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亿座孤岛》孜桉

6、第五章 那些曾爱过你的证据 后

　　后来，我真的不知道该相信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还是该相信林蔚的爱情。
　　（一）
　　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液的味道，我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林蔚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我伸出手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林蔚，我该怎样去对待你呢，我的人生里，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主角？喜欢你的感觉在我心里越来越强烈，可是只要提到程一，我总觉得隐隐不安。
　　一个约摸三十出头的护士站在门口，十分有礼貌地敲了敲门：“您已经完全退烧了，稍后请办理好出院手续，就可以出院了。”
　　我摇摇手：“嘘，让我自己来。”
　　那护士看着我们俩笑了笑，我回头看着他俊朗的睡颜，心头涌起一阵的心疼，我晕过去的一瞬间，滴落在我脸上的液体就是他的眼泪吧，我很少看到男人的眼泪，只是，他为什么会哭呢？偶像剧里，男主遇到生病的女主，最常用的表情只不过是焦虑而已。
　　“叮，叮叮。”手机响了两声，我惯性地拿起手机，发现这不是我的，只是我的手指已经点开了那一条短消息。
　　林泽诺：“哥哥，我和程一一切都好，程一托我告诉你，要照顾好夏凝儿，也代我问好！”
　　是他的妹妹发来的，这一瞬间还感觉挺暖心的，这么久了，他们还惦记着我。只是，我往上翻他们以往的记录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我瞥眼再次望向林蔚的一瞬间，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一抽手就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我拔掉了扎在我手背上的针管，一滴滴鲜血慢慢地流出来，他抓住我的手，慌乱的样子有些狼狈，我一巴掌甩过去，他脸上留下了浅红的印子：”你们合起伙来瞒着我，还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享受着和你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吗？“
　　他不说话了，门外走过的人频频往我们这里看，此时两个人安静的样子十分可怕。
　　（二）
　　我穿着单薄的病服在大街上疯狂地奔跑，还记得吗？我知道程一去到美国的那一刻，心情也是如现在这般，想哭的时候眼睛都痛了，想死也不知道怎样才痛快！
　　2009年三月二十一日林泽诺：哥哥，程一的父母去世了。
　　林蔚回：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林泽诺：不清楚，程一不愿意告诉我。
　　2009年三月三十日：林泽诺：程一说，他要和我去美国，不能让夏凝儿知道，程一说，他喜欢夏凝儿，只是，如果和她在一起，他会良心不安的！
　　......
　　我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向前跑着，记得那个经理说，这样的结果是程一父母的遗愿，而且，程一的父母怎么可能双双去世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里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林蔚，程一，为什么要骗我？难道整件事情与我有关吗？这样大胆的猜想在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出现，不然，怎么解释和我在一起会良心不安呢？
　　“诶，这人有病吧！”
　　“这穿着病服就往街上乱窜！”
　　我不小心撞上往来的人，他们总是这样发出这样的斥骂，我现在真的无心管别人，我只想知道真相，因为我不喜欢欠别人，也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
　　（三）
　　一把被某人拉住，他气喘吁吁地：“好，我也不想瞒着你了！”
　　果真如此，几个月之前，程一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回家，一辆大型的卡车从街道拐角处冲出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于是他们的车不出所料地与这辆卡车相撞，程一的父母双双在医院抢救无效，程一趴在病床上，浑身颤抖着，双手握着还剩最后一口气的妈妈大声哭喊着：“妈，我不许你走！”站在门口的医生护士只能无奈得摇摇头。
　　她很费力地伸出手来触摸程一的脸颊：“孩子，妈妈对不起你，等我走后，和泽诺一起去美国吧，那个夏凝儿，你一辈子也不能再和她有交集！”
　　最后，程一的妈妈永远地闭上了双眼，程一拿到死亡证明时，又想起坐在正副驾驶上的父母，整整哭了一夜，没有人能和他所承受的痛苦感同身受。
　　以那个路口为中心，警察调取了附近所有的监控视频，当晚十一点左右，街道上的车辆越来越少，而那辆大卡车就停在拐弯的地方，直到程一他们一出现，那辆大卡车就径直冲了出去，大摇大摆地逃离了事故现场，由于当时是深夜了，警察无法从监控里记下肇事司机的模样，但是很明显的是，那辆车在冲出的一瞬间，借着车辆的闪光灯警方才发现，这辆车没有车牌号码，这场交通事故，明显是人为的，那辆没有车牌号码的大卡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在事发的地点，就发现掉下来那一张夏凝儿和程一的合影，之后，程一主动要求警方停止调查，原因不详。
　　我再次崩溃，林蔚就几句话概括了所有，我却能一清二楚地知道程一当时有多痛苦，那些简单明了的文字，扎在我心里，让我难以呼吸。
　　（四）
　　夜晚的街道上，一串又一串的彩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来来往往的车灯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我街道旁的木椅上，打了好几通程一的电话，都没人接。一阵凉风吹来，我拢了拢单薄的衣服，秋天，开始变冷了。
　　我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一动不动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像个雕像吧，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来，我终于看到手机屏幕上“程一”的名字，可我又有些犹豫。
　　“喂，是程一吧！”我只能靠这些客套的话来缓和自己心里的紧张，对面一个好听的男声传来，这一刻，我觉得整个街道的灯全部都亮了：“夏凝儿，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灯灭。
　　我不知道该不该向他提问，我真的好像问问他离开的原因，难道事故现场的那一张合影就是他不辞而别的原因吗，然而，我就是：”我，到底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他沉默了几秒：”对不起，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但我确实不想再听到或者看到关于你的一切了，夏凝儿，你放过我吧！“
　　我心里有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突然停止了：”对...不起！“
　　对面彻底不说话了，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来往风的声音，最后：“程一，我也想去美国！”还没有等他反应，我就挂掉了电话。
　　程一，我既然和林蔚在一起了，就不会再喜欢你，可如果我真的欠了你什么，你大可不必当施舍给了我。
　　离奇车祸，一张合影，不辞而别，这些一件一件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后来，林蔚还告诉我，其实那一本英语词典上圈起来的三个单词，是程一要告诉我的，只是因为怕我会想起程一，怕我再对程一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只能说是他自己干的。
　　long sentiment，长情，这就是程一喜欢我的证据吗，还只是唯一的，想来，我的高中时代，也没有做一些一厢情愿的事情吧。只是，我现在到底应该相信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还是林蔚的爱情？
　　（五）
　　我再次碰见林米米的时候，她已经被总经理亲自开除，那一天，她喝了很多酒，哭得妆都花了，她对着我，说话的时候满嘴酒气：“夏凝儿，你真的不知道我们泽明为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使你从来都不认识他，可是，他却不愿意把一点点的疯狂赐给我！”
　　为了我？我想大概是合约上那些对我有利的条款吧，一个喝醉的人说的话也只能听一半，我扶着她从教室里走出来，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刚巧，碰见历史教授，他正向我们走过来，我立刻转过身去，这老人家，高度近视，应该认不出来我吧，毕竟，他也只认识“陈圆圆“罢了，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在想陈圆圆的事情啊，我买了明天飞往美国的机票，把这个神经质的林米米送回家，就马上回去收拾行李了。
　　”诶，陈，不对，夏凝儿，我们又见面了！“那个教授不是高度近视吗，怎么这么远还是认出了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我的脸辨识度比较高吧，这也不奇怪了。我转身，呵呵一笑：”教授，今天我们没有您的课了，您来这里是来......”
　　觉得教授的五官都笑到挤到一起去了：“好像我的资料忘记拿走了，人老了就是...”
　　我把林米米搁到一边：“那教授，我进去帮您找找，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灯都被我关了！“
　　老人家和蔼一笑，我走进教室，开了灯，就看到讲台上的一叠档案袋，我拿起来的时候，刚好瞄到档案袋上的备注：计算机系，林蔚，关于春秋时期任意人物的分析与综合评价。
　　现在学历史难多了，不仅要记住时间地点人物，核心思想，还丧心病狂地去对人物进行分析。只是这满满一个档案袋，不会都是林蔚的吧，一个计算机系的码奴，对历史也这么有研究？
　　交给教授后，送林米米到了家门口，我拍了拍她醉红的小脸：”喂，你钥匙在哪里啊？“连问了几声后，我才决定翻她的包，一翻才知道，现在做女人压力太大了，满满的一包全是化妆品，也真是够拼的，那个叫泽明的家伙也该知足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她家的钥匙，就有人开了门，我抬头，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站在门里，那么高大的样子。
　　“总...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是的，就是林米米一口一个的泽明，明明拒绝过别人，还来她家晃悠，不过：“你怎么会有她家钥匙，你不会来打劫的吧，你这么有钱，还是冷静一点啊！”
　　对面的人不像以往的白天看起来那么好说话，高傲地看了看我，也没打算帮我把林米米扶进去。
　　（六）
　　好不容易把米米安排进卧室，我才想到，或许这个泽明只是来分个手啊，但是复合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我当时脑子一定是坏了，才会说他这么有钱的一个人是来打劫的：“总经理，您先忙，太晚了，我就先走了。”
　　某人好像没有想给我开门的意思，我自己开，可是他却堵在门口，邪魅一笑，我只是有些觉得奇怪:“你这是...还有事？”
　　他脱掉了自己的外衣，扔在地上：“没错，确实还有事！”
　　我退后几步，全身有些发抖，但脸上还是佯装很自然地样子：“你说什么事情？”
　　”你说，我抱着你和别的男人的照片，就这么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如今，让我抱着照片里的人一起睡觉，你觉得怎么样？“
　　我悄悄拨出了林蔚的电话，他就开始走过来，电话那一头：”凝儿，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我面前走上来的人明显是听到了林蔚的声音，笑了笑，肆无忌惮地说着：”凝儿，你怎么还不回家？怎么，这程一刚去美国，你就和别人同居了么？“
　　他挑起我的下巴，我吓得大声哭喊着：”林蔚，救我，我在......“我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总经理抢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机如我的最后一丝希望一般，黑屏了。
　　他近距离地看了我许久，我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我闭上了眼睛哭着，浑身都在发抖，他抹掉了我的眼泪：”你看你在照片里，笑得多好看啊，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你哭得样子，也是那样的美！“
　　我猛地推开他，这个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原来是一个这么变态的人，亏林米米还这么喜欢他，真是个人渣：”神经病！“
　　下一刻，那人又一次上前，紧紧地搂住我，他垂下眸，看着我的眼：”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可是大费周章，不择手段啊！“
　　我低下头，尽量不去看他，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林米米，你别醉着了，快醒醒啊！只是，我现在已经不敢吭声了，只能祈求着林米米早点醒过来。
　　突然，几声巨响，我和他的耳膜都快震破了，某人破门而入：”你放开她！“
　　我看向那个方向，是林蔚，他来了，总经理紧紧拉着我：”是你，正好，今天把你一并解决了！“一并解决？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林蔚放下敲开大门的榔头：”我自然不会要求你这种人去自首，因为你人性都彻底泯灭了。“
　　他大笑了几声，感觉他无比痛苦的样子，直到听见警铃声响起......
　　他松开我的手，我跑过去紧紧抱着林蔚，嚎啕大哭起来。
　　（七）
　　”明天，警察局就别去了，你要听话！“
　　我们回到了公寓，警察说要我们明天去派出所做笔录，林蔚就在路上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我买了去美国的机票！“本来打算不告诉他的，可我还是想告诉他，一起我因为程一的不辞而别，简直心如刀绞。
　　他听到了我的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看着我，许久许久以后，我看到他那双没有流眼泪，却红起来的眼，他走上来，双手捏着我的肩，我霎时间觉得他的力量足以穿过我的皮肤，捏碎我的骨头，我看到他的手臂上，脖子上陡然暴起来的青筋，我抬头，迎上他愤怒的眼神：”我就是不想欠别人！“
　　他一把抱住我，力道足以把我揉进他的身体：”可是，如果你就是注定要欠着程一呢，这辈子，你还不清的！“
　　他话中有话：”你什么意思？“
　　他憋了一口气：”那个蔚然，就是想去杀了程一，可没想到，却害了他的父母，他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累了！“
　　这是我这几天以来受到打击最大的一个，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事物：”那...总经理是因为我才...“
　　林蔚弯下腰，直视着我的双眼：”你永远都欠着程一，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我的大脑一瞬间堵塞，眼前再次一片黑暗......
　　”你永远都欠着程一，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你永远都欠着程一，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你永远都欠着程一，生生世世都还不清了！“
　　夏凝儿，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就是糊里糊涂地喜欢了程一三年，这有什么错呢？我真的好讨厌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那本词典上程一喜欢过我的证明，变成了一种我难以承受的谴责，果然，还是现实最打击人，我以为我是最受伤的一个，可是没想到，所有人都在为我的感受默默承受着，我想，这样的债我真的永远还不清了，这件事，大概会如梦魇一样，缠绕我一辈子，难怪程一要选择不辞而别，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怪过我的话，对于大家都知道的一切，他居然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