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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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几家店铺的租约到期。
面对前来收费的管理人员，他们声称自己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向中介缴纳了管理费，有权继续在店铺里经营下去。管理人员当然不认账，目标公司的办公室就在市场隔壁，不可能再找所谓的“中介”当二道贩子。
于是，店铺老板们拿出盖有宏图公司印章的合同，还以大通公司与之联营的新闻报道佐证。
待到集团公司派出法务经理作代表，到市场里来调查情况的时候，其他按期足额缴纳费用的租户也得到消息，围拢在这几家商铺门口，闹哄哄地要讨一个说法。
担心局势失控，法务经理偷偷吩咐下属拨打报警电话，没等来警车，倒等来一伙流氓地痞。
这帮家伙来历不明，各自手持刀枪棍棒，一路打砸一路抢烧，将整个市场搅得鸡犬不宁。虽然他们没有动手伤人，但顾客和商家受到惊吓，纷纷落荒而逃。
万般无奈之下，法务经理只好拨通赵嘉言的电话求援。
待他从市区赶到的时候，现场早已一片混乱：有不熟悉环境的顾客，半天找不到通往出口的路，只好盲目地朝里面走，结果被人群驱散；很多商家原本已经跑出去，担心自家财物受损，又冒险冲进来，把值钱的东西往外搬；马路上，还有闲杂人等不断地涌入，挥舞着致命的武器、呼喊着嚣张的口号，仿佛要将整座市场踏平。
见此情形，赵嘉言连忙托人打听，从公安到城管，从消防到工商，所有能想到的部门都找了个遍。
结果，那些接到消息的对象，无论层级高低，一听事情发生在城南开发区，都表示无能为力。有几个关系好的，则直接建议他去找沈南天，强调这种情况只有地头蛇能够搞定。
听到这里，夏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追问道：“你跟他打电话了吗？”
赵嘉言和法务经理互看一眼，视线中有意味不明的光，各自的表情都很值得玩味，似乎对那通电话的内容印象深刻。过了一会儿，赵嘉言才转身回答：“打了，一开始没打通，后来他说他在飞机场，正准备出发去C城。”
沈南天、C城、宏图公司……几个看似无关的词语串在一起，印证了夏楠心中最坏的猜测。
她终于看清楚局势，也渐渐冷静下来，一针见血地指出：“大通和宏图的联营方案里，约定以第三方资产评估作价，如今目标公司资产受损，必然会影响大通的持股份额。”
赵嘉言点头，补充强调：“调整估值对大通公司的股价也会影响。”
“这些人肯定是故意的，”夏楠断言，“就是要让我们吃哑巴亏。”
法务经理百思不得其解，满脸愁容地说：“沈南天和沈家村集团都来自Q市，为什么要调转枪口，帮宏图公司对付大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赵嘉言结论完毕，安慰对方：“现在讨论动机已经没有意义，关键是要解决问题，重新联系租户、对市场进行修缮、择期开业……这些都离不开集团公司的支持。学长，您还是快点向上级汇报吧。”
夏楠恍然明白他们躲在此处的原因，连忙扭头看向法务经理。
只见对方眉头紧锁，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显得异常纠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领导迟早会知道，区别仅在于从何人口中听说。
法务是企业经营的防火墙，平时看上去可有可无，有了麻烦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夏楠能够理解法务经理的立场，却不甘心让坏人得逞，也帮着赵嘉言劝解道：“是啊，也不用讲那么复杂，只需要汇报市场里发生了骚乱。你们遭到了袭击，鞋子和手机都被挤掉了，再多说些危险的细节，领导肯定不会继续追究。”
法务经理看看她，又看看赵嘉言，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低头滑开手机屏幕。
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交换视线，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感到如释重负：作为律师，最多只能给当事人提供建议，并不拥有做出选择的权利。
他们只能保证，每一条建议都经过慎重考虑，是理性范围内的最优项。
电话尚未接通，办公室门外突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那几个大通公司的员工冲进来，大声嚷嚷：“不好了，外面着火了！”
原来，不知何人往目标公司门外扔了火把，他们几个扑救不成，倒被火势逼退进来。
法务经理打了个哆嗦，一把将手机塞回兜里，拉开办公室的窗户就想往外跳。然而，防盗铁丝网密密麻麻，阻挡在窗户和后院草地之间，把他们的退路也彻底切断。
目标公司的办公楼不大，总共只有上下两层，后院紧邻一条背街小巷，徒手便能翻越院墙。
“上楼。”
说完，法务经理率先扶着梯子爬上楼梯，另外那几个大通公司的员工也跟着他爬上去，都只想要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前门的火势开始蔓延，走廊里已经有阵阵热浪袭来。
锈蚀的钢轨在窗棱里滑动，发出吱呀声响，一群男人用力推开二楼窗户，争先恐后地沿着墙角爬出去。
待他们把路探明，赵嘉言推着夏楠跟上前去，伸出头向下探了探，安慰道：“不高，别怕。”
先前的人沿着墙根跳下去的时候，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异常沉重的声响，就像成熟的冬瓜被砸碎一样。
夏楠听到那呼痛的惨叫，看着离地三四米高的窗台，本能地感到胆怯。
与此同时，楼下的办公室已经泛起火光，一阵阵热浪从楼梯口喷出，仿佛巨龙的鼻息，让人再也不敢靠近。
赵嘉言掌着她的肩，微微用了点力气：“没事的，跳下去顶多摔一跤。”
夏楠心里也像着了火一样，明知道要鼓起勇气迈出去，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只想离开那窗台越远越好。
“害怕吗？”
意识到她的反常，赵嘉言终于找到症结：“是不是恐高？这样吧，我先跳下去，在下面接住你。”
身后又是一阵热浪，刚刚上楼的扶梯已经被大火吞噬，眼前的一切俨然就要变成灰烬，容不得任何犹豫。
夏楠只好拼尽最后的力气，勉强点了点头。
赵嘉言翻身坐到窗台上，又用力捏住她的手，似承诺似保证：“我就在下面接着。”
说完，他纵身一跃，像一道黑色的风从楼间掠过，顺势扑倒在后院的草地上，打了两个滚，方才再次站直身子。
“快下来！”赵嘉言朝她挥手。
整座建筑物都在“咿呀”作响，显得摇摇欲坠，仿若发出毁灭前最后的呻&吟。夏楠身后的火舌不断舔舐着她的影子，越燎越近，几乎随时有可能将她吞噬。
赵嘉言敞开双臂，大声呼喊：“跳下来！我接着你！”
与漫天的火光相比，男人的身影很是单薄模糊，远远看着就像一团虚影，分不清是真是假。夏楠尝试做深呼吸，想要调整情绪，却发现鼻翼间全是滚烫的空气，皮肤都被灼得生疼。
他在跳、在叫，脸上的表情似乎很是焦急，她明白，这全都是为了自己。
手扶住早已发烫的窗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刺激，夏楠尝试着重心前倾，整个人感觉想要飞起来一样，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于是她松开双手，朝那人直直坠去，像飞蛾扑火，即便明知是自取灭亡，也不留任何余地。
尽管赵嘉言很努力，还是没有接住夏楠，害得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受到后院围墙的阻挡，才慢慢地停下来。
女孩身上沾满了草屑，整个人也狼狈不堪，支身站起来的时候却像被注入了某种力量。
赵嘉言看见她行动困难，连忙主动伸手去扶，顾不得自己还光着一只脚，尽可能地承担起两人的大部分重量。
夏楠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俨然还没有撞击中恢复，懵懵懂懂地说：“大通公司的那帮人呢？”
听到她的问题，赵嘉言顿时感觉到轻松，一边庆幸女孩没有受伤，一边做出合理猜测：“他们比我们先跳下来，应该已经翻墙出去了……你听到消防车的声音没有？”
夏楠侧耳仔细搜索一遍，除了火舌炸裂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发现，无奈摇了摇头。
赵嘉言耸肩：“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逆着熊熊火光，他的脸被映得通红，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像两颗隽永深邃的星星，提醒她某个触动的刻骨铭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火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