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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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将神识尽数缩回识海后，心智反而越发清明。她心道，自己此时的虚弱全因苏茜将某种药物注进了她体内，若要求生，则务必在体内觅得那种异物，并将之尽数驱逐。于药材法器一道她虽完全不通，但此时事态危急，只能尽力查察一番，总不能连试都不试便放弃了。
随后她便催动神识沿着经脉向下行去。经脉里除灵气流淌不动外并无异样，她便只一味下落，一直落入气海之中。
平日里她每天修炼，却还真的不曾如此内视过气海之内的情形。气海之内充满了修士炼化自外界的灵气，较之外界的更为精纯，更为细腻；由于她气灵根的独到特性，亦更为轻清上扬，隐隐透出轻纱一般的淡淡白色，倒更像一层白雾一般了。
苏棠操纵神识在气海里转了几个圈，发现身周的雾气也随着她一并缓缓流淌。神识自然不似那实体，运动之时便能挤压空气生出风来，此时的流动，想来竟是受她的意志影响所致。
炼气修士神识太弱，原本无法在不运转功法的前提下推动经脉中的气体，但这气海之中也不知有何神异，居然能够被她操控。只是灵气一旦落入经脉便会自行散去，这操控的范围，也仅仅局限在气海里罢了。
不知这个发现有何作用，苏棠只能姑且继续催动这里的灵气，慢慢旋转起来。
平时气海之中的灵气连通经脉，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自然生生不息。此时她不住搅动，居然在气海中搅出了一个漩涡，不住吸取着全身上下的能量，逼迫经脉之中灵气快速下行，却无法将气海的灵气再度送出去。似这般能聚不能散，散布于经脉的灵气又本就有限，没过多久便尽数收于气海之内。
整个气海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一点多余之物，更因为她的搅动使得灵气左冲右突，意图四方奔散，却又无处可去，只能反复冲击着气海的内壁。
过度鼓胀的气海隐隐作痛，然而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搅动下去，令灵气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若就此停下，往好了想灵气或许会散入四肢百骸，往差了想，说不准便挤炸了气海，令她修为尽失了。
不过半年之前，她方才意气风发地一剑废了仇家气海，难不成现在就要领受报应了？此等玩笑着实劣质，苏希桉那种人渣，有什么资格向她反噬？
她宁可死也不愿落得和苏希桉一样的下场，因此一心一意地维护起自己的气海来。
四散的灵气纷纷被引入这个漩涡之内，跟随着一起转动，总算不再四处乱挤。慢慢地整个气海内的气体都汇聚在一起，成为漩涡的一部分，使之越发壮大。
漩涡越转越快，后来竟无需她再推动便自行维持住了转动的姿态，形成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吸力。全身上下的灵气早已被吸收殆尽，由于无气可吸，它只得在原地空转个不停。
此时的漩涡，从上到下、从外到内，灵气浓厚程度渐次递增。最外部缓缓带动的还不过是普通的灵气，姿态几近透明，核心位置却已然缩成小小一团，色呈深厚的浑白，犹如高云深处的雾气。
注视着那白色的核心，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连元婴修士的威压也无法令之低头的苏棠，破天荒心生了一种类似于畏惧的情绪。那一刻她甚至心有所感，这东西虽就生在自己气海之内，按理说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却仿佛孕育着四合八荒间最强的威能一般！
忽然一缕从未见过的气体不知从哪处肌肉中飘了过来，混进了漩涡之中。
那气体色呈纯黑，比寻常灵气更加醇厚深邃，裹挟着十分纯净的能量，然而不知为何令苏棠心生排斥。未等她有所动作，黑气已然哧溜一声混入了漩涡之中，跟随漩涡一并滴溜溜转动起来。最初还能看见明显的黑色痕迹，转瞬之后黑迹滑入漩涡核心处的一点白色之中，就此便再也不见踪影了。
这远不算结束。相同的黑气就像得了信号一样，紧跟着接二连三地自各处经脉血肉之间钻出，混入经脉，飞快下行至气海，投入漩涡，然后就此消失；和最初那缕一般无二。
苏棠看得心惊，并本能地觉得那黑气不是什么好东西。思前想后，还是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试探向漩涡的中部。
没想到甫一接触，她的神识和气海便同时巨震。漩涡猛然暴起，将那缕神识吞噬殆尽，灵气更是沿着神识间的联结疯狂席卷而来！
大惊之下苏棠险些惊呼出声，本能地意欲逃脱。可她哪里摆脱得了漩涡骤然加强不知多少倍的吸力，神识直直被卷入其中，搅了个粉碎……
※
头部传来炸裂一般的剧痛。苏棠一时想不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只听附近似乎隐隐传来人声，便尽力压下痛楚，强行将眼皮撑起一线，向着身边看去。
——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三道高高矮矮的人影，正站在离她不远处叙话。她当即心里一惊，急忙将眼睛重新闭起，且尽量收敛了脸上的痛苦之色，竭力装作心如死灰的模样。
先前发生之事如潮水般涌入头脑。她被苏茜所骗，不知被注入何种毒药，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然后应是被带来了此处。而那三人，除了苏茜和她的胞妹苏念儿之外，还有一人正是苏希哲！
头颅之中痛楚稍有平息，她随即忆起自己气海之中的异状，便尝试着推转功法。
此时她身体内部干干净净，空空荡荡，非但经脉之中全无灵气，就连气海里也一点不剩，更别提先前的灵气漩涡等异象。值得欣喜的是，虽然灵气消耗殆尽，原本令她全身无力的特异之物似也跟随着一并蒸发了个干净，功法运行畅通无阻，灵气更是轻轻松松地从外界涌入，不过几息之间便重新把气海装满了。
她偷偷绷紧手臂，发现对肌肉的掌控也已恢复如初，全然不似先前那般狼狈，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那神秘漩涡所吸出的黑气，便是苏茜用来毒害她的特殊药物了；而那漩涡本身……虽不知究竟为何物，但她隐隐有所感觉，和她所拥有的神秘灵异的气灵根脱不了干系。
总归这些已然于她无害，略略一想也就放下了。
唯一的问题便是，她意欲外放神识做些查探之时，头痛便愈演愈烈……大概是气海之中最后那一番作为令她神识有所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再用吧。
头痛强烈到几欲窒息，她只好先尽力平复着再度运用神识的痛苦，同时不住酝酿着气力。
苏希哲三人在院中徘徊往复，似乎在等待同伙到来。过不多久，两名灰袍弟子从墙头上跳落院内，行至三人身边。这两人外袍上毫无标示，也不知是哪峰的弟子。
“放心吧，事情运作顺利，我们已在周围查看过了，并无他人察觉。”一名灰袍弟子开口道。苏希哲点点头，从苏茜手中拿过一根二指长的黑色木刺，递到那名弟子手中：“多谢相助，物归原主。既然如此，我这就将人送走了。”
两名灰袍人对视一眼，齐齐拦在他面前：“且慢，现下尚且为时过早了些。”
两人修为不在苏希哲之下，此时合力一拦，他不得已止住了去势，脸色很不好看。
“接下来便是师弟自己的家事，还请二位师兄不要横加干涉。要知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这小丫头运道颇佳，不止一次逃脱必死之局，我这里着实耽搁不起。”
“苏师弟，我二人正是为防意外才将你拦住。”一名灰袍人沉声道，“你理应心知我所求为何，倘若不能在时限之前将她看在眼皮子底下，我二人着实无法放心。不是不相信你们苏家人，实在是容不得一点变数。”
另一人接着道：“你也无需多作担忧，距那时限只余二刻而已，二刻之后你要带她去往何方，自然与我等毫无干系。”
将这一番话听入耳中，苏棠心念电转。这二人似乎与苏家并不是一路人，只是另有图谋才将自己拦在这里，这另有图谋——莫非是——
某个念头有如晴天霹雳，直直劈落她头脑之中。
这二人，多半是想阻拦她前去参加大比！
或许是被竞争对手买通，或许是她先前拒绝的各个内门弟子心怀不忿，或许只是单纯看她不顺眼，抑或针对的并非是她个人，而是莲英峰。然而无论理由究竟为何，摆在眼前的现实只有一个。否则他们与她素昧平生，又为何要联合苏希哲一行人害她？
这些事情很容易便想得明白，此时此刻却也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日的比试。她今早提前出了门，但路遇苏茜，随后又那般一通折腾，也不知耗费了多少时间。按那人所说，莫不是两刻之后比试便将宣告结束了？在她缺席的前提下……直接宣告结束了？
……怎么能这样！
这是寄托了她的希望、寄托了她最为憧憬的那人的期待的重要之事，怎可被几个宵小轻易破坏了！她决不能不战而败，决不能！
而且，若是对战落败，尚能说是自己技不如人。而连出场都不出，落在师姐眼里，师姐会作何想？说不定便以为她接受了别人的拉拢，背离了她，背离了莲英峰，背离了半年前的约定！
一想到因此而被师姐厌弃的可能性，她就根本无法冷静以对。
强烈的愤怒激荡在苏棠心间，引爆了原本已趋平息的剧烈头痛。任她再如何着意平息，激愤之情依旧无法掩盖，她气息越发急促，血脉也跟着一阵贲张，想来若不采取措施，这副浑身无力昏睡不醒的伪装也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装不下去，不装了便是！
想到这里她索性便一跃而起，趁着院中诸人均未及反应之际一把捞过离得最近的一人，运掌作刀抵于对方脖颈向后拖开几步，同时厉声喝道：“别动！”
被她抓在手中的却是苏念儿。脖颈突然受制于人，苏念儿当即气急挣扎，却因修为差距，立时被扣住了脉门死死按住。
苏念儿只有炼气四层的低末修为，连灵气罩都放不出。此时苏棠手掌一收紧，五指便嵌入她皮肤之中，指甲刺破表皮，淅淅沥沥淌下血来，模样十分可怖。
察觉到颈上痛楚，小姑娘立时慌了神，惊声尖叫道：“你、你干什么，苏棠——”
苏棠拇指向内按去，掐住她气管，冷冷道：“闭嘴！”
苏茜被这突发一幕惊住，尚未回神。苏希哲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当即上前一步把苏茜护在身后，面对绷紧了脸的苏棠：“你……”
匆匆开了口后，却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他本以为那【醉凤凰】理应万无一失，但事实摆在眼前，再纠结于这宝物为何失效着实毫无意义。而质问与争辩更是可笑，谁会和才欲谋害自己的凶手讲道理呢？
两名灰袍人只站在原地，不知是未来得及反应，还是另有打算。
苏棠冷冷扫他一眼，又扫了其他诸人一眼，便一言不发地扯着苏念儿向后退去。院门就在她身后，现在她只想迅速脱离此地前去参与大比，没时间跟这儿扯别的。
当然，今日之事与苏家的种种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可谓仇上加仇。不是不报，只是留待日后而已！
苏茜这才迟迟领悟到面前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地尖叫起来。苏希哲把她推往后面，自己则跟着苏棠的步子，苏棠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两名灰袍人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也跟了上来。
小院面积不大，不过十数步便到了头。
苏棠凝神提防着前方三人，身子慢慢倾斜，用肩膀去推动院门。
就在她肩膀触及门户的那一刹，房门上突然闪过一道幽幽蓝光，快如闪电地撞上了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重重一推，不由自主地向前趔趄而去。
苏希哲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当即一手伸向苏念儿，试图将她从苏棠手中夺回，一手拔出长剑挥向苏棠手臂。然苏棠反应更快，后发制人地扭转身躯将苏念儿挡向剑刃，同时单掌击出，手心风流涌动，不偏不倚与苏希哲对了一掌。
苏希哲慌忙收剑，因此便来不及闪躲，被掌风击个正着，一时闷哼一声，接连后退了几步。苏棠稳住身形，再度将苏念儿狠狠扣回怀中，然后一步步后退到院门旁边，冷声道：“门上有禁制？”
无人回答。苏希哲缓缓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另两人不远不近地站在后面，至于苏茜心知自己修为低下，害怕碍事，早就躲去了院子另一头。
苏棠扳过苏念儿的脑袋：“将禁制打开。否则我便杀了她！”
说出这等冷血言辞之时她心下毫无犹豫，指尖更隐隐透出灵气，只消稍稍激发便足以洞穿苏念儿的喉咙。此时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一心一意只想尽快赶往大比场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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