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10、第 10 章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艾米的话，做为多年至交，艾米也看得出来我此刻不愿多说。她没有再追问，车子开在寂静的夜晚里，我失神地看着窗外，今晚发生的事就像做梦一般，在短短几小时里让我经历了人生最大的喜与悲。
　　李影，这个神秘的东方少年，他出现的毫无征兆，并且迅速占据了我整颗心，但是他又消失的那样突然。
　　是我错了吗，我不该对他告白，不该在动情之余亲吻他吗？
　　不，对于这两件事，我并没有觉得后悔，唯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而无力阻止。
　　他还会再出现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此刻除了彷徨之外，我已经无法冷静思考任何事。
　　艾米把我送回家，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门的，直到艾米连唤我数声后，我才从沙发上回过神。艾米站在我面前，扬了扬手里的红酒，对我来说：“现在你或许需要来点酒。”
　　“你说得没错。”我苦笑一声，从她手里接过酒杯，抬眼问道，“艾米，陪我喝一杯吧。”
　　艾米熟悉我的一切，当我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时，也曾经彷徨无助过，是艾米不停的鼓励我。她骨子里即有女性独有的温柔，也有属于男人的豪爽，这让我们两个人相处起来非常轻松，她理解我，也一直在帮助我。她是个很有能力且独立的女性，面对我这样一个低产量的作家，她虽然无奈，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辞去经纪人的职务。
　　除了朋友间的友情外，她更像是我生活中的姐姐，我感激她，真的，我们彼此信任，相互间没有不能说的话。
　　我很想告诉她全部的来龙去脉，但是心头积压的悲伤让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红酒一杯又一杯喝进肚子里，我沉默着，艾米没有追问，她看着我叹了口气，起身打开留声机，熟悉的布鲁斯音乐在屋子里悠扬的回响起来。
　　我抬头望向她，自嘲说道：“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笑？”
　　“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你没有必要太沮丧。”艾米耸了耸肩，安慰我道。
　　我心里压抑的难受，真的很想找人倾诉，至少面对艾米，我不用担心她会嘲笑我。
　　“前一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人。”我终于说道。
　　“我想他一定很特别。”艾米在我对面坐下来，眼神温柔地望着我，她没有催促，就这样安静的等待我继续讲述。
　　在长长的叹息之后，我把和李影相识相知的经过都告诉了她，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两个人才见过短短几次面，可我竟然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他很长很长时间。
　　艾米耐心聆听着我的述说，偶尔会点头附和，我脑海里闪现过那一幕幕美好的画面，它们是独属于我和李影的回忆，却也同时见证了他的离开。
　　“我从未遇见过这样特别的人，在第一眼见到他时，我就已经沦陷进去，之后的几次见面，都让我不能自拔。艾米，你可能无法想像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深深爱上一个人，但事情确实发生了，我爱他，比以往任何一次感情都来得刻骨铭心。”
　　“我知道，爱情是世界上最无法预料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抵抗它的魅力。”艾米说道。
　　“我相信他有一样的感觉，也明白挡在我们中间的阻力有多大，但是我愿意踏出那一步，为我们的将来去努力，所以我才选择在今晚告诉他一切。或许这真的是我在一厢情愿吧，我宁愿听到他说出拒绝的话，也不想见到他逃避……”我把头埋进手里，痛苦的说，“他为什么要走，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存在无法解决的障碍吗……”
　　艾米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道：“凯恩，你别这样，他一定还会再出现的，你们之间有这个牵绊，我相信。”
　　“除了名字，我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如果今天晚上他没有出现在瑞克家附近，我们就会错过见面机会，现在就算我想去找他，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我无比懊悔当初没有询问清楚李影的事，如果我知道他住在哪，至少还能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
　　“等等，你说你是在瑞克家附近见到他的？”艾米忽然眉头一皱。
　　我仍沉浸在悲伤中，心不在焉的回答：“我向瑞克告别准备离开时，发现他在不远处，才会匆忙离开。”
　　“是在我拦住你询问的时候吗？”艾米的声音里透出惊讶。
　　我注意到她神情里的异样，不解地说道：“是的，那时我怕错过与他的相见，没有向你解释清楚。”
　　艾米的脸色变得很古怪，她看着我，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你真的确定是在那个时间，没有记错？”
　　她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我当然不会记错，因为它在几小时前刚刚发生。艾米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不禁追问道：“怎么了，难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艾米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一口喝了下去，然后长长吸了口气，神情严肃地望着我：“听着凯恩，如果你没有记忆混乱，或者没有出现幻觉，我只能很坦白的告诉你，当时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并没有任何人。”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你说什么？”
　　“那会你着急想要离开，我拦住你询问，你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他来了，你就马上追过去，但是凯恩，那里并没有任何人。”艾米冲我摇头，她的脸色凝重而认真，显然不是在说笑，“我只看见你独自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跟谁交谈，然后从空气中接过什么东西，渐渐消失在雨中。”
　　“对呀，你说得没错，我在跟李影交谈，他就站在我对面，我们一起去了海边的小木屋避雨。”我心中猛然被莫明的恐慌填满，极力否认着艾米的话，“可能当时天气不好，你没有注意到他吧。”
　　艾米皱着眉头反问我：“你觉得我能看见你，却会忽视掉他的存在吗？”
　　我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我知道艾米在说什么，这么荒唐的话，我应该马上反驳，但是潜意识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李影的出现，李影的消失，还有他所说的无法逾越的障碍及最后的欲言又止，是不是都是这个原因？
　　“不……不会的，不会的……”我喃喃自语着，想要否认却又无法否认。
　　艾米毕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她察觉出我的异常，说道：“凯恩，其实你早就有这种感觉，只是不愿意去承认，对吗？”
　　我抓起酒杯猛得灌进肚子里，酒精烧得我喉头发涩，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艾米轻轻搂住我的肩膀说：“我知道这很难令人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它是真实，还是虚幻，我们都无法改变，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让错误继续发生。就当是做了一场甜蜜又苦涩的梦吧，凯恩，现在你应该清醒过来了。”
　　清醒？
　　如果那些种种真的是一场梦，李影真的是不存在的人，我也早已经深陷在梦境中，将全部心神都交了同去。他苍白的面容，明亮的眼晴，单薄的身影，都已经深深刻在我生命中，那是任何东西都抹不掉的痕迹，我如何能清醒过来，又怎么能忘得了？
　　见我没有回答，艾米以为我已经默认了她的话，倒了杯酒递给我说道：“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来，喝了这一杯，然后去蒙头大睡一觉，等天亮之后，就又会是全新的开始。”
　　我接过酒杯，动作呆滞的与她碰杯，然后喝了下去。这名贵的红酒此时我已品尝不出任何味道，唯一浮现在脑海的，就是李影离开时的背影。艾米陪我一杯接一杯喝着，她又说了许多安慰开解的话，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哪怕人人都懂得道理，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同样无法接受。
　　时间已经很晚了，艾米是个有家庭的人，她不得不向我告别，临走时叮嘱我明天必须给她打电话。
　　“振作起来，凯恩，你可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我相信你可以的。”她说。
　　我目送她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风从窗外吹过，显得那样冷清。我把剩余的红酒都倒进杯子里，像发泄般一口喝了下去，阵阵酸楚浮上眼眶，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悲伤像决堤的海水从心头涌出，我像个孩子般，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助的哭泣。
　　不！我不相信！
　　我怎么能相信李影是个不存在的人！
　　如果他不存在，那么我爱上的人是谁，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事算什么？
　　我从未有过这样痛苦的感觉，心脏像被扔进烈火中灼烧一般，我深爱的人，我灵魂的寄托，他竟然只是虚幻的吗？
　　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谁能来告诉我，李影他真的不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