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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尘·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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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之上,柏弈与赭藤公子相面而坐。赭藤公子笑道:“你倒是无情,瞧你身后那赵大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真的可怜,你却是连头也不回的走了。瞧这满头的乌发,竟是没有一根白了,着实一副铁石心肠。”
柏弈面上永是那一副寡淡的神情,半分颜色也吝惜:“公子说笑了。”
赭藤公子又道:“瞧这小脸儿这样美,却是无情无爱,是个能活得长久的。”
柏弈淡淡道:“公子失望了。”
赭藤公子故作大惊失色:“这是什么话?”
柏弈拉开衣襟,一点朱砂心头血似的凝在羊脂白玉般的胸口,赭藤公子嗔怪道:“这赵大人倒是着实将你疼进了心坎儿里,竟在你胸口点了朱砂痣,将你视作了心头血。”
柏弈回道:“公子不必如此。若是公子不知这是何物,自然也是不会将我送至赵府的。”
赭藤公子敛了那副惺惺作态,正色道:“虽说将你送去是本公子所为,可这赵清初实在玄邪,背后定有高人,绝非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柏弈道:“果如公子言,若无意外,确应是我最后一位恩客。若我轻信了赵清初,倾心于他,那草自然让我绝于此世,倘若我意外得知密室之事,这朱砂痣自然也会将我隐没世间,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我也并未如愿以偿,了结个干净。”
赭藤公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要你就此消失,本公子又何必大费周章来接你?”
柏弈不语,赭藤公子便又道:“赵清初在暗处,实在难测,虽欲派你前去打探,却并未起杀意,若有所得,自然是好的,若无所得,也无怨怼。”
赭藤公子忽的笑了:“你这是……想活?”
柏弈淡淡道:“自然依公子言。”
赭藤公子笑道:“你倒是油嘴滑舌,本公子问你所愿,你倒反唇相讥。”
柏弈又道:“自然是想活的。且不说本性求生,即便公子也是愿柏弈活多过于死的。若我得了些底细,公子自然受益,若我无所得,日后留着也是线索一条,公子渔利自然是少不得的。”
赭藤公子却是不怒反笑:“你倒是看的通透。只是求生,自然是要费一番周折的。”
柏弈凉凉地扫过轿上的小窗:“圣上想必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赭藤公子一怔,笑得却是愈发开怀:“本公子还道你是条愚忠的犬,如今倒要另眼相看了。”
柏弈便道:“多年前的桩桩件件,未免太过蹊跷,且不说圣上午夜出宫夜访赭藤斋恰巧解救、圣上几年间日日不断地赐我荀草汤药还费尽心思教我诗书,单就这几载我未留下只言片语离开宫中游走于各位朝中重臣之间,他竟也不闻不问,他参与其中设计之嫌昭然若揭。当初年少无知,如今其中关节也该知晓些了。”
柏弈顿了顿,又道:“若柏弈今日欲生,唯仰仗公子出手相助。公子武艺深不可测,我手无缚鸡之力,圣上虽为九五,身手却应是不敌公子的,想来也只公子可赐我一线生机。”
赭藤公子默然片刻,笑道:“此言差矣,这秦安言论其身手,本公子恐不敌也。”
柏弈面上一惊,而后又消失的了无踪迹:“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圣上。”
赭藤公子闻言又道:“不过本宫自己问了你求生还是求死,自然有法子救你。只是现下这轿外有埋伏,随本公子入宫后需你见机行事。”
柏弈心下竟有些释然,不再言语,直至随赭藤公子入了宫闱。
殿内,秦安言放了手中茶盏,似是等候良久。见二人入殿,即刻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小柏弈,一别经年,竟是出落得愈发俊朗了。”柏弈礼数周到:“见过圣上……”正欲作揖,却被秦安言拦住将他扶起:“竟是这样生分了?朕倒是想你,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何处?虽听闻赭藤言你出宫游历,朕却是挂心得紧。”
柏弈听着这一席情真意切肺腑之言,心中却是一冷,灭门仇人三言两语,你倒是信了个彻底,没些疑虑,这谎扯得竟也不甚高明。
柏弈转念,却又明白过来,秦安言此时愿与自己这般虚与委蛇,当真是给了自己几分薄面,念及了过往情分,如若不然,直接叫了人来处之而后快岂不更稳妥。
只是柏弈眼下实在无心无力与他扮这一场情深义重,只道:“圣上有言不妨直说,柏弈赴汤蹈海,在所不惜。”这样的单刀直入倒也合了秦安言的心意,只见他笑着从袖中摸出一枚玉扣:“朕自知对你不起,只是还有一事相求。这羊脂白玉扣与朕发间插着的这柄玉簪同出一玉,此玉采自昆仑之巅,玉簪为母,玉扣为子,朕别无他意,只望你护着这拥有玉簪之人,尽你此生,你可愿?”
柏弈望着那玉扣,眼下情境却似是容不得自己说个不字,未及赭藤公子出言阻止,便干脆地接下:“柏弈愿护这拥有玉簪之人,千秋万代。”
秦安言满意地取下玉簪,刺破了柏弈的指尖,玉簪源源不断地吸了柏弈的血,顷刻间似是被血液滋养沁透,化作了血红,那玉扣似是觉察玉簪的异动,不多时也化作了血红。
眼见契约已成,赭藤公子却是一反常态的怒意横生,未及宣泄,只听得一时间,殿外一派兵荒马乱,秦安言忽的一怔,面上迷茫,趁其分神伸手揽过柏弈,闪身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