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姐世无双（GL）》孙三娘

14、变故

　　一想到这里，苏棠心中便止不住地一阵欣喜——

　　过去的半年里她一直闷头修炼，没机会见到师姐，也不敢想法子联系师姐。不过若她按约进入前八名，到时候师姐定然前来迎她，说不定还会亲自带她进入内门……到时候便又能见到师姐、和师姐说话了，而且以后成为内门弟子，更能和师姐多多相处交谈……

　　一番遐思想得倒是很美，不过她也清楚，行百里者半九十，这最后一步往往是最容易出错的。

　　前面好不容易一路打将过来，万一倒在最后一道门槛前，她可真要哭死了。

　　因此无论脑中再怎么畅想未来之事，行动上她都做足了完全的准备，心里更是将此战看得极重，绝无任何轻敌之心。可惜昨日旁边那台上早早便结束了对战，未能看到今日对手的模样，更无从得知其招式法宝，现下也只有见招拆招了。

　　一早她便起身，服用辟谷丹后静坐调息片刻，力求达到最佳状态。出门之后甚至没有像以往一般为省灵石而徒步行走，而是专程搭乘传送阵法前往松青峰，只为了避免路途中可能产生的意外。

　　过去的半年里，不知是因着她深居简出、苏家有所收敛，还是师姐有意照看的缘故，苏棠并未再碰上什么刻意加害的情形。只是如今毕竟非比往常，万一那些人不想让她顺顺当当进入内门，专程跳出来使个绊子，她应对起来也定然麻烦，是以还是多加防备得好。

　　这么想着，出了法阵之后，她便一路注意挑那人多的地方走。

　　三拐两拐拐上了通往峰顶的大道，不远处便是松青峰的市场。此时正值外门弟子们早起之时，市场上便如那凡人街坊间一般满是早点摊位，各式糕点灵食依次摆放，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苏棠目不斜视地疾步走过，途径街口之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棠妹妹？”

　　苏棠怔了怔，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去。只见那手捧着个热腾腾的包子、正从某个摊位后面转出来的女子，正是她以前在苏家时关系尚可的族姐妹苏茜。

　　半年多前刚到合元宗时，她曾在松青峰侧峰松翠峰上碰到苏茜与苏念儿姐妹俩，还说了几句话，此后便再没见过了。因自己已被族中除名，她也从未想过和她们联系，亦不曾收到她们的来信，彼此只能算是互不相干。

　　此时突然被叫住，用的还是以往的旧称……她抿了抿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苏茜也发觉自己叫得不妥，当下低了头把包子塞进储物袋里，轻声道：“……苏棠，苏棠姑娘。你最近可还安好？”

　　苏棠与苏家决裂，和苏茜本人则并没甚仇怨。此时收到问候，她便也扬起一个笑脸来：“多谢关心，我很好。苏茜姐姐最近如何，念儿姐姐呢？她今日不在么？”

　　苏茜脸色暗淡，只勉强回道：“我们，我们最近尚可。苏棠姑娘，你已经用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我来请你吧，你最近大比顺利，本也该为你庆贺一番的。”

　　见她心情不佳，苏棠便推拒道：“不必了，我早起吃过的。”

　　虽不知对方有何难处，但苏棠很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她还只是小小的外门弟子，实力有限，人微言轻，不管何事都定然帮不上忙的。再说她和苏茜虽说没仇，却也没有深厚交情，远不到值当的她用心开解的地步。

　　说到底，她不是什么好人，更缺乏助人为乐的善心，对别人的闲事不止完全懒得掺和，甚至没有掺和的意识。

　　苏茜点了点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你今日应还要参与大比吧，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

　　苏棠便道别离去。直至走出十几步后，还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她却依旧忍住了没有回望。

　　“——苏棠姑娘！”

　　这时身后再度传来呼唤声。苏茜急急赶上前来，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后道：“你要小心。”

　　顿了顿又道：“你……你可知，念儿她去哪里了？她被族中的希蒲族兄……当作人情，送与了紫重峰内门的一位师兄做炉鼎！”

　　“什么？”

　　这个消息当真惊到了苏棠。半年前她便知，苏希蒲有心把她当成礼品赠与那日那名内门弟子鲁枫，但鲁枫因出手时被柳师姐抓了个正着，之后理应去刑律堂领了两年的紧闭才是；即使提前解了禁，想来在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之后，也不至于心大到还拜托同一个人去弄些炉鼎。难道紫重峰别的师兄也如此急色？

　　“他……他们……怎么做下这种事，念儿姐姐她、现在……”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苏茜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是希蒲族兄得罪了那位师兄，为了讨好于他，才着意坑了念儿。因那师兄为内门入室弟子，族里也并无任何不愿，并且还起了心思，不止念儿，连我也想一并送与别人。我这几天悄悄打听着，似乎他们觉得你很可能进入内门，因此意图多多在内门埋下关系，将来好替那苏希桉报仇……你，你要多加小心。”

　　苏家和内门弟子打好关系只是为了家族利益，纵使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替苏希桉报复，也只是理由之一，绝非主要，更不至于专程冲着她来。因此见苏念儿落得如此凄凉的境地，苏棠略感唏嘘，却并不为此而愧疚。但作为同胞姐妹的苏茜竟能不迁怒于她，甚至还愿意提醒自己一句，这便可谓难得的情谊了。

　　心下很有些感动，她调整了一下态度，缓言道：“多谢提醒，我会多加留意，也请苏茜姐姐多多保重自己。将来如有机会，我会努力想法子帮你的。”

　　苏茜点点头，眼中滚落两颗泪珠，哽咽道：“苏棠……棠妹妹，一并进入外门的族中女子，只我们三人而已。我见念儿那样，自己也好似那浮萍一般，无所依凭，心中难免苦楚，却连个可以言说的人都没有。今日见了你，我、我实在是忍不住……我和念儿两人资质有限，能力有限，连自保都做不到。你资质这般好，这回一定能进入内门，然后定要替我们扬眉吐气才是……”

　　她生得好看又哭得凄楚，一时引来不少路人侧目。苏棠就是再缺乏常识，也心知此时应该安慰一番，于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尽力轻言细语道：“茜姐姐，你先莫要哭了。将来的事还有的安排，只要我们用心策划，好好努力一番，会怎么样还两说呢。我也帮你……”

　　后面的话，她忽然说不出来了。

　　苏茜用力捏住她的双手，直直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便多谢了，棠妹妹。难得你有这份心。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便不要等到将来了。你——这就帮我一把吧。”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扎了她掌心一下。那物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灵气罩，笔直刺入了肌肉之中，然后汩汩注入了某种液体。随着那液体进入血液，她的身体竟然为之一僵，然后全身上下的肌肉就这样酸软下去，失掉了控制的力气。

　　苏茜早有预料般将她一把扶住，状似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棠妹妹，你怎么了？是突然不舒服么？”

　　苏棠瞪视着她。然而现在的她，连嘴都张不开了。

　　四肢好似没有连在躯体上一般，软绵绵使不上力。手臂兀自垂落，双腿也随之撑不住了；如不是苏茜的搀扶，她怕是会直接倒在地上。

　　就连整片气海都十分安静，平日蒸腾的灵气统统沉寂下去，循环于经脉之中的灵气也运作得极其缓慢，即使着意催动也疲弱照旧，好似休眠了一般。

　　苏茜转而搀了她的手臂，搭过自己的肩膀，轻声道：“棠妹妹，你莫急。我现在便带你去医药堂，你定然不会有事的，放心。”说着便迈开了步子，脚下生风，即使带了个人依旧走得飞快，恰似为了突发急病的姐妹而心中担忧的模样。原本还有路人探头探脑，见她一人便足以照料过来，且身着松青峰的道袍，也就不再管这闲事，纷纷各自散去了。

　　苏棠心中恨急。这下她哪还能不知，今早这一出巧遇多半又是苏家专程筹谋而成，说什么成为炉鼎、身世如浮萍、人生艰难，又劝她小心，又透露苏家动向，无一不是哄她放下戒备的把戏。可笑她有那么一瞬间还真动了感激之心！

　　如不是心生感激，她又如何会放下戒备；如不放下戒备，她又哪会接触苏茜的身体；如不接触，苏茜又哪有机会行如此下作的把戏！

　　真是……可笑，可叹，可恨！可恨！

　　此时无法言语，亦无从挣扎，她只能被苏茜挟持着，尽向那偏僻小巷中行去。

　　遇事便直接放弃，那不是她苏棠的风格。此时山穷水尽，她却依然不愿就此颓废。然而身体无法行动，连咬紧牙关都办不到，灵气无法催动，更不能运用法术，她只能选择动用神识。

　　以区区炼气九层的神识，莫说进攻，连外放都只能侦视身前数丈之内而已。她便干脆不外放，转而将神识尽数收进体内，去细细察看体内的情况，力图找到一线生机，以求突破此等绝境。

　　神识收进体内之后，她的双眼无力地闭合而起。在苏茜看来，便是苏棠见挣扎不能，只能认命了。

　　苏茜放下心来，脚步越发加快，穿过两条偏巷，最终绕至市场后方某间偏僻的破败院落前。

　　她敲了敲院门，门户立刻打开，与此同时一道淡蓝色的光晕一掠而过，似乎解开了什么禁制。苏念儿探出半个脑袋，急急将虚软的苏棠接了过去拖向院中，口中问道：“怎么样？”

　　苏茜紧跟着跳进院里，回答道：“很顺利，应该没人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在她进门后，墙外淡蓝色的禁制再度闪了一闪，似乎重新封闭了起来。

　　苏希哲正站在小院正中，定定注视着这一幕。直到苏念儿和苏茜合力把苏棠安置在院中地面上，他才走过去扣住她脉门，片刻后道：“嗯，那物确实发挥了效用。现下她应是反抗不能了。你们俩收拾一下，等会儿他们两人回转，我们便立刻送她出宗。”

　　“出宗……”苏茜迟疑道，“哲哥哥，我们要如何送她出宗？”

　　苏希哲看她一眼道：“不用我们亲手送，只消把她运到东霞峰一间名唤‘练云斋’的铺子中便行了。族里已经和练云斋老板谈妥，今晚会拿带货的车子把她夹带出去，宗外也安排好了族人接应。”

　　“哦。”苏茜乖乖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苏念儿又问：“哲哥哥，你说，她、她……苏棠这下被带走，之后族里会怎么对她啊？”

　　苏希哲沉默片刻道：“听说已经约了那专供修士的楼子，一接到人便直接送进去。”

　　“啊？”姐妹俩面面相觑。她们对那些腌臜去处只略有了解，听说专供修士的那等地方，姑娘不止须得供客人随意采补，更有许多吸阴补阳的邪法都会拿出来使用，甚至时常出入些魔门中人，对女子进行各式花样繁多的折辱，以供取乐。

　　一想到面前活生生的女孩儿即将被送进那种地方，且正是由她俩一手推动，心底便止不住一阵发寒。苏念儿咬着嘴唇，好半天后终是忍不住道：“这、这……哲哥哥，我们不能直接把她杀了吗？死了也好过遭遇那种事啊。把她的尸体送回去，苏希桉看了想来也就消气了，也免得她受太多苦。”

　　苏希哲瞥她一眼：“若他非但没消气反而闹将起来呢？到时候你们俩真个要被送去当炉鼎，还有谁拦得住？”

　　原来苏茜方才对苏棠的一番说辞，倒也并不全是骗局。那苏希蒲自刑律堂的紧闭之中脱身之后，便试图抱上紫重峰其他内门弟子的大腿，为了搭关系竟把主意打到了外门另外两名族妹身上。

　　两姐妹自然不愿，但若能得到内门弟子的青眼，族中当然不介意牺牲一两个资质平平的旁支子侄，不推上一把便是好的，哪会出面维护。最后到底是苏希哲和她俩关系亲近，不忍看她们沦为炉鼎，思来想去却只想到这么一个法子——

　　如果她们出手解决了苏希蒲前次没能对付得了的苏棠，为族中立下功劳，再同毫无建树的苏希蒲两下对比，想来应能得来几分体面，也就不至于遭遇那种事了。

　　适逢得了另一个机会，苏希哲拿到了一种名唤“醉凤凰”的宝物，其形如木刺，相传为魔门利器，乃是使用古时特殊的魔气栽培凤凰栖息过的梧桐，取魔气最盛的一枝削成。此物可轻松破开灵气罩刺入正道修士体内，然后造成严重的灵气阻塞，筑基期以下的修士当即动弹不得，筑基期以上也将功力大减。

　　然后，一道骗计就这么诞生了。

　　两姐妹中苏茜年长，心思也更细密些，便承担了主力工作；苏念儿负责接应，苏希哲则在后方出谋划策并联络族里，安排后续事宜。

　　事情一如他所料，借着外门大比尚未结束、苏棠不得不离开莲英峰来到松青峰的机会，苏茜出面大打感情牌，果然骗过了那小丫头，成功将“醉凤凰”刺入了她体内，令她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

　　至于接下来即将发生在苏棠身上的事——他不愿多想。一个人的能力总是有限的，连护住自己的亲人都不甚够用，哪还顾得上旁人。

　　若这苏棠当真有本事，便想法子在入了楼子后自行逃生吧，他是不会做亲手杀人的蠢事的。

　　毕竟……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