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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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条路，便是不入内门，暂且先于外门之中潜心修炼。因你此前大比之中表现突出，我可以做主将你等级升上二等，此后无需再料理事务，可省下大把时间用于修行。以师妹的灵根资质，要不了两年便可筑基；不满二十岁筑基，实为世所罕见。到时候就算是师尊也免不得动心将你收到门下。”
苏棠闻言闭上了嘴。对她而言，这第二条竟比第一条更好些：世人皆说修炼辛苦，对她而言却十分简单，一切进阶皆为水到渠成。若是等上两年便能成为师姐的亲师妹，她当然十分乐意。
还好没一开始便应下！如此想着，她心里轻松了不少，脸上也习惯性地挂起笑脸来：“多谢师姐体恤——”
柳风月却还没说完。“这第三条路……”她略有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竹云峰的施宁微，苏师妹可有听说过？她身为竹云内门首席，前些日子在大比中见到师妹，十分赞赏，很想让师妹转去竹云峰内门之中。她已传讯与我，愿意替你去求，把你和她一般记在妙慈真人名下，做竹云峰的嫡系弟子。只要你愿意——”
苏棠已然听得呆了，此时闻言慌忙跳起，忙不迭地拼命摇头：“不不，我不愿，我不离开师姐！除了莲英峰我哪儿也不去！”
柳风月抿着嘴唇看她。
苏棠垮着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果然是我平素顽劣，一向行事不妥，屡次给师姐惹来麻烦，让师姐恼了我吧？不然怎、怎会将我打发出去……”
突然受了这番指摘，即使柳风月素来性子平和，也不由心情复杂，淡淡道：“苏师妹，这是个好去处。竹云峰为合元宗第二大峰，仅次于松青峰，前后出过好几任宗主。施宁微为竹云峰主、元婴大能长慎真人的嫡亲孙女，自身又是火系单灵根，天分绝佳，为人也活泼大方，性情是极好的。她的师尊妙慈真人为三十四代中最出众的女前辈，教育女性弟子更是一向上心……”
听着这历数的一长串好处，苏棠越发惊惧，居然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柳风月膝前，伸手死死抱住她的腿喊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决不去！任别处千好万好，别处没有师姐，我就不去！”
陡然被人如此贴近，不愧是柳风月也吓了一跳，挣开也不是，不挣也不是，一时神情微妙：“苏师妹，你且先起来……”
“不起，师姐应了我之前都不起，也绝不松手！”
苏棠心里慌得不行，还以为柳风月着意要把她弄走，哪里敢放。
“柳师姐，我、我以后一定小心谨慎，再不替峰里惹下麻烦，只求你别让我走！”她喊道，“我之前行事不当，还尽是耽误师姐工夫，师姐便是要打我也是应该的。只是……”说到这里，她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我不想离开师姐！”
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宗门那天，站在化元堂前的那刻。周围所有人都被选走，只剩她独自一人孤零零的，谁都看不上，谁也不愿要。
不同的是，那时她是真的无处可去，此时她或许有人愿要，却只觉得这里才是她的归处，一旦师姐将她推离，她便也觉得自己是无处可去的了。
“……”
柳风月神情越发微妙。她想到苏棠没来大比的那天，施宁微劝慰之时出口的无心之语，“假若我身处她的位置，才不理会那起子花言巧语之徒，定然不离师姐身边，打也打不走，谁来拐也拐不走”……现在眼前这姑娘可不是打都打不走了么。
只是不知道，宁师妹若得知她自己反倒占了这“花言巧语之徒”的位子，心中又将作何感想。
心里有些尴尬，又莫名的有些熨帖。她摸摸苏棠的发顶道：“师妹，我没让你走。只是提出几个不同的去处，让你选。你若不愿，这事就算了。”
又道：“师妹能这般属意于莲英峰，我心里很是欢喜。我果然不曾看错，将来师妹必定成为支撑莲英峰的栋梁之才。”
头顶被温柔地抚摩着，那双软软的手上，一分温度似乎一直传到了心里去。苏棠怔怔抬头，眼里晶亮闪烁：“师姐是说，我……不用离开莲英峰？”
“师妹若能不离开，那自然是最好的。”
得了这声承诺，苏棠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水还没消去，脸上先满溢了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便好了，那真的太好了……我能留在师姐所在的地方，就觉得最好不过了！”
说着抬眼一看，柳风月脸上微妙的表情还没收去，被她看了个正着。再回视一番自己眼下的姿势，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一通胡乱表白有多莽，不由脸上一红，讷讷道：“师……师姐，我这是、我这是，刚刚没过脑子就……着实是被竹云峰、什么的，吓到了……”
柳风月道：“师妹，你这是要跪到什么时候？还是先起来再说话吧。”
她伸手拉苏棠起来，帮她整了整衣襟。苏棠脸色越发通红，待被师姐引着重新坐回原位后，已是连和师姐对视都不敢了。
柳风月只觉得好气又好笑，缓声数落道：“师妹，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确实冲动了些，事情还没听清楚，怎的就行上跪拜大礼了？咱们修行之人，只跪天跪地跪师跪道，连父母都不必跪的。你以后务必记得，休要再随意跪人了。”
苏棠连连点头，一叠声道：“谨遵师姐教诲，我以后一定注意。这次、这次其实也没想跪的，就是心里慌，一时没站住。”
眼下缓过劲儿来，她也觉得自己慌乱得太早了。师姐明明早前便已说明，这只是指出三条路，具体选哪条只看她自己，怎的当时一上头就什么都忘了呢？
柳风月无奈地摇摇头。她本心里当然也不想放过这个上好苗子，若是可以，她并不想帮施宁微牵线搭桥的。只是一方面施宁微受那韩廖俏蒙蔽，连着好几天都郁郁寡欢，想找个闺中密友搭伴的心愿却越燃越旺；另一方面，近来她和苏棠感情更好了些，免不得从对方的角度加以考虑。而那三条路中，前去竹云峰无疑是最好的一条，好得无以复加，换了别人那定然想都不想便选的。
“师妹，我很愿意你留在莲英峰。”她拍了拍苏棠的手臂，问道，“只是对你自身而言，竹云峰确实是上上之选，为何不……”
苏棠立即道：“多谢师姐关怀，师姐先前所言我都省得，竹云峰确实极好。只是对我而言，再好的地方、再好的条件，若是必须远离师姐，我都不愿。若能一直跟在师姐身边，哪怕让我做个杂役都行得的。”
柳风月明白过来。这姑娘初入山门便遭各峰嫌弃，沦入外门；好容易在莲英峰安顿，却又遭到族中追杀暗害，关键时刻她恰巧路过救她一命，多半便引起了她的依恋之心。小小少女初来乍到，本就心里不安，又境遇孤苦，此时只需被谁拉上一把，定然便认准了谁，再也不变，就跟被捡回家的小动物认了主人似的。
想通这些，她便不再提竹云峰之事：“师妹这般资质，委身外门之中已是亏了，哪能去做杂役——”
话赶话说到这里，她脑中突然划过另一个念头。
这想法或许可行，只是会不会有些，太侮辱于她了？
柳风月有些犹豫，又见苏棠一双眼亮闪闪地看着她，眼中那层水雾已然散去，黑漆漆的眼仁点在白汪汪的眼白之中，黑白分明，一眼便能看到底，内里尽数皆是依赖与敬慕。
她心中一叹，想着不管行还是不行，既然有想法，总得先问问她才是。
“师妹，其实……还有一条路子可行。只是，这法子虽能进入内门，却着实委屈了你。我也只是突然想到，你听听便好，无需放在心上的。”
“师姐直说便是了，我不委屈。”苏棠连听都没听，立时便道。
“这法子是，假托你为我的贴身侍婢。依照旧例，入室弟子的贴身侍从仆役应选自外门之中，并记在入室弟子的师尊名下……”
仆役不同于亲随。亲随相当于下属，平时只听从安排做事，也接受主人的供养；仆役却要帮着主子打点日常生活，说不好听点就是奴才。
外门之中不乏愿意通过此种方法攀附之人，更有不少美貌女子依靠男性入室弟子，托称仆役，实为炉鼎。然而别人提起这些弟子时向来十足鄙夷，但凡有些自尊的，有哪个愿意做那奴才？
柳风月认真留意着苏棠脸上的神色，又仔细选择着说辞，就怕自己一个不慎让师妹感到屈辱。
“当然只是假托罢了，待你将来成功筑基，总要让师尊把你收到门下的。虽为权宜之计，若你不愿……”
“我愿意！”苏棠一把抓住师姐的双手，神情激动，目光晶亮，“我特别愿意！师姐，我能选这个法子吗？就这么办好不好？”
能待在师姐身边当个仆役，这简直再好不过了。比直接让妙英真人把自己记在名下还好！哪怕是亲师妹，还能比贴身仆从更亲近吗？
柳风月险些没绷住。她颇有些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却见苏棠全无任何勉强之意，反倒兴奋异常，笑得眼睫弯弯，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怎么看都是实打实的高兴……
这孩子竟然如此依赖于自己，到了连做个婢子都不介意的地步？会不会……太缺乏自尊心了一点啊。
修炼重在心态平和，不卑不亢；过度自信不可取，妄自菲薄也不可取。苏棠这一番毫无自尊的表现，令她不得不担忧起这姑娘的道心来。
不过既然苏棠已经言明，柳风月此时便是想要反悔也不能了。无奈之下只得点头道：“那就这样吧。苏师妹，你今日回去收拾一番，我回去与师父言明，过几日我让染玉带你去事务堂交接职务，重新登记身份。随后你就搬来我洞府之中，与我一起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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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月也要回莲英峰，便还是送了苏棠一程，随后又去回禀了妙英真人。待得终于回到自己洞府之中，染玉绡绿两人早已到了，正在正堂中等候。
见到两人，她微微一怔。亲随不比仆役，无需时时跟在主人身边伺候，只在主人吩咐下去时行事便是了，此前她更是已让两人前去休息，现在为何却来了此处？
“有什么事吗？”难道是师妹那里曾经出过什么问题，先前不好汇报，只能留待此时？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染玉道：“并非有事，只是……，主人您，是否对那位苏棠姑娘过于亲近了些？”
这个念头前两天还只是私下想想便罢了，今天两人站在门外，将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尽皆看在眼里，不由得无比牙酸。
似那等一哭二闹三抱大腿的招数，莫说修士，寻常小姐怕是都不屑于用的，那姑娘竟自然而然地使将出来，也不嫌臊得慌！最可怕的是，她们家主人还吃这一套！
两人都觉得，再不说点什么，事情怕是要不好了。
“过于亲近吗？”柳风月蹙眉道，“她将来定会成为师尊的入室弟子，我的嫡师妹，亲近些也是应当的。再说此前师尊那般作为，难免使她与莲英峰生分。我若不再用心笼络着，将来她真的恨上我们，那反倒不美了。”
“不是指这个，”绡绿道，“她先前在入宗考核上那般表现，后来更是能吸收魔气，身份怎么看都十分可疑。您可曾对她心生疑虑？”眼看柳风月神色变冷，她接着道，“主人的决定我不敢质疑，您若相信她，我们便也相信她。只是您需得好好想想，明明您一向厌恶魔道，无论何人何事，只要沾了魔字便十分厌烦。对苏姑娘却全然不同，其中是否有些隐情？”
柳风月一怔。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道：“我在你们心中，就是那种形象吗？”
“哎？”两人齐齐不解。
“只要沾了魔字便十分厌烦……”柳风月怅然道，“可是，我很爱吃魔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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