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行差踏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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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希哲略一犹豫，苏念儿已先行忍耐不住了。虽被捏住喉咙，她却还是嘶哑着嗓音，强撑着颤声道：“你、你这般逼我，逼哲哥哥也、没用……这禁制，我们、都……没法子……”
苏希哲叹了口气，看了身后两人一眼道：“正如她所说，你挟持念儿也是无用的。你且自己看着办吧。”
苏棠心中明了，禁制应是另一拨人所设，于是转而看向两名灰衣弟子。
她目光应是十分骇人，那两人不由得也心中惕惕，对视一眼后，左边那人道：“师妹莫急，我二人与他们不同，不会要了你性命去。只消再等两刻……”
话音未落，苏棠已清叱一声，当空一指点去，摆明了没有听废话的心思。她平时参与比斗之际也并无法器宝贝护身，故而将手上功夫练得较之一般修士更为扎实，指间灵气由气灵根所出，更是十分精纯。两人立即分别闪避向两侧，然后定睛看去，只见方才说话那人原本站立的位置被浅浅削去了一层。
一言不合立即动手，显然毫无商量余地。先前那人脸色一沉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若能被这般老套的威吓惊吓到，她便也不是苏棠了。闻言她只是冷笑一声：“我偏要现在就出去，等不到二刻之后。若你不解禁制，我下手强抢就是了！”
除去少数深谙此道的大能者之外，禁制大多依赖提前制作的阵盘发动。只要将阵盘抢到手里，不说能立即将其掌控，起码不会再遭遇莫名的攻击。
那二人看着她不住冷笑，心中只觉得这小丫头托大得很。以区区炼气九层之身，即使懂些邪招能赢下一对一的比斗，又怎能在多对一且不限制丹药法宝的作战中脱身？更何况还要取得阵盘。他们听说这姑娘才入宗半年有余，尚且算作新人，该不会根本不知天高地厚吧？
苏棠却全无玩笑之意，眼看两人无意退让，当即便揉身而上。
二人也不后退，同时拔剑向她急指而来。反倒是一边的苏希哲因先前接了一掌，此时晓得厉害，无意参与其中，只向后退去。
他想那两人均是老资格的外门弟子，拥有炼气十一二层的修为，又有法器护身，且苏棠只有单手可用，故而战况不说绝对压制，起码能令苏棠颇觉吃力。到时苏棠应对不及之际，免不得丢了手里累赘的苏念儿，他便可伺机将人救回。
没想到苏棠迎剑而上，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将左手扣着的苏念儿改换到右手。左掌运足灵气生生抵住了左侧袭来的剑刃，右手却故技重施将苏念儿往前一推，权当手里的是块人形盾牌。
见眼前利刃明晃晃当空而来，苏念儿慌乱已极，当即厉声尖叫出声。右侧弟子眉头微皱，手底却全无迟疑地将这一剑刺了出去，甚至多加了几分狠力。
噗的一声闷响，锋利的剑刃笔直穿透了苏念儿的胸口，将她整个人捅了个对穿，而后沾血的剑尖去势不减，一路刺入了苏棠右肩。
只见眼前血花盛放，此前的满心盘算立时化为泡影。苏希哲又惊又怒，冲那弟子喝道：“你干什么！”
那剑刃来势极猛，虽有苏念儿的身躯作为缓冲，依旧深深楔入苏棠肩头，淅淅沥沥的血迹很快淋了她半身。苏棠吃痛，不过脸上并无讶色，右手一松便将苏念儿推了出去，与此同时飞起一脚，不偏不倚踢在左侧那人剑脊。
似这等拳脚功夫，一般修士是不屑于练习的。苏棠早年却因无法修炼而学了一些权作傍身，时至如今便都成为了她能施展出手的奇招。兼之她动作比起对手要快上许多，一举一动都似化作青影一般，一时竟是将两名修为高出她不少的对手压制住了。
灌注在足尖的大量灵气与金属撞击，将长剑激荡开来，震得左侧弟子虎口发麻，险些武器脱手。而右侧的弟子眼看被他一剑穿胸而过的女子身躯直直撞来，一时之间也只得弃剑躲避。
苏棠反手一揽，苏念儿的身子便换了个方向，朝急急冲来的苏希哲飞去，连带着把那柄仍旧嵌在苏棠肩头的长剑带了出来。
苏希哲一把接住那具满是鲜血的身躯，慌忙后退向院角。躲在另一边的苏茜眼看胞妹重伤，便也顾不得其他，扑过来死死抓住她衣角，嘶声喊道：“念儿，念儿你怎样了，你——”
苏念儿被当胸刺了一剑，又被来回丢了两圈，胸口创伤已成了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她修为低下，身体能力只比凡人强一点有限，此时只强撑着看了姐姐一眼，嘴唇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得出口就陷入了昏迷。
因着事态紧急，苏希哲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直接撕开了苏念儿前胸后背的衣服，布料下伤口的惨状令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他取出药膏塞给苏茜，告诉她等会儿便往伤口上涂，自己则拿出了凝血的药丸，深吸一口气，猛然拔掉那把利剑，立时便将药丸按了上去。
不提两人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施救，院中的战场上已是另一番情景。
那两名弟子原本并未打算直接出手伤人，然而苏棠来势汹汹，完全是搏命的架势，他们应对一个不慎竟见了血，故而也有些不安。不过两人毕竟身为胆敢参与苏家谋命事件之徒，略一慌乱后便重归镇定了。
左手一人重振旗鼓再度袭来，右侧之人缓缓后退，似乎要暂时退下，实则借着苏棠刚刚丢开苏念儿的空档，袖口一扬，一枚二指长的漆黑小针陡然出手，以刁钻的角度向苏棠身上掷去。
——赫然是先前苏茜拿去施以暗害的那根木制尖刺，“醉凤凰”。
不巧的是，苏棠这时也恰好出手了。
她空出来的右手捏了个法诀，向右侧弟子一指，喝道：“风卷残云，去！”
一股淡青色的旋风平地卷起，顷刻之间化作青色风龙模样，沿她所指方向咆哮着疾冲而去。风龙算不上庞大，龙躯搅动间却引得整间小院狂风大作，区区一根小小木刺撞上风龙，立时便被摧枯拉朽般撞飞，连个阻碍都算不上。
右手边那弟子豁然变色。这式“风卷残云”堪称筑基期之下最为强力的风系法术，本身施放并不算困难，却需要大量灵气支撑，便是寻常筑基期弟子也撑不住多放两次。通常即使施放，也都是选在一招便能定胜负之时，没成想这区区炼气九层的小姑娘，居然毫不吝惜灵气地突然便来了一手！她是不懂得该如何打斗么？
无论他如何作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龙都毫无抵抗之力，当即便被重重抽飞了。
只见他身躯向后跌落，笔直地撞上了院子另一端，引得禁制的蓝色光芒一闪，又将他弹回了院内，狠狠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他的同伴愕然。苏棠对此毫不意外，只冲他眯眼一笑：“看来，阵盘果然在你手上了？”
如那被打飞的倒霉弟子身上有阵盘，想来当不至于被禁制造成二次伤害的。
左侧的弟子心底一凉，看了她一眼，又强自镇定下来。
此时苏棠半身浴血，在方才最后捏了法诀之后，右臂便软软垂了下来，想来肩头伤势应颇重，施法也只是强撑着罢了，再用这只手来对战却是不能的。又见她脸色苍白，定然耗尽了全身灵气，再无一战之力了。
就算她眼神凶狠，直似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一般，那又如何呢？不过强弩之末罢了。那名弟子如此想着，将手伸进了腰间乾坤袋，取出了另一把质量更佳的长剑。这剑为掺杂些许灵材的精铁所铸，虽算不得法宝，倒也算是不错的法器了。
手中的金属触感令他心神大定，眼看苏棠拖着受伤的手臂迫近一步，虽摇摇欲坠，眼神却亮得可怕，不由又有些打怵，口中道：“师妹，你这又何必呢？”
苏棠封住自己伤口处的穴位，以防自己因失血过多而倒下。对方发问她也不再发怒，只是静静道：“你打开禁制，我便饶过你。”
方才的打斗不过瞬息，但她没有时间可耗了。
那弟子觉得她这话讲得甚为可笑，余光扫过生死不知的苏念儿和昏迷在地上的同伴，又难免有些踌躇。于是姑且轻咳一声道：“如师妹愿意，也大可拜入我峰长老门下，何必非得赶去……”
“闭嘴！”苏棠当即冷声喝止，“少废话，开还是不开！”
对方却打定了主意要和她消磨工夫，着意拖着长音道：“师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哪。你方才伤了的那姑娘，不是你族中姐妹么？看着她已然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你就不怕我一撤销禁制，你立时便被刑律堂的巡逻师兄拘走么？”
明明是那名灰袍人出剑伤人，怎就变成她苏棠伤了的。苏棠压根不接这个话，径自抬起左手，向前推出一掌。
风压裹挟着灵气向对方扑面而去，迫得灰袍人不得不后退几步，堪堪站住。与此同时他却也察觉出，这掌风虽依旧强力，声势较之之前到底是大有不如了。
由于精力耗损，苏棠无法像之前一般大开大合，迅捷应对，手底下变慢了许多。灰袍人抓住时机挥剑与她相斗几招，她只能勉力挡住，身上还多出两道浅浅的伤口。
见势灰袍弟子大喜，眼看她失血过多，行动迟缓，便渐渐放下了先前只欲拖延时间与之缠斗的念头，手底灵气吞吐越发凌厉，更是抓住一个机会再度向她右肩伤口拍去。
苏棠沉肩躲过，冷不丁腰间又是一痛，竟被灰袍人用力捅了一剑。
这一剑深深刺入筋肉，苏棠挣扎了两下，左手握住剑柄用力推拒，却因气力随着鲜血一并流失而无法挣脱，反而被剑刃刺得更深。
灰袍人近在咫尺，见她抬眼瞪来，便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师妹，承让了。”
心中着实快意得很，只道任你再怎么嚣张，姜还是老的辣。我一个逼近炼气十二层、修炼四十年的老手，怎会被你区区九层的小丫头击败！
苏棠睁大了眼睛，看似十分不可思议的模样。随后——
随后，她竟也露出一个笑脸来。
“那便，承让了。”
语毕左手快如闪电般向前一伸，一把捉着了灰袍人的脉门！
狂暴的灵气自此汹涌扑入，灰袍弟子的笑容便就此僵在了脸上。
脉门本就为修士防守薄弱之处，若不是眼看敌手虚弱至此，他哪会将此等重地暴露在外？不，若不是见她已无反抗之力，他定会小心应对，绝不让她近身——
而此时此刻，这股灵气如此精纯庞大，哪像是个气力将尽的虚弱之人能有的！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张口欲呼，却已经晚了。
那道灵气十分强力，也十分异样。一进入他体内，立时便左冲右突，胡乱搅动。他本能地调动自身灵气相抗，脆弱的经脉却经不住这等折腾，不过几息之间全身上下便涨痛欲裂，眼看着将落得个经脉尽毁的下场！
极度惊恐之下，他张眼望向跟前的苏棠。
小姑娘确实留了一手，但身上那深深浅浅的伤口并做不得假，为了诱敌深入、速战速决，她毫不犹豫地拼着受伤流血，硬生生地抓住了唯一一个机会。此时那柄剑还明晃晃捅在她身上，殷红的血迹顺着剑柄淌了她满身满手，模样十分可怖；她却明显很是快意，甚至不去拔剑疗伤，而是将唯一能动的左手探向灰袍人腰间的乾坤袋。
灰袍人惊骇欲绝，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上的搞不好是个疯子。原本以为一个小丫头，纵使天赋好些，总归逃不过老手围攻，现下他明白了，什么新手老手，统统比不过狠手！
“师妹、苏师妹，你饶我……饶我，我立刻便打开禁制，求你饶我一命吧！”
再顾不得先前的所思所虑，顾不得先前与人合谋之事，他只知道，那股灵气快在他体内炸裂了。一旦经脉毁去，他又只是一介外门弟子，无甚背景，定然得不来重塑经脉的丹药，到时只会变作毫无用处人人唾弃的废人。
见她动作略停了停，他连忙飞快地从乾坤袋里摸出阵盘，捧在手中低头哈腰地递给她：“这、这便是那阵盘了，只消将这刻针拨向……”
后面的话憋在了喉咙里。
因为苏棠压根不去接过阵盘，也不听他解说，直接拔出刺入腰间的长剑向前一挥——将那阵盘一剑斩作了两段。
反正只要毁了阵盘，禁制自然便消失了。
被她拔剑时喷溅的血液迎头溅了一身一脸，那弟子彻底再说不出话来，失神落魄地跌坐于地。
——这、这什么人啊！
苏棠潦草地在伤口附近拍了两下，封住破裂的血脉，然后把剑一扔就转头向院门跑去。
这次没有了禁制挡路，她一头便撞出了门外。因对松青峰不熟，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只得暂且沿路奔跑，待看到第一个过路弟子后立刻飞扑上前揪住人家问道：“大比秘境在哪边？”
“啊！鬼啊！”被她抓住的是一名松青峰最低一等外门弟子，见斜刺里突然冒出一个血人来，顿时吓得肝胆皆颤，忙不迭地挥开她向后逃去。
被突然这么一推，苏棠踉跄了几步，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的真实情况，其实比外表看上去还要差些。
先前顶着头痛进行高强度的打斗，因极度紧张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摆脱了那几人冲出来，那种痛楚顿时就像反噬一般再度爆发，现在就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肩头腰间两处重伤，又都没有时间用药，即使临时止了血，已经损失的血液却未能补回，再加上最后时刻强行催动吸收大量灵气，肩部的伤口又再度开裂了。
那名灰袍弟子所想倒也不错，就算她灵气充足，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总无法克服。
就连她最后打入那名弟子体内的灵气，其实也只是虚晃一招罢了。对方修为高于她，经脉凝实，并没那么容易爆裂。若潜心用自己的灵气驱逐化解，理应是能够顺利克服的。所幸那也是个怂人，被她的架势唬住，没待多试便把阵盘交了。
可是……可是不管现在她状况如何，都非得赶去大比不可。如果在这里倒下的话，先前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深深吸气，只觉得空气涌入气管都会带动一阵剧痛。将痛觉强自忍下，她抹了抹脸，再次拉住那名弟子：“这位师兄，我，我迷路了。请……告诉我，外门大比的秘境，入口在哪边？”
她努力把每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让人能够领略含义。
毕竟身为修士，那名弟子定了定神便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人非鬼。细看之下却越发惊惧：“这……这位同门，你、你怎伤得这般重……我带你去医……”
“——秘境入口在哪边？”
耐心与时间和气力一并流失，苏棠左手紧紧揪住了对方的前襟，寒声问道。
被她突然爆发的怒意所摄，那名弟子一下子忘了先前的问题，愣愣地抬手指了个方向。
再下一刻，面前的人影一晃便不见了。只有衣襟上留下的一片血印，以及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向他证明着方才所见并非噩梦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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