添补。”
原来是师姐给莲英峰弟子额外开的小灶。苏棠有些不自在地小声问道：“那、那这个添补，我也能拿到吗？”
她不多久就要搬走，到时说不定就不能算作外门弟子了。
秀姨笑道：“自然是可以的，这添补每年送来的数量，依着的都是先前报上去的人数。人数早在年前就报上去了，定然少不了你一份的。”
之后苏棠去事务堂交了差事，因一时腾不出接任的人手，免不得又在灵兽苑劳碌了几天。
她跟灵兽苑中的杂役弟子交情只是寻常，见她治好伤回来，除了张平略带关切地问询了一番之外，并无旁人在意。至于这理事弟子此后要换成谁，那更是无人上心了。
苏棠不在乎这些人，却怪舍不得苑中诸多灵兽的。她天然就易得灵兽亲近，此处养的又大多是容易亲人的幼崽，加上此前半年多的亲手饲喂，人与动物间早已生出了感情。此时她即将离开，便借着这几天来和这群灵兽告别一番，最后再照顾它们这么一次。
这一日清早，她一出门便听见堂外传来阵阵喧闹声响。循声来到最前端管事居住的管制院外，只见门口拼起了一溜铺着青布的长条桌，足有二三丈。桌上挤挤挨挨摆着一排小布包，每个均是一般模样，朴素无华，毫无装饰，空气中却隐约弥漫着药香。
不少堂中居住的女弟子已经围在四周，三三两两扎作堆，各自小声指点议论着，管事秀姨却拉了个杏黄衣衫的女子在桌前说话。
过不多时那杏衣女子便来到桌前，扬声说道：“各位，过去一年里大家修行不易，此处这些是我家主人内门柳风月的一些心意，还望各位能够收下。因数量有限，请取用时务必有度，每人一包，否则其他同门便会不够了。”
说完她退到长桌一侧，静静守着。
很快便有久居堂中的女弟子率先上前，道过谢后随便拿起一个小包，随即退去。有了先例之后，渐渐的人便多了起来，后来竟有些拥挤混乱。有人拿起这个又摸摸那个，似乎因着外表相同，怀疑内里的东西会有所差异；有人拿起布包后意欲当即拆开查看，结果站立不动挡了后面人的道路。
那女子也只冷眼看着，全然没有维持秩序的意思，只在长桌上快被拿空的时候挥一挥手，从乾坤袋里取出新的一批补充上去。而管事秀姨满脸堆笑站在一边，同样不言不语。
苏棠也跟着挤到桌前，随手抓了个布包便。她心里十分好奇，又不愿当众打开，于是干脆转回了自己的院子。
没想到一进院门，只见另外四名女子正齐齐坐在院中那棵老树下，怀里各自抱着刚刚拿来的布包，不由一怔。
每个小院五间房，可想而知这四人正是除她之外的另外四名住户。只是平时各人皆忙于修炼和差事，绝少有机会碰面，几乎不曾互相交谈。现在看来，难道只有她一人如此，而她们之间关系其实挺好的？
那四人也是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当先一人冲她招手道：“是苏棠师姐吧？快请过来坐。”
苏棠修为在炼气九层，比那四人高，故而被称为师姐。
对方流露出了善意，苏棠自然也就回以善意，走过去坐在空着的石凳上，冲几人扬起一个笑来：“多谢，平日少见几位师妹，今天聚在一起，可是有什么事吗？”
明知修真界规矩如此，然而被一个黄毛丫头叫做师妹，心里也难免别扭。
碍于她的修为和此前的名声，几人大多回了个笑脸，却只有最初那女弟子接话道：“苏师姐才来不久，对这添补之事应是不甚了解。”她将手中布包搁在石桌上解开，露出里面的物事。
两个小瓷瓶，一捆符篆。瓷瓶上贴有标签，分别写着“小乾阳丹”和“培元丹”，符篆则花花绿绿的，都是些清心符、寒冰符之类的常用品。
“这些布包外表看上去相同，内里所装物事价值相仿，品类却是不同的。”那女弟子解释道，“丹药大多是些偏门丹药，我们不一定能用上，所以每年今日大家都会聚在一起，互相查验交换一番，看能不能从别的姐妹那里恰好换到得用的东西，总比拿出去和不熟悉的人交易来得自在些。”
她这么一说，另外三人也纷纷将布包摊开，亮出里面的东西来，每包都是两瓶丹药，一捆符篆。苏棠定睛看去，果然每个小瓶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八瓶竟然没一个重样的。
眼看别人都这么做，她只好也将布包打开，同时心里不住忐忑，就怕别人看上她包里的某瓶药，提出和她交换。她可不想把从师姐那里拿到的东西给出去，哪怕这东西不是特意给她的也一样不想。
两个瓷瓶上分别写着“碧水清心丸”和“金阳丹”，四人各自伸头看了看，发出一声叹息。
“这十种丹药里，我只听说过培元丹，别的竟是连名号都没见过。”一人抱怨道，“这柳师姐也真是的，既是下发好处，发些能用的不好吗，尽是给些用不着的玩意儿。”
苏棠最听不得别人说师姐不好，当即道：“用不着不代表不是好东西，只是咱们不识货罢了。”
最初说话那人道：“看来今年也得拿去东霞峰寄售了。苏师姐说得对，这丹药确实是好东西，拿去总能换不少灵石回来，我去年那两瓶恰好遇着了好买家，得了三块中品灵石呢。”
“只是毕竟来去麻烦，多有不便。”
“确实是这样，东霞峰那边人多又杂，像我们这等修为底下的女弟子还是少去为妙。”
“每次挤进半山腰那片集市，不得不和一群男人挤挤挨挨的，我都觉得特别难受。有一次还有人摸我，真真是吓死了。”
几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多时便聊得热闹。苏棠心里憋气，更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于是自顾自收起自己那个小布包，塞回乾坤袋里。这时坐在她对面的女弟子冷不丁开口道：“依我看，那柳师姐就是故意的！”
“啊？”
另外几人早已把话题扯到了如何预防集市间的咸猪手上，乍一闻言，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苏棠猛然抬头，目露不善。
那女弟子先前一直不曾开口，也是几人里对苏棠最为冷淡的。见众人都停下来看她，便冷笑道：“我以往便觉得，添补这事儿十分奇怪。若是真心为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好，理应发放日常合用的补气丹、精元丹才是，又怎会搞些这般奇奇怪怪的丹药来。今儿可算想明白了！”
她扫了对面一眼道，“据说柳师姐精于炼丹，平日里想必会鼓捣些偏门丹方，这些无疑便是她练手炼剩下的！拿些剩下的丹药来打发我们，反倒给自己博得一个友爱同门的好名声，这算盘打得精明，不愧是内门首席！”
这话讲得又突兀又不客气，最早说话那弟子不由皱了眉头道：“师妹，你这就……”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只见苏棠猛然重重拍在石桌上，霍地站了起来，面寒如冰，死死盯住了正对面那女弟子。
她体内灵气本就凝实，此时又怒意勃发，一掌居然将特制的石桌拍出一条裂缝。另三人小声惊呼起来，不自觉地向彼此靠近了些，却因苏棠来得最晚，坐在最外侧，此时她们想退走都不能，只能干看着。
对面那女弟子却全无意外之色，毫不收敛地针锋相对道：“你看，我定然是说对了，这才引来护主子的狗冲我呲牙！”
苏棠寒声道：“柳师姐好心，拿自己的东西白送你。没成想反倒养了条白眼狼，吃了主人家的东西，倒反过来乱吠主人家的不是了！”
“你说什么？”
受她这一激，女弟子也跟着怒而站起，将面前的瓷瓶抄在手里往青石板上一掷，“哼，谁稀罕她这东西！修士修炼的是天道，理应堂堂正正，自有骨气。我才不受这等嗟来之食，别人不要的东西赏下来，还巴巴地拿着，我也没那么小家子气！”
这话一出，另三人脸都绿了。柳风月的添补一向发放全峰，全峰人都拿了，岂不是全峰上下都是没骨气的软蛋？
再一看被她砸碎在地上的瓷瓶，数十颗丹药溜溜在地上滚着，三人又没出息地开始心疼。这滚动的都是一把把的灵石啊！两瓶就能卖三枚中品灵石，合计三千下品灵石啊！三千灵石，能买回多少补气丹啊——
“那好啊。”苏棠气到极点，反而重新冷静了下来，“你来莲英峰几年了？既然这么有骨气，就把以前收的添补都吐出来吧。”
“我——”
那弟子一下子噎住。
“别说以前没拿过，看你这么熟练的样子，显然领过好些次了吧？”苏棠讽笑一声，“以前怎么就拿了，难不成你这骨气是新长出来的，以前没有，今儿个才有的？”
“你——”被她戳中软肋，那弟子气急败坏地一锤桌子，“我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说我！”
“我怎么了？”苏棠喝道，“我就算笨也知道好歹，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不像某些人，养也养不熟，净是在背后说些没良心的话！”
“可不是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吗，上赶着给人当奴才去，你可真有良心！”那弟子满脸不屑地反嘲。
从别人嘴里听见“奴才”这个词，苏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到对方打她一进门开始就表露的不屑和怠慢，后面明显刻意的针对，再联想到此前说要给师姐当仆役时师姐的满脸忧色……
旁边那三人怯怯地拉那女弟子：“师妹，你莫说了……”
“我偏要说！”她狠狠甩开那三人的拉扯，“她敢做就得敢受人指指点点！好好的弟子不当，去给内门中人做奴才，修士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果然如此。
这名女弟子针对的并非师姐，而是她苏棠。看来是她即将以仆役身份进入内门的事被这人得知了，心怀不忿，故意找茬。
只是说她便说她，扯什么柳师姐？
苏棠定定看着对方，那女弟子毫不退缩地瞪了回来，眼里脸上尽是鄙夷。
两人隔着一方三尺见方的石桌对视片刻，苏棠突然扬起手。
那弟子一梗脖子道：“你要打人？你打呀，你敢打吗？蓄意伤害同门——”
啪！
然后苏棠的手便狠狠落了下去，正正抽在她脸部。这一巴掌用了七分力，轻易便打碎了对方的灵气罩扇在皮肤上，落下一个鲜红的指印，看上去狼狈又可怖。
就连那女弟子也没想到她真的胆敢动手，捂着脸嘶喊道：“你你你，居然真的——”
“我打你，为的你不敬柳师姐。”苏棠冷笑，“别的怎么都好，这莲英峰上的弟子要是还不敬柳师姐，除了没良心外再没别的词儿可说了！狼心狗肺的东西，难道不该挨打吗？”
说完她施施然一甩袖子，转身走开了几步，竟弯下身子一颗颗拾起地上四散的丹药来，口中道：“我就算是条狗，也定要当忠心护主的好狗，绝不当那白眼狼！”
这可是师姐给下来的东西，决不能浪费了。
“你、你——你不要脸！”那弟子一手颤抖地指着她，一手按在脸上。苏棠捡着捡着，抽空瞥了她一眼，眼神极其阴沉。炼气九层的气势不自觉地释放出来，迫得只有炼气五六层的四名女修同时缩了缩脖子。
那弟子被她吓住了，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而后反应过来，登时羞愤欲绝。可是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她只能狠狠跺了跺脚，一扭身跑出了院子。
苏棠不紧不慢地把丹药捡起收好，这才重新站直了腰，望向剩下三人。
那三人不约而同地捂住桌上的东西：“苏师姐，我们绝没有那种想法！” “我们知道您是凭本事挣得的内门弟子之位！”“我们也绝不敢对柳师姐不敬！”
前面几句还好，听到最后一句，苏棠总算收敛了全身上下的气势，换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嗯，这就对了嘛。只要尊敬柳师姐，大家就都是好同门！来来来，反正这丹药是她丢了不要的，咱们就给分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阴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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