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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中生疑 ...

  •   几人皆被执事弟子带了下去,长老更是施展遁地之法直接离开了。眼看堂中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三两名收拾洒扫,韩廖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整理衣襟款款起身。

      此时她脸上泪痕犹在,神情也凄楚依旧,我见犹怜,方才审问时始终紧握的双手却松开了。

      正在拭去眼泪之时,斜对角的屏风突然发出砰地一声,随即后面便转出个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她愕然抬头:“施……宁微师姐?”

      昨日大比之后,这位竹云峰内门的天之骄子也曾来找她交谈过的。

      她知道这位师姐早就想在内门之中安置女性弟子,因着性别也定然会对自己高看一眼,若得了对方的欢心,自己想来能有大大的好处,将来筑基后说不准便能成为正式弟子了。故此不着痕迹地很是着意讨好了一番,哄得她颇为高兴,至道别之时两人已像亲师妹一般,感情好到能互以名字相称的地步。

      施宁微满脸寒霜,恨恨道:“是你指使的吧?”

      韩廖俏又惊又惧,后退半步道:“宁微师姐,您这是在……说什么?”

      “休再叫我宁微师姐!”施宁微咬牙道,“是你指使的吧?如你不曾出言暗示,那两个男人再傻也不至于为你一句戏言便杀人放火!定然是你——”

      韩廖俏心底慌乱,面上却满是委屈:“师姐难道是说,是我要二位师兄前去害人的?我虽资质粗陋,也不至于做下那种事……”

      “够了!”施宁微厉声喝止,狠狠一摔袖子,“把我当傻子哄吗?无需再说了,你这种人怎能入得竹云内门!我回去便禀了竟旷师叔去,你且从哪来回哪去吧!”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头便走,任韩廖俏如何惊声呼唤软语哀求,也再不缓下半步、再不多说半个字。

      韩廖俏大惊失色,脸色霎时惨白。她追着施宁微走了两步,不住连声辨白,架不住对方越走越快,出得厅堂之前便将她甩下了好几步。

      她还待再追,却忽觉身后有人。回头看时,只见柳风月自那屏风后踱步而出,一双眸子神色闪烁莫测,直看得她不自觉抱紧了手臂,心中飞快盘算着该说什么话应对为好。

      然而没等她真的说出什么来,对方便也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过了两天,柳风月再度来到松青峰医药堂。

      苏棠所住之处为后堂最为幽静的单间,甚至拥有一个单独小院,比寻常外门弟子的住处还清净些。此时门边两名女子一站一坐,站着的是身着红衫的染玉,坐着的身着毫不打眼的月白色衫子,也是柳风月的一名亲随,名唤绡绿。

      绡绿容貌寻常,乍一看普普通通,却实打实的拥有结丹期的修为,便是在合元宗内做个客卿也是可以的。只因柳风月曾在秘境中救她一命,自此便死心眼地跟着她当了个亲随,即使只做些日常琐事也无所谓。

      这几天苏棠之事闹得全宗皆知,不少人闲着无事便专程跑来,意图一睹事件女主角的相貌。再加上刑律堂屡次意欲对受害者进行调查,柳风月为保师妹好好休息,又隐隐担心刑律堂那边翻出事来,便专门托付绡绿过来帮忙护卫。结丹修士的威压一开,各路群众便再无那个胆子瞎看热闹了;将师妹纳入她的护佑之下,负责调查的竟思长老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将此事暂时搁置。

      只是关于案件中的些许疑点,毕竟还是得给刑律堂那边一个说法的。

      此时见她过来,染玉绡绿两人齐齐起身行礼道:“主人。”

      柳风月挥手制止,随后问道:“苏师妹这两天如何?”

      染玉道:“她看起来并无异状。”能吃能睡,修炼速度还贼快,快到令她都有些眼红了。

      修士修炼的时候,如无隐灵阵相助,有经验的高阶修士藉由灵气流向、流速等便可判断出其修炼速度。此时苏棠应正在修炼,柳风月在院中站了片刻,心中也有些惊讶。

      早知气灵根修炼速度快,却不知竟是这般快!照这个速度,怕是要不了两年她就能筑基了。

      待灵气流动告一段落之时,她便敲门进入屋里。

      苏棠这两日被拘在室内,除了吃睡便只能闷头修炼,也没个认识的人能说话。若换了旁人落得如此境地,必然免不得心中郁郁,偏她此前得了师姐照料,只觉得光这一件事便足够乐上半月了,故而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一副全然不觉得拘束的模样。

      此时刚刚结束一段修炼,睁眼便看见师姐前来探她,心中更是欢喜无限,自然而然便带出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来,甜甜唤了声师姐。

      这次受伤她觉得很值,非常值。别的不提,自前两天的亲手照顾之后,现在师姐和她的距离着实拉进了许多,像这般待在一处谈笑都十分平常了。

      对她来说,只要能得到师姐如此亲近,便是死了也不亏的。

      ——当然,因为受伤而丢了拿下大比名次、进而失去拜入内门亲近师姐的机会,这又是另一码事。

      柳风月捡了两张椅子拉着她坐下,然后问道:“师妹今天可还感觉有哪里不舒坦?”

      “多谢师姐关心,我外伤已经好了,神识也恢复啦,师姐的丹药特别管用。”苏棠笑眯眯地回话,精神十足,脸色看着比先前还红润些。

      认真打量过她面色,又扣住脉门查探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问题后,柳风月沉吟了片刻。

      先前那案子,在经过调查和审讯之后,那几人行事过程、动机等等,皆已清楚明白,记录在案。唯一弄不清的,便是苏棠如何挣脱那“醉凤凰”这一桩事了。

      本以为是这师妹体质特殊,使得入体的魔气一时引而不发,但观她情状,好似真的全然不受那魔门利器影响一般。这就奇怪了。

      “苏师妹,前日里你遭人欺骗之时,应是曾被一样物事刺入体内,随后便无法再驱动体内灵气,且四肢动弹不得了。那之后你是如何恢复气力的,可否告知于我?”

      苏棠对她是全心全意的信赖,想都不想便将那天的异状一一道来,最后说道:“当时事态紧急,来不及多加考量,不过醒来之后我也仔细查过气海之内的。不管是那些黑气,还是那个灵气漩涡,通通不见踪影,而因为神识受伤,我也不敢再次尝试。”她扑闪着眼睛,饱含期待地望了过去,“师姐可知那些都是怎么回事吗?”

      柳风月眉头微蹙,心中反复思量,不得其解。此时见她问起,想着总得将其中利害说与她听,便道:“师妹,不瞒你说,那日刺伤你的是一件魔器。”

      说完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只待她大惊失色后便出言安抚。

      没想到苏棠只是哦了一声便闭上了嘴,眼巴巴地回看过来,一副等她继续讲下去的模样,她不由大奇:“师妹不为此而感到惊惧吗?”

      要知正统修士均视魔门之物为污秽,且魔器往往阴邪奇诡,有些奇异效用。若是知晓自己被魔器所伤,不说气急攻心、恶心反胃,起码也会后怕上好一阵才是。

      苏棠茫然道:“为什么,魔器有什么特异之处吗?”在她的认知里,顾名思义,魔器便是魔修的武器,和法器便是修士的武器一个道理,仅此而已。

      柳风月哑然:“没什么。”她倒是又忘了,苏棠并非接受世家教导的修士,对这些全然没有概念。

      “师妹,所谓魔器便是沾染了魔修之魔气的宝物。魔气本质上便是受到污染的灵气,吸收魔气进行修炼的修士被称为魔修。按照正统方法修炼的修士,躯体是无法接受魔气的,反之亦然。”见苏棠对此一无所知,她便从基础说起,“因此,若有人着意害你,只消拿一件魔器将你刺伤,向你体内大量输入魔气便可。若入体魔气不多,将使你体内阴阳失衡,失去行动能力;若入体魔气过多,则要么魔气将灵气尽数驱逐,将你改造成魔修,要么灵气魔气对撞,引发爆体。”

      苏棠听得呆住:“那、那我为何现在还好好的?”

      “这便是此事的特异之处了。”柳风月叹息道,“若是早有准备,依靠体内的精纯灵气,或许还能与侵入的魔气抵抗一二。但照你刚才的描述,分明并非如此……我也不知你那气海中的漩涡究竟为何物,看来不得不去请教其他长老了。”

      她并没将更深一层说出口——听苏棠的意思,那些黑色的魔气分明是被她气海中那个漩涡尽数吸收了,这很容易便会使人联想到魔修的修炼手段。

      心中不由有些发愁,现在连她都弄不清事情缘由,此后又如何向刑律堂那边交代?事情涉及到魔器和魔气的转换,任谁也不会轻轻揭过,倘若遭遇有心之人倒打一耙,反过来指证师妹吸收了入体的魔气,那可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苏棠早在入宗考核时就被指为心性不稳,本就容易受人指摘,根本经不起这种质疑。

      想到这里,她郑重叮嘱道:“苏师妹,关于魔气入体后你气海中的异状,此后切莫向别人提及。”

      见她神情严肃,苏棠便也认真起来,应道:“师姐放心,我绝不讲与他人听。”

      柳风月点点头,眼中依旧满是忧色。此事一定得认真查证,找出个足以令众人信服的理由来才是,不然的话……她倒是相信苏棠这傻孩子不可能修魔,别人怎么认定就难说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带师妹去见那人了……不过若是那人的话,想必能够解决一切疑难吧。

      想好了退路,她心中宽松了些,转而跟苏棠讲了一遍前日堂审之事。早在前几天她便已将那几人的结局传讯告知,不过符纸上所写毕竟简要,她寻思着苏棠想必也对此十分在意,不如再亲自仔细说明一遍为好。

      苏棠对量刑缺乏概念,但听闻苏希哲那一通避重就轻的说辞,想也知道定然逃脱了重罚,不由得咬住了嘴唇,低下头去。

      柳风月知她委屈,伸手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师妹,若你心中不忿,可要我帮你寻求证据,将他的真正谋划呈上堂去?”

      这承诺绝非空头支票。她修习有某种偏门功法,只需与人对视便可摄人心神,并看出对方是否说谎。再加上她在外门和杂役弟子中的势力,若有心调查,必定能够将苏希哲先前安排的整套计划挖掘出来。

      苏棠却立即摇头道:“不不,这种事无需劳烦师姐的。”

      要问她对苏希哲三人是否有恨,那当然是恨得牙根痒痒。他们可是勾结了苏家嫡系、意图将她送进楼子里折磨到死来着,这算得上害命的大仇了!随手宽恕仇家绝对不是苏棠的风格。若可能的话,她当然希望那三人越惨越好,越难过越好。

      但是,像替自己报仇这种小事,怎能劳烦师姐去为之奔波劳碌呢?

      听起来可笑,可这的确是她再真不过的想法。师姐这般温和柔软的人儿,如同仙子一般,本就不该为了那些俗事受累才是。

      ——对她而言,师姐的一根头发丝都远比自己这堆破事重要多了。

      所幸她尚且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话说出去别人都会以为她脑子有坑,于是道:“报仇这种事,等我变强了之后会亲手去做的。”

      柳风月自然猜不到她这奇葩的脑回路,还以为她性格倔强,不愿自己之事假于他人之手,是以心中很是叹息了一回,更生出几分怜惜。此后又安慰了她好一阵子,还询问她最近修炼的进度,亲口指点了几句。

      待她终于起身离开,出得门去仍不忘交代两位亲随,令她们仔细看顾着。

      绡绿欲言又止。

      在柳风月身影消失不见后,她忍不住对染玉道:“你觉不觉着,主人对那位——”她向门那边看了一眼,“有些过于好了?”

      染玉显然也有些疑虑,点头道:“那位资质着实绝佳,但再怎么说,现下也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而已。就连面对真人门下的景公子时,主人也不曾这般亲近过,那可是她的亲师弟!”

      何况她亲眼见证了前几日那一幕。她不过是在传讯符上写了苏棠似乎受伤颇重,主人便硬是翘了大比的场子冲了出来——要知道收张传讯符只是失礼,御剑当场离开却算得上违例了。若不是这事后来闹得极大,这擅自离场的过失还没这么容易揭过去呢。

      “只是如此也就罢了,”绡绿忧心忡忡,“你方才也听到了吧?那位姑娘,竟能够在气海中化解魔气。这不是魔门的修炼手段么?主人对魔门明明那般仇视,此次居然非但不把她交出去,还替她瞒下此事……”

      两人此前均是散修,见多识广,对魔门之事也略有所知。

      “真不知为什么,主人偏偏就如此信任于她。”染玉叹气道,“她才入宗半年有余,且只有十六岁,也不可能和主人是旧识……”

      “莫非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绡绿苦笑一声。别的不提,那姑娘的修炼速度堪称举世无双,若能得到贵人提携、好生栽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主人是不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亲自出手做这个贵人呢?

      不管其中缘由到底为何,两人也只是私下里随口谈天罢了。对她们这种亲随而言,听从主人号令才是唯一的本分,决不会擅自做主,搞什么小动作的。就算苏棠真的身为魔修,只要主人愿意保她,她们也定会遵循主人的意志行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暗中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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