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12、第 12 章

　　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她没有理由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国人，但是我无比感激上帝的垂怜，十数天的遍寻无果，却让我在这夜半之时，偶遇了李影的母亲。
　　她看起来虽然有些憔悴，但五官依稀与李影有几分相似，我按耐着内心的激动，对她说道：“女士，请相信我，我真的见过李影，就在西雅图。”
　　女人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跟我保持距离：“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但请你不要用这种方法伤害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
　　“不，女士，我说得都是真的。”我迫切的想要让她相信，“李影今年十六岁，喜欢雨天，喜欢穿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并且有一把透明的雨伞，我说得对吗？”
　　女人脸上浮起震惊的神色，她上下打量着我，眼中半信半疑：“你……你真的见过小影？”
　　“是的，他还喜欢一本叫《守望净土》的小说，如果我没见过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我说道。
　　“不，不可能的，小影不可能去西雅图，”女人摇着头，眼底浮起泪水，“因为他……他已经……”
　　我深深吸了口气，对她提出邀约：“我来到中国就是为了寻找小影，为此我已经在这个城市逗留了十几天。女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能请你去咖啡馆坐一坐吗，然后听听我和小影的故事。”
　　女人沉默着，她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但半晌后她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显然她比任何人都更思念自己的孩子。
　　路边有一间小咖啡馆还在营业，我带她走了进去，先自我介绍一番。听到我是《守望净土》的作者，女人眼里浮起诧异，随后露出一种坦然的表情，对我说道：“原来真的是命中注定，莫瑞先生，我相信你的话，因为你是小影一直渴望相见的那个人。”
　　“能遇见小影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他带给了我最美妙的奇迹，所以我才会来这里寻找他。”我真挚的说，中国是个很传统的国家，我无法确定她能不能接受这种感情。
　　女人笑了笑，说道：“我是小影的母亲，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所以你不必隐瞒。”
　　她说她叫沈知梅，是一名中学英语老师，多年来一直独自抚育李影，由于工作繁忙的关系，时常把李影留在家中，使他渐渐养成用阅读打发时间的习惯。
　　“小影很聪明，总是能很快理解书中字里行间所要表达的含义，但是他身体不好，性格又内向寡言，所以也没什么朋友，只有书籍是他最好的同伴。”咖啡馆的灯光很柔和，沈知梅低垂着眼睛，脸上充满悲伤。
　　我心头猛然一跳，颤抖地问：“小影他……生了什么病？”
　　沈知梅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似乎在努力压抑内心的痛苦。
　　“绝症，医生说他无法活过十六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靠在椅子上，心脏像被利箭刺穿一般疼痛。在这之前，我一直还抱着幻想，也许事情并不是艾米所说的那样，也许李影还好好的活在这世界某个角落，我们会有相见的一天。然而沈知梅这句话击碎了我内心仅剩的希望。
　　是呀，我早该想到了，如果李影平安无事，他的母亲又怎么会露出这么悲伤的表情。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咖啡馆里飘着柔和的钢琴曲，马路上鲜有行人来往，夜色的静谧更增添了几分深邃。也许我应该安慰一下小影的妈妈，但此刻我内心的悲痛绝不会比她少，正因为我明白她的感受，才知道任何话在此时都是苍白无力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久之后，沈知梅率先打破沉默，她问道：“莫瑞先生，你可以把你和小影之事的事告诉我吗？”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女士，你相信灵魂的存在吗？我曾经也是无神论者，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当人生还存在遗憾时，最后留下的信念，会发生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这世间本就存在很多可能性，所以才会有奇迹两个字，对吗？”沈知梅对我笑了笑，她看起来平静了许多，温和娴雅的气质从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来。
　　我想我应该告诉她，不管她能不能接受，因为她是小影的母亲。
　　整理了下思绪后，我把和李影相识相知的经过讲述给她听。
　　在咖啡馆悠扬的音乐中，我仿佛又回到西雅图清冷的雨季中，身着蓝白相间校服的李影，手执一把透明伞缓缓向我走来。他脸上带着笑意，明亮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漫天星辰，我对他伸出手，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说：“小影，别再离开我了好吗，不管你是谁，不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在意。”
　　李影没有说话，他望着我微笑，然后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从我面前完全消失。
　　眼泪从我脸上汹涌流下，巨大的悲痛已经让我无法在述说下去，沈知梅温柔地望着我，眼睛里没有任何嫌弃与厌恶，反而充满着怜惜与关切。
　　“谢谢你，莫瑞先生。”她对我说道。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谢我？为什么？”
　　沈知梅并没有因为话题的敏感而闪避，她大方地说道：“从刚才的话里，我听得出来你很爱小影，你们相处的那段时间，小影也非常开心。所以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用真心对待小影，也谢谢你完成了小影最后的心愿。”
　　“最后的心愿？沈女士，你指得是我吗？”我震惊地问。
　　“小影最喜欢的书籍就是《守望净土》，他曾经无数次跟我说，如果将来有机会，他一定要去西雅图见见你。他想告诉你，《守望净土》不只是一本小说，而是他的心灵救赎。”沈知梅娓娓说着往事，“小影从小就很特别，他跟其他孩子有很多不同，身为他的母亲，我也曾试图让他改变。但是后来我明白了，任何一种感情都是没有错的，喜欢谁，不喜欢谁，只要是纯粹的，真诚的，它就应该被祝福。”
　　沈知梅的这番话直说的我心头火热，她真的是位值得钦佩的母亲，只有这样伟大的母亲，才能教导出李影那样出色的孩子。
　　“沈女士，你不认为是我打扰了小影的平静吗？”我问道。
　　“那你觉得小影打扰到了你了吗？没有，对吗？因为出自真心的喜欢，从来不会成为打扰。”沈知梅说道，“小影渴望见你，所以他远赴大洋彼岸，只为了完成这最后的心愿。莫瑞先生，《守望净土》让他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而你，让他获得了感情上的归属，所以我感激你，发自内心的感激。”
　　我不禁热泪盈眶，站起来握住沈知梅的手，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深深亲吻了她的手背，以这种方式表达内心的敬意与感动。
　　“沈女士，请原谅我的唐突，但我必须要这样做，谢谢你说的这些话，真的很谢谢你。”我从不是个喜欢哭泣的人，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沈知梅急忙将我扶起来，温柔地问道：“莫瑞先生，你愿意跟我去看看小影的过去吗？”
　　我当然愿意！
　　曾经是小影飘洋过海来到遥远的西雅图找我，现在该轮到我追寻他的脚步了。
　　沈知梅带着我来到一座老式小区，走上幽暗的楼梯，打开那扇深棕色铁门，亮起的灯光映出这间简朴却干净的屋子。墙上贴着一排奖状，我知道那是属于李影的光荣奖章。环视着这间屋子，我仿佛看见放学的李影坐在桌子前面写作业，又仿佛看见他和母亲愉快的吃饭，这里到处都是属于他的气息，可也同样处处都没有他……
　　我不想再引起沈知梅的伤感，匆匆转头擦掉眼泪。沈知梅打开一扇房门，说道：“这里就是小影的房间，莫瑞先生，你进去看看吧。”
　　我再次向她表示感谢，然后缓缓走进这间屋子。
　　房间大约只有十几平，窗帘是清新的浅绿色，书桌靠窗摆放着，上面还有一盆生机勃勃的水培绿罗，床铺收拾的很整齐，仿佛主人很快就会回来休息。被子上叠放着一套衣服，我伸出将它拿起来，这就是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是我和李影每次见面时他所穿的衣服，也同样是他青春与生命的象征吧……
　　我依依不舍的放下衣服，注意到书桌角落里那把透明的雨伞，我把它撑开，高高举起。
　　这把伞能为李影遮挡西雅图的风雨，但能为他遮挡人生路上的诋毁与伤害吗？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遇，我会站在他面前，做那堵永远保护他的墙，然而现在已经晚了，他不在了，哪里都不在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疼得就像要裂开，太晚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书桌上的一本书籍进入我的视线，我颤抖地伸手拿起。书的封面包着纯白的书壳，边角有磨损的痕迹，显然曾经被多次翻阅过。我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守望净土》四个字映入眼帘，在右下角写着主人的名字——李影。
　　这是他的书，属于小影的《守望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