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前尘·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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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宫外，柏弈依旧一言不发，随赭藤公子带着去往不知何处。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赭藤公子忽地开口：“此山名唤琼境山，平日里无人打搅，是座无人的仙山，这山上有处别院，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是清丽别致，可容你安度百年。”二人来到别院，朴素淡雅，是处好居所。赭藤公子带柏弈入了别院，穿过庭院入了正房。
二人在坐榻上坐定，竟有一面貌异常俊朗的侍者端了两个茶盏上前摆好，赭藤公子朝向侍者虚空一捻，那人竟化作了一截小藤，被赭藤公子拈在指尖。
见柏弈露出几分惊异，赭藤公子低声道：“他教本公子的小把戏罢了，无甚稀奇的。就算化作他的样子，那人也是不会回来见我了……”柏弈静静地听着，却领悟不得赭藤公子心中的那份悲戚。
赭藤公子指上发力，将那小藤化作齑粉。柏弈见赭藤公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般玩世不恭，便开口道：“刚刚宫中是何变故？”赭藤公子笑道：“宫变。陆铭承陆大将军反了。”
柏弈心下一惊：“可那日陆将军与圣上不是……”
见柏弈迟迟说不出，赭藤又笑道：“假的。那日你不过是中了本公子调的香魇，听到的全是幻觉，为了试你罢了。那秦安言倒是甘愿那是真的，只可惜他那榆木一般的心上人，不单不解风情，竟还要亲自率兵反了他，着实讽刺。”
柏弈蹙眉，面上不解：“公子的赭藤斋不是一向是圣上耳目，为圣上重掌山河打探情报拉拢人脉，如此重大之事圣上又岂会不知……”赭藤公子笑道：“但若是本公子故意不要他知晓，他也是无计可施。本公子与他曾经本也算半个师兄弟，帮他已是仁至义尽，不帮他也绝无寡义薄情之嫌。你既求生，这事又何必让他知晓？乐得他手忙脚乱顾不得斩草除根才好。只是你这小儿倒是仗义，一口应下他那束缚你一生的枷锁。不过救过你一命，就值得你这样？”
柏弈摇摇头：“并非只因他救我性命。也多亏了他，使我免受穷困潦倒落魄街头之苦，人间之苦，我尚且尝过不少，得知真相也曾有过怨念，只是恨又如何，不如放下心中纠缠的毒念，拜他所赐，锦衣玉食，温饱无忧，在这世间，又有几人享得？我不过看开了，放下了。如今公子亦是柏弈救命恩人，日后自然也会惦念着公子这份恩情的。”
赭藤公子忽而哑然，苦笑道：“本公子活过这些年，竟没你这样一个小娃娃活得明白通透，着实惭愧。”
柏弈又道：“可念着公子这份恩情又何尝无我私心，到底还是惧怕一人孤寂，奢念世间还有公子一人愿念着我，偶来造访，也算柏弈之幸了。”
赭藤公子笑笑：“本公子再如何也不过剩下几十载光阴，又怎陪得了你一生之久？”柏弈呷了一口清茶：“柏弈自不奢求这冗长岁月有人相陪，只是央公子若寻不得那人，与柏弈作伴也是好的。”
赭藤公子神色一滞，垂眸笑道：“自然，有人作伴，总是好过独自一人。本公子虽万万算不得善人，却不得孤独终老的报应，也是天大的恩德了。”
柏弈轻放了手中茶盏：“人生在世，又有几人可无些身不由己？”
柏弈心下明了，家破人亡的罪过自然也并非全然在赭藤公子，柏父虽将儒道一以贯之，缺少些为人为政的推敲，得罪权贵无数，又有圣上授意，如何也是难逃一劫，加之太后垂帘圣上暗中树威，柏父自然沦为拉拢人脉的筹码，祸事自权势争斗而起，又怎可一味怪罪于赭藤公子之上？
他不过屠刀一柄，那些幕后之人自也逃不得干系。
赭藤公子望了柏弈一眼，抿了抿唇，再未言语。
往后余生，仰仗公子，奇珍异宝，文玩古籍，却是不少，共植一垂丝海棠，公子老去不归，有一树花叶相伴，不算寂寥。难料百年之后，孽缘结下，终度不过情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前尘·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