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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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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软替他涂完药,刚抬起眼,就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她微微怔了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轻声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他没立刻回答。她却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那温软的触感停留了片刻才移开。“好像没那么烫了。”她语气里带着些许安心,又注视着他问:“头还疼吗?”
“还好。”他开口,声音仍是沙哑的。
阮软端起旁边剩下的半杯水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吧,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等点滴打完就可以回家了。”
陈随低低“嗯”了一声,接过来一口气喝完,随后很自然地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她才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秦丽打来的。大概是看她这么晚还没回家,有些担心。阮软走到走廊接通电话,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说自己很安全,很快就回去,便结束了通话。
输液室里格外安静。
阮软走回来重新坐下,陈随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没有打扰他,只用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吊瓶中药液一滴一滴落下的节奏,不知不觉间,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靠在陈随的肩上,而之前悬挂的吊瓶已经不见了。
几乎同时,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醒了?”
“嗯……”她有些窘,连忙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问:“你点滴打完了?”
“嗯,走吧。”
“好。”阮软应着,拿起放在一旁的药袋,跟着他一道走出输液室。
回到小区时,已将近十点半。
阮软将手中装满药的袋子递给他,仔细嘱咐:“每种药上都写了服法,你按时吃,感冒会好得快些。还有药膏,也要记得擦。”
陈随接过来,仍是简短地应道:“嗯。”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阮软朝他挥了挥手,开门进了屋。
陈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自家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茶几前把药袋随手一扔,人就陷进沙发里,一条手臂搭在眼睛上,一动不动。
累,是真的累。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
可今晚所经历的种种,却像一道温缓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漫进他的心口,将那厚重倦意冲散了几分。
*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拉开门,毫不意外地,阮软站在门外。
“你醒啦?”她放下刚要再敲的手,有点惊讶地望着他:“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还以为你又不舒服了……还好你没事。”
早上整理书包时,她才发现他的钱包在自己这儿——是昨晚交完费顺手塞进的,还有帮他带回来的一沓试卷,也全然忘了给他。
吃过早餐,她试着给他发了几条短信,问他醒了没有。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想着他病可能还没好,有点担心,就拿着东西过来敲门了。
“睡得太沉,没听到。”他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但在看见她的一刻,眉目间的倦意似乎淡了一些。
阮软笑了笑:“那就好。”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的钱包,昨晚忘记还你了。药一共花了七十五,你数数看对不对。还有,这周的作业和试卷,我都帮你留了一份,等你感冒好转之后,有时间就做一下吧。”
陈随没接,只是侧身让出空间,看着她说道:“先进来吧。”
“哦。”阮软点点头,拿着东西走进来。
陈随把沙发上乱作一团的毛毯揽到一旁,示意她坐:“我去洗个脸。”
“好。”她在沙发边坐下,把试卷和钱包放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将那条皱巴巴的毛毯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洗手间里,陈随双手撑在洗脸台前,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猛地扑在脸上和头发上。
冰凉的水流让他顿时清醒了不少。
阮软一回头,就见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忍不住轻声提醒:“头发最好擦干一点,不然感冒又会加重了。”
陈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却还是转身回洗手间拿了条干毛巾出来,胡乱在头上揉了几把,原本软塌的头发顿时变得乱糟糟的。
阮软有点想笑,但看他病恹恹的样子又忍住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个糟糕透顶的发型,放在他脸上却并不令人讨厌,反而有种不羁的生动。她悄悄想,可能真是脸长得好看,什么发型都撑得起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甚至显得有些冷清。阮软悄悄环视了一圈,客厅布置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凌乱,像是很少打理,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而不像一个家。
她心里有些疑惑,但并没多问,只是说起另一件事:“昨晚的事,对不起。”
陈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眉头轻轻皱起:“为什么道歉?”
阮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里带着愧疚:“昨天那帮人,是因为之前你帮了我才来找你麻烦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陈随听完,觉得她这逻辑有点傻气,可看她认真自责的模样,心里某处不由得软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说道:“帮你是自愿的,昨晚也只是个意外。要不是……他们根本打不过我。组长,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跟你没关系。”
见她仍低着头,他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倒是我,该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阮软摇摇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陈随轻轻笑了。其实心里想:这么天真的话,大概也只有她说得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是啊,互帮互助。所以你别再想了。”
就在这时,一阵“咕咕”声突然响起。
阮软望向他:“你家里有吃的吗?比如面包、饼干之类的?”
陈随不太自然地别过脸,“没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他耳根有点泛红。阮软没细看,只听他说没有,就站起身说道:“那你等我一下。”
门没关,她小跑着去了对面,没过几分钟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给你。”
陈望着眼前的面包,喉结微动,最终沉默地接了过来:“谢了。”
阮软看他只顾吃面包,就帮他把吸管插进牛奶盒,递过去:“喝点牛奶,别噎着。”
他安静地接过来喝了一口,竟是一副她说什么他就照着做什么的听话模样。
阮软坐在一旁看着他。他吃得很快,没过几分钟,面包就消灭干净了。
“吃饱了吗?”她问。
“嗯。”他低低应着,手里无意识地揉捏着空包装袋,室内响起细碎的塑料声。
她视线移开,落在一旁被扔在茶几上的药袋——看起来完全没动过,他也没有吃药的意思。犹豫片刻,她还是起身拿过空水杯接了杯水,递给他。
“那吃点药吧,感冒能好得快些。”
陈随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没有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