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彼岸》谢依米

8、第 8 章

　　雨仍在下着，虽然不大却很绵密，淋淋沥沥飘在透明雨伞上，路灯在夜幕中亮着柔和幽远的光芒，我们站在雨帘与灯影交织的海边，身边的少年个子刚刚到我的肩膀，我能清晰看见他眼底明亮的星光，每一次望见那抹深邃如皓空一般的幽暗，我都忍不住要沉醉进去。
　　他正抬眼望着我，薄唇微微抿起，露出一抹淡笑：“你会喜欢中国的，因为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做为土生土长的西雅图居民，我似乎应该反驳他这句话，但是此刻我却那样向往着，将来能由他陪伴真正踏上并了解他成长的国家。
　　看着这个纯真的笑容，我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说道：“对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最美的。”
　　李影的神情微微一怔，很快低下头去，避开我的视线，低低说道：“凯恩，你不要将我想得太好，因为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下来，我没有往深处想，以为他只是在害羞，毕竟东方和西方存在很多的文化差异，他可能无法习惯这种直白的表达方式。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将心意说出来，但是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莽撞而伤害到他，轻叹一口气后，我说道：“你应该相信我的分辨能力，这些赞美都是你值得拥有的。小影，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欺骗你，如果你所崇拜的凯恩·莫瑞是个骗子，那又怎么对得起你对《守望净土》的热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但是声音再一次嘎然而止，眼神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东西。
　　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在心里想着，但不想因为追问而破坏掉眼前的感觉。我握住他的手，温柔的说道：“没关系，不要着急。你的手很凉，是不是觉得冷？回去的路还有点远，我知道前面有一间小木屋，我们先过去避避雨吧。”
　　李影没有拒绝，任凭我牵着他的手。绕过这个拐角，再走约莫二三百米的距离，就是我所说的那间小木屋，这是是海边的影观建筑，在夜空和海水的包围下，显得它尤其优雅别致。我带着李影走进去，木屋没有门窗，路灯从外面投进来，给屋里披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这个季节是西雅图的雨季，气温变化很大，你应该多穿点衣服。”他的手一直很凉，几乎感觉不到普通人该有的体温，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膀上，关切地说道。
　　李影伸手拉住衣服，这件宽松的西装大衣衬得他更加瘦弱，也不知是不是在雨中呆了太久的关系，他的脸色似乎比以前更加苍白。他的目光穿透夜色停留在我身上，说道：“我喜欢下雨天，它总能让我鼓起勇气去做以前不敢做的事，也会为我带来许多幸运。”
　　我的心头蓦然一动，想要引导他说出心里话。
　　“我们也是在雨天相遇的。”我对他说。
　　李影点点头，顺着我的话说下去：“是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下不了决心，一个陌生人的突然到访，是多么唐突的事，我害怕会引起你的反感。”
　　“但事实上并不是你突然到访，而是我发现并邀请了你。”我微微一笑说道。
　　“那时我觉得很意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大约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李影的眼神里出现一丝窘迫，但更多的却是欣喜与安慰。
　　为了打消他的焦虑，我故意说道：“我猜你当时一定在想凯恩·莫瑞原来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不是的！”李影担心我误会，抓住我的胳膊激动的说，“我在阅读《守望净土》的时候，就会想写出这么完美作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刻，我脑海里才有了凯恩·莫瑞具体的模样。在我心里，《守望净土》的作者就应该是这样温和绅士的一个人，你和我所想的一模一样，真的！”
　　他迫切的解释令我感动，我恨不得马上将他拥入怀中，但是我需要更加确定的答案。强压着这股冲动，我问道：“小影，告诉我，我们两个人的相遇，对你来说是不是雨天带来的幸运？”
　　昏暗的灯光映在李影脸上，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微许不知所措，似乎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我多么想要知道答案呀，哪怕很模糊很难以捉摸，至少能让我肯定自己并不是在一厢情愿，这样才会有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我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听见他说话，正当我已经要失望的时候，却听见他开口道：“如果我不曾对我们的相遇充满期待，就不会一次次出现在这里。凯恩，能见到你是西雅图的雨季带给我的恩惠。”
　　明明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更算不上什么告白，但它足以让我兴奋不已，我已无法按耐住内心的激动，不顾一切将他抱入怀里。他比我想像的更加削瘦，被我手臂搂住的时候身体明显僵硬，却始终没有推开我。
　　我深深吸了口气，在他耳边喃喃说道：“小影，你或许还不清楚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当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上帝送我的礼物，在那之前，我渡过了太多孤单的时光。我以为自己已经适应这种生活，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没有人能真正适应一个人带来的寂寞。我渴望有人相伴，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能与我有一样的人生理念，彼此心意相通，相互尊敬并支持对方。人生太漫长，如果没有遇见这样一个人，我宁愿维持现状，但是我遇见了你……”
　　我停顿下来，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年，他依偎在我的胸口，一只手轻轻抓着我的衣襟，眉目低垂，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长长的睫毛盖住。
　　但是，他仍旧没有拒绝我的怀抱，这难道这就是最大的默认吗？
　　我的心几乎要融化了，接着对他说道：“我必须向你承认，我曾经有过两段恋情，但它们最终都以非常无奈的方式结束，我无法改变那个结局，就像我在书中所写的那样，纯粹的感情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忠诚。小影，你知道吗，刚开始时我对你还仅仅只是好奇，但是第一次对话后我就完全改变了这个想法，因为你就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并且等待的人。”
　　李影还是沉默着，此刻我只想将心里所有的话都告诉他。
　　“人生总是会充满邂逅与偶然，能和你相遇，是我平淡生命里最大的奇迹。你出现的时候，我欣喜若狂，你离开的时候，我怅然若失，在不知不觉中，你就主宰了我的喜怒哀乐。小影，我必须真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只有这样，才有资格站在你面前。”
　　这长长的几段话在我脑海里徘徊了很长时间，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告诉他，但当一切都说出口时，我的内心反而坦然了，不管李影的答案是什么，我都甘心接受。
　　我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雨仍在下着，漫天都是那扬扬洒洒的声音。李影安静地靠在我怀中，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我轻轻将他放开，不确定的问：“小影，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李影抬头望着我，轻轻抿着嘴唇，过了许久才问道：“凯恩，如果我不是你想像中的人，你会怎么样？”
　　“你就是你啊！我刚才那些话是对一个叫李影的少年说的，他是独一无二的，我没有把他想像成任何人。”我看出他神情里的不安，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们之间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我……我其实……”他艰难地开口，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是指我们之间身份和年纪的差异吗？”我猜测着，“我明白你的担忧，但这些并非不能克服的困难，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意，只有你愿意，我们才能拥有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
　　李影怔怔看着我，眼里浮起点点泪光，在雨声中闪烁：“凯恩，我值得你这么做吗？”
　　“对，你值得，”我轻抚他的脸颊，毫不犹豫回答，“我现在才知道，《守望净土》最大的成功不是销量与口碑，而是它让我遇见了你。小影，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包括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
　　泪水在这一刻涌出李影的眼眶，顺着脸颊滴下，打湿了我的手掌。他透过朦胧的泪眼望着我，我的心几乎要被他的眼神淹没，轻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愿意给我答案吗？”
　　时间在雨声中一分一秒过去，李影缓缓握住我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掌，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那双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那么执着且令人动容。
　　我的心像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海底，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少年。在彼此目光的对视中，我情不自禁抬起他的脸，深情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