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11、第 11 章

　　天色渐渐亮了，晨阳从窗外投进，给客厅洒上一层金黄的光。我在沙发上浑浑噩噩坐了一夜，宿醉令我头痛欲裂，门外响起车铃声，我知道那是送报纸的邮差。在以前我会打开房门和他闲聊上几句，但是现在酒精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只想躲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什么人也见。
　　这世上再名贵的酒，也只能暂时让人忘记现实，当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深的痛苦。我怔怔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嘀嗒嗒的声音，提醒着我时间流逝。我深深吸了口气，撑着身体费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来到书房。
　　或许创作能让我冷静下来，我想。
　　我打开文档，鼠标木然地往下拉，就在最后一页，我看见李影留下的那行字。
　　在这之前，他每次离开都会留言，只有这一次，他走得那样突然。是因为害怕我发现他真正的身份吗，还是认为我们相知相恋会触犯禁忌？
　　我看着那短短的一行字，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他是存在过的，哪怕是不真实的灵体，哪怕是我的幻觉，他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心头的迷雾忽然间散开了，因为这一行字就是最好的证明啊！
　　艾米看不见他，任何人都看不见他，但是我能看见他，他是为我而来的，只为我出现，这难道还不够吗？
　　现在他一定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既然他能在西雅图的茫茫人海中找到我，那么，我就能与他在时光置换的岁月中再次相见！
　　所以，我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自暴自弃，有什么理由不去寻找他？
　　是的，我不能放弃，任何时候都不能！
　　洗漱过后，我换了一套衣服，临出门前给艾米打了个电话，约她在咖啡馆见面。艾米如约而至，她打量着我说：“哦——凯恩，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昨天晚上你的样子真是吓坏我了，你知道的，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总是很容易失去理智，我真怕你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为昨天的事向她表示感谢，然后说道：“艾米，我要去一趟中国。”
　　艾米正准备喝咖啡，闻言就停住动作，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诧异：“上帝！你竟然还不肯放弃！你所说得那个人根本不存在，那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啊！”
　　“不，他不是幻觉，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我坚定的说。
　　“你肯定是疯了，或许酒还没有醒。”艾米显得很头痛。
　　“艾米，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诚恳地望着她说。
　　艾米摊摊手，无奈地说：“怎么帮？我即不是通灵师，也没去过中国，能帮得上你什么？”
　　“《守望净土》当年是你负责出版的，我希望你能帮我查到它曾经发行到中国哪些城市，这对我很重要。”我和李影是因为这本小说而相遇，这也是我现在唯一有的线索。
　　“告诉我，凯恩，你不是认真的。”艾米皱起眉头。
　　西雅图难得有这么晴朗的天气，咖啡馆外面人来人往，我盯着满地阳光看了许久，才把视线转向艾米，说道：“艾米，当一个人曾在雨季得到过最珍贵的宝石时，阳光就不再重要，我不能放弃。”
　　艾米长长叹了口气，站起来拉着脸对我说：“我真不该认识你这个朋友。”
　　说完，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街道穿梭的人流中。
　　我靠在椅子上，轻轻喝了口咖啡，我知道她会帮我的，艾米向来就是这种性格。
　　几天之后，我带着艾米找到的资料踏上飞往中国的航班。大学时我曾经兼修过中文系，毕业后也一直没有放弃中文的学习，对中文的研究虽然算不上多精深，但和普通人的日常交流还是绰绰有余的。经过七八个小时飞行，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下飞机，来接机的是一个名叫徐泉的年轻男人，他是我在中国的合作商。
　　“莫瑞先生，欢迎你来到中国！”他伸手说道，“我已经订好酒店，请跟我过来。”
　　我向他表示感谢，在他的带领下来到一间装修普通的三星级酒店，虽然我们已经合作多年，但身为一个产量极低又没什么名气的落魄作家，当然不会受到多么热情的款待。我并不介意这些，况且徐泉已经尽力为我安排好一切，临走前他说道：“莫瑞先生，艾米小姐已经跟我说过你此行的目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向我递上一张名片，然后才离开。我住的客房在五楼，推开窗子可以看见车水马龙的街道，与西雅图的安静幽雅不同，这个叫宜城的地方更多了一份热闹与繁华。
　　根据艾米提供的资料，《守望净土》海外销量平平，而在中国也只有宜城曾发行过数百本，这也是因为合作方公司的关系。
　　但就算这样，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在茫茫人海中，我又去哪里寻找李影？
　　在中国的第一夜我辗转难眠，天亮后接到徐泉的电话，他说今天可以带我在城市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换好衣服后我在酒店大门口等他，他开车向我介绍了宜城几个最有标志性的地方，还请了吃了一顿非常美味的中餐。
　　“莫瑞先生，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有他的地址或者其他资料吗？”回去的路上，徐泉问我。
　　我摇了摇头，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说：“我只知道他叫李影。”
　　“这就不好办了，”徐泉叹气说道，“宜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人口密集，流动性大，像这样漫无目的的找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机率太小了。”
　　我沉默着，他大概是看出我的失落，连忙又安慰道：“不过没事，中国有句古话叫‘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他的。”
　　“谢谢，但愿如此。”我勉强笑着应了一句。
　　是呀，这样寻找机率真的太小了，但我不想放弃，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一试。
　　接下来几天，我用电脑合成的办法绘制了一张李影的肖像，拿着它在大街小巷不停穿梭，向每一个人询问打听，然而最终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你或许可以试着求助网络媒体，”在跟艾米通电话时，她提议道，“现在是信息化社会，没有什么比他们更有效率。”
　　我当然也考虑过这个方法，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必定会打扰到李影家人的正常生活，我已经伤了李影的心，不想再造成更大的误会。
　　一天时间又过去了，今天依旧毫无收获，倒是遇见几个新闻系的大学生，他们对我和李影的故事很感兴趣，说希望能将它写成一篇报道。
　　“最美好的事物应该被放在心底珍藏，而不是将它暴露在众人眼中，令它承受指点和议论。”我这样对他们说。
　　夜色已经深了，路灯在黑暗中发着昏黄的光，我静静漫步着，路上已经鲜有车辆，霓虹灯在将高楼大厦装饰的绚丽多彩，而这美丽的夜景却丝毫没有提起我的兴趣。
　　来到这里已经近半个月时间，足迹几乎踏遍了城市每个角落，可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李影的消息。
　　他真的生活在这里吗，或者这只是我在一厢情愿？
　　如果他不在这里，我又该上哪里去寻找？
　　失落令我意识恍惚，不小心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人，那人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惊讶。我急忙伸手去扶她，关切问她：“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脸庞在路灯下显得很沧桑，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年轻时的美丽，五官莫明给我一种熟悉感。
　　“真的很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我再次诚恳地向她道歉。
　　她笑着向我摆摆手：“没关系的，别在意，我没什么事。”
　　她的手机还掉地在上，我俯身捡起来递过去，手指无意中触到唤醒键，手机在这时亮起，露出屏幕上一个男孩的照片。男孩脸庞苍白清秀，望着镜头笑得非常腼腆。我的心陡然抽紧，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呼吸。
　　李影！照片上的人是李影！
　　“谢谢啊。”女人接过手机向我道谢，我却没有松开手。她奇怪地望向我，我回过神，按耐着内心的激动问道：“对不起，请问这是……”
　　“他是我的儿子。”女人的视线投向手机，目光有说不出的温柔。
　　“您的儿子是不是叫李影！”我亟不可待的问道。
　　女人惊讶的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先生，你认识我儿子吗？”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的心脏快被这溢满的狂喜撑爆了，哪怕这个问题很唐突，我也已经无法再犹豫。
　　“他……他……”女人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里透出哽咽。
　　我想我已经猜到答案，又怎么忍心再追问这个可怜的母亲？我深深吸了口气，对她说道：“女士，我想告诉你，我曾经见过你的儿子。李影，我前段时间见过他。”
　　女人明显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先生，请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