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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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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即使再不谙世事的路笙,也察觉到了老板娘那句话的含义。
无需刻意探知天下格局变化的波云诡谲,光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带着硝烟的风,便让一直提心吊胆在长安城郊做生意的小茶馆掀起波澜。
先是歇落在茶馆附近避难的流民,路笙每天不等老板娘吩咐便主动去探查流民们的情况,在温恒的照料下,不少得病流民的病情有所缓解,身体恢复得尚可的便能主动照顾他人,路笙与温恒也能歇口气。
流民的问题稍缓,路笙便又在茶馆端菜送水时听得一耳朵战乱的事,更甚至有时还会遇到有高大剽悍,穿戴皮毛制成的军装来茶馆喝酒的人,他们凶悍狂妄,路笙在伙计们私下议论时得知这便是侵占国土,点燃战火的狼牙军。
路笙很想修书一封给路忆之,描述近日来所见所闻,习惯依赖师父指路的路笙很想听听他对如今形式的见解……以及自己该何去何从。
但师父既然让他下山历练,必不能还这样事事过问师父。于是路笙又独自陷入纠结里,天人交战几日后,还是没有结果,这让路笙多了些独自发呆愁闷的时刻。
伙计们发现了,把人拉进角落一番询问,路笙生性脸皮薄,羞于多言,便支支吾吾含糊了过去。
赵茶以为他是害怕高声粗言的狼牙兵,便安慰他不要多想,要是狼牙兵踹了这家店,那长安城方圆几里内已经找不到能改善伙食之地。
为了让路笙相信茶馆伙计真的无所畏惧,赵茶把这些天来他联合其他伙计朝狼牙军饭菜里撒过砂土,吐过口水的勾当吹了一番。
路笙惊得目瞪口呆。
“得嘞,不说这些了,我来给你讲讲你们门派一位前辈的事吧。”赵茶立马说书人上身,正襟危坐,一拍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惊堂木,“说起这位道长……可得从十五年前说起……”
另一位伙计丢了一根草在他身上打断:“你得了吧,十五年前你还穿开裆裤的吧?”
赵茶不乐意了,把草叼在嘴里:“这也是从老一辈口中听来的,不信你去打听打听,这一带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那位道长,嘿,巧了,路小笙,那位道长和你同姓。”
路笙一愣,该不会说的是自家师父吧?
赵茶倒是颇有说书天分,他摆开架势开唠:“话说那位路道长,端的是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当时长安城郊这一代受恶徒侵扰,路道长以身涉险,一人一剑便只身冲进那贼窝——”
路笙暗自吃惊,年轻的师父有这么棒槌吗……
年轻的路忆之,一腔热血只为锄强扶弱,若是有恶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恶,他能抽出剑把人劈成几段。
他便是怀着这一股冲劲,只身踢馆徒白萍老窝,还救下踢馆失败反被困住的同门师妹,两人一路拼杀,剿灭半个山头的恶徒,最后伤痕累累互相搀扶着回了茶馆。
“……”路笙无语地望着兴奋得吐沫横飞的赵茶,心想他人口中的师父和自己家那位真的是同一人么……
几人正说得兴致勃勃,一位女子慌乱跑进茶馆,焦急左顾右盼后目光落在路笙脸上,果不其然,她忙跑过来拉住路笙袖子,形容焦急而惊慌,就差给路笙跪下了。
“少侠,求你救救命吧!”
路笙被女子扯得有些不自在,他本就不喜和人这般接触,忙一边挣开女子,一边询问道:“姑娘请慢慢道来,不必这么……紧张。”
女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呜咽道:“强盗杀人了,大侠你快随我去救救村民,晚了就要出人命了!”
路笙一听,还真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事,他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赵云睿的身影,想着救人如救火,提起剑便随着女子离开。
那女子慌慌张张在前引路,路笙一路询问具体事态,才得知是女子所在村庄正遭强盗入侵,他们个个持刀又凶狠,抢钱夺物不说,还伤及村民性命。女子趁乱跑来,到最近的地方求救。
路笙唏嘘,这般世道,外有狼牙军肆意掠夺疆土,内有强匪敛财打劫百姓,当真雪上加霜。
在问答中不知不觉走了半天,路笙才发现路程并非女子口中所说的“不肖几步”,女子引着路笙在树林内越走越深,脚步匆匆,路笙只能跟紧她,穿行在寂静茂密的树林间。
又走了一刻钟,两人早已结束交谈,路笙打量着周围葱郁的树木,不像是通往村庄的模样,微微皱起眉:“姑娘,还没到么?”
女子脚下快得近乎于小跑,背对路笙赶得踉踉跄跄。
“快了,快了……”
失魂般的低呓没有了之前的慌张,路笙才察觉到不对劲,刚要开口,敏锐的直觉支使他迅速错开半步,一道劲风擦着肩膀劈了下来。
回身的一瞬剑已出鞘,一挡一挥便横在胸前,只见一村民打扮的彪形大汉手持大刀,凶神恶煞地瞪着路笙,大汉身边站着的女子面上早就不见慌张,她眼里的贪婪热切而疯狂,她不断催促着大汉:“杀了他,就是他给流民买了吃的穿的,他身上一定有钱!”
路笙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手背青筋几欲暴起。他冷冷地看着两人,心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骗了。
联想到女子之前少有破绽的说辞,两人显然已是惯犯,大汉更是无一句废话,直接抡起大刀,那大刀气势汹汹,呼啸而来,路笙格挡后走了一招,便知这大汉不是个练家子的,只是占着蛮力,相比起来路笙身法迅速,十分游刃有余。
剑光翩若惊鸿,几息之间便用剑鞘利落敲了大汉几处穴位,大汉行动也慢了下来。
想来这女子和大汉该是附近村民,被战乱的饥荒压迫后勾结做了这档子骗人钱财的事,之前大概一直得手,才练就这一身浑胆。
路笙只想抓人回去送给官差了事,也未伤及人命,须臾之后便把人打趴在剑下,准备归剑入鞘。谁知身形突然一沉,便被猝不及防压倒在地。
路笙惊愕回头,一直被忽视的女子死死压着路笙,偷袭成功便立马把路笙的手反剪压制,路笙虽是习武之人,一时半会居然也挣不开发疯般的女子。
大汉趁机爬起来,怒喝一声便向路笙狠狠砍来,路笙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刀锋就要迎头而下,情急之中,路笙脚尖一勾身侧的剑再一踢,剑直射而出,惊若白虹,毫无偏差地穿过大汉心口,带着他连退几步钉在树上。
大汉不甘睁大眼,口中吐出几口鲜血,头一歪便没了生气。
女子的力道在大汉死时完全撤了去,她瘫倒在地,惊恐地望着大汉,起身便踉踉跄跄跑进树林更深处。
路笙无意再追她,起身走向大汉尸体,把自己的剑缓缓抽出,鲜血顺着这把从未沾染过血的剑滴落在地,更显得剑锋雪亮。
路笙无暇整理衣冠,更别说清理满身落叶,他怔愣地看着眼前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树林越发寂静——自己居然,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