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9、第 9 章

　　雨声回响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海边小木屋，远远传来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但此时此刻，这令人心醉的美景对我来说如同虚设，我全部神经甚至每个细胞，都只在关注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削瘦的肩膀被我抱在怀里，柔软苍白的嘴唇在我的亲吻下显得那样无助。我小心翼翼碰触着，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从这美好的梦境中惊醒。
　　我几乎要醉了，唇瓣间的缠绵像盛在水晶高脚杯中的瓦朗德鲁红酒，满心满腹都是那醉人的芬芳和甜蜜。他是如此的令人怜惜，从未有一个人能让我产生这样强的保护欲，我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这一吻上，没有人能拒绝爱神的到来，这是我最深情的告白，也是自己内心情感归属的证明。
　　我吻着他，期待得到他的回应，他靠在我怀中，始终都那样安静，但是也没有推开我。幸福像一颗薄荷糖般被我吞进肚子，那种带着仲夏夜凉风般的甜蜜令我沉醉，我多么渴望时间能就此凝固，让这一刻成为永恒。
　　但是过久的亲密举动很容易会引起反感，只有点到为止才能留住美好，虽然舍不得，我也只能缓缓放开李影。
　　海边的路灯给小木屋镀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淡光，我静静注视着他，而他也在仰头看着我，薄唇微抿，黑亮的双眸里仿佛有水光在闪烁。我情不自禁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低声问道：“小影，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李影脸上浮起手足无措的表情，下意识想要往后退。我不想他在这时候仍然逃避，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在《守望净土》里，里德曾经对处于迷茫中的维莱特说，当你内心无法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应该安静下来，仔细去回想两个人经历的一切，答案早就在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小影，请不要再逃避，不管将来的路有多艰难，此刻我既然握住了你的手，就不会再松开，相信我，好吗？”
　　西雅图是个充满浪漫氛围的地方，表达感情的方式总会带着美国式的热烈，也许是漫长的独居生活让我习惯了这种缓慢的节奏，我愿意用所有耐心去等待他的答复。
　　李影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他的沉默在淋沥雨声中使我产生担忧，难道是我的直觉错了吗，他对我并没有那种感觉？
　　不，不会的！
　　如果说出口的话还能产生误解，那么眼神和神态就是对内心最好的诠释，我相信我的眼神，他对我，也像我对他一样，存在着渴望天长地久的依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我考虑要不要再次询问的时候，李影终于开口说道：“凯恩，如果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就会马上远离我，甚至会厌恶我……”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掩盖过去，我能听出来他在害怕，可这是为什么，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我只知道我所喜欢的是此刻站在我眼前的人，他的名字叫李影，至于他是什么人，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真诚的说道。
　　也许有很多人在意门第差别，但这些在我眼里都形同虚设，两个人如果已经彼此视为灵魂伴侣，又何必去在意世俗的偏见？我期待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份纯粹的感情，所以我才可以那么肯定的说，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我是……我是……”李影艰难地说着，欲言又止。
　　“是什么？你想告诉我你是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或者是某个□□组织的成员？”我故意用玩笑的语气，想让他轻松下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倒不介意成为你的保镖。”
　　但我的话并没有让他舒展愁容，他依旧紧锁着眉头，眼中泪光点点，像下定决心般看着我说：“凯恩，我不想再欺骗你了，其实我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木屋外突然响起轰隆雷声，闪电骤然亮起，映出他惊恐的神情。我急忙伸手把他护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没事的。”
　　他的身体不停颤抖着，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恐惧，我柔声说道：“小影，把以后的事都交给我吧，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如果你仍然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回你的住处，这样你就会明白我能不能接受。你住在什么地方，或许我们可以约一个合适的时间。”
　　听到我这句话，李影猛得推开我，他的脸色出奇苍白，眼神中充满惊慌失措，不停向后退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握住他的手，他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避开。我愣了一下，自嘲说道：“是我太着急了，将来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是不对的，刚才……刚才连上帝都在警告我……”泪水从李影眼中不断流出，浸湿了他的脸庞。
　　“只是打雷而已，这在雨季是很普遍的自然现像，你别想太多。”我一边说着一边向他走去，可是他却退得更远。为了不再刺激到他，我只能站在原地，伸出双手说道：“小影，别怕，到我这里来，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保护你。”
　　李影怔怔看着我，嘴角浮现出一抹悲伤的笑容，眼泪随之滑落，他向我说道：“对不起，凯恩，请你原谅我……”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转身冲出小木屋，跑进黑夜深处。
　　“小影！”我大声呼唤他的名字，立即追了出去。连夜的雨水让地面潮湿泥泞，李影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那样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知道为什么，我隐约有一种预感，如果现在没有追上他，或许我就会永远失去他。
　　雨势已经小了许多，淋在身上仿佛清晨的薄雾一般冰冷，我一边呼喊着李影的名字，一边继续追逐那道影子，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似乎都没有办法拉近我们的距离。
　　“小影！小影！”
　　我急切喊着，脚步飞快踏在路面上，水花四溅，发现啪嗒啪嗒的声响。我在大学时代是一名运动健将，这些年除了写稿之外，闲暇时间也会经常去健身房锻炼，一直都拥有良好的体能，可此时此刻，在这条我最熟悉的路上，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我不但无法追上他，甚至觉得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速度看上去明明不快呀，为什么我追不上他？
　　他不愿意再见我吗？
　　为什么！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
　　“小影！”
　　我用尽全身力气去呼喊他的名字，一时间没有注意到路面上的洼地，脚下踩空，整个人跌进水坑里，泥浆溅满身上这套昂贵的阿玛尼西服，而李影也在这时彻底消失在眼前。
　　我呆坐在泥水里，怔怔看着这条在路灯下延伸的路，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寒意却侵入我的骨髓，让我浑身发冷。
　　他走了，再一次离我而去，以后还会出现吗，又或者说，现在的分别就是永远？
　　不，我不敢想像！
　　懊悔像海水一般淹没了我，我一拳打在水里，泥浆溅到脸上，也丝毫不能让我冷静下来。
　　我不该那么着急，就算再怎么想要知道答案，也应该给李影足够思考的时间，而不是一再追问。可是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心里明明存在着相同的感情，为什么要一再否认？还有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告诉我什么？
　　两行车灯在这时从远处照了过来，我抬手挡住光亮，汽车喇叭声随之响起，紧接着，这辆车缓缓停下，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我眯着眼睛看过去，耳边听见艾米惊愕的叫声：“噢天呀！凯恩，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得不从水里站起来，这一定是我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西装已经毁于一旦，而我脸上也全是泥浆和水珠。草草清理了一下后，我苦笑着冲艾米说：“如果你不介意弄脏车子的话，能否送我回去？”
　　艾米上下打量着我，大概在猜测我究竟遭遇了什么事，不过她还是慷慨地允许坐进车里。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黑灰色，我透过车窗向外望着，喃喃说道：“艾米，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
　　“当然，大作家凯恩·莫瑞半夜三更坐在水坑里，也许是在寻找新的灵感。”艾米的话里带了没有恶意的嘲讽。
　　“不，我的灵感消失了，就是刚才。”我说道。
　　“听着凯恩，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就算今天不能，还有明天。”艾米显然看出了我的痛苦，她没有过多询问，而是鼓励的说，“你不是一个会自暴自弃的人，机会随时都会出现，你要做的是尽快让自己振作起来。”
　　“艾米，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刚才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我不停摇头，懊恼的说。
　　“或许你应该告诉我实情，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艾米透过后视镜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