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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局 ...

  •   “清缘?”出了孙府,轿中赭藤公子轻声唤着柏弈。一晃五载,柏弈已是对这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身下承欢的日子麻木了,面上已没了当初的生色,仍是那少年的面庞,却是死气沉沉,沉寂无波,眼底一片死寂。“清缘,待你休整些日子,本公子便带你去赵府见赵清初赵大人,若无意外,赵大人便是你的最后一位恩客了。本公子与赵大人约下一年之期,待你过了这一年,便还你自由,可好?”柏弈面上却仍是木然,无何悲喜:“是,”

      赭藤公子轻叹一声:“你这孩子,现在却是连一分生气也无,当真是无情无爱了个彻底,一副看破红尘的缥缈样子,你……哎……”

      一路无言。

      “赵大人?可是等本公子多时了?”

      赵清初闻言迎上来:“公子客气了,在下尚要谢过公子美意。”只见红衣男子身后跟着一名淡青薄衫戴着斗笠的少年,赭藤公子笑道:“赵大人,这位是我赭藤斋的柳清缘,今日与赵大人有缘,望大人满意,”

      赵清初笑道:“公子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公子之事,在下也定会倾力相助。”

      赭藤公子笑道:“那便多谢赵大人了。天色不早了,告辞。”
      赵清初亲自送客,而后回至前厅,并不急于揭开柏弈面上斗笠,竟是轻轻作揖道:“柳公子,在下赵清初,今日唐突了,略备薄茶,不知柳公子可否赏光?”

      柏弈迟疑片刻,回礼道:“赵大人客气了,小人不过一个倌儿,万万担不起赵大人公子之称,唤小人清缘便可。”

      赵清初却彬彬有礼:“即是如此,清缘唤我清初便是。你我有缘,名作清缘,自然与我这命中带清字之人有不浅的缘分。清缘…清缘……倒应了为今之景,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柏弈淡淡道:“大人说笑了,多谢大人抬爱,这般解释,清缘这鄙陋之名倒有了诗意。”赵清初笑道:“清缘却是见外,还唤我大人……冒昧相问,清缘可愿让我揭开这斗笠,一睹清缘真容?”

      柏弈道:“如今清缘已是大人的人,大人……清初自不必如此于清缘以礼相待。”

      赵清初却笑道:“罢了,这口一时却是难改,可清缘也不必如此轻贱自己,今日谈吐,已是不凡,如何叫我不以礼相待?”说罢,缓缓揭开斗笠。柏弈微微抬眼,却撞进一双噙着秋水的目中,面前之人,眉眼如画,神采清逸,一派儒雅风范,清风流水一般的人。只见赵清初神色微怔,而后浅笑道:“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其解意在烟视媚行。”柏弈面上淡然:“大人谬赞,清缘怎可与那朱楚生相提并论。”

      赵清初笑意更深:“才情拔俗,实难能可贵。”

      柏弈欠身:“不过附庸风雅罢了,竟能入了赵大人一介名儒的眼,实在惭愧。”

      赵清初顺势扶上柏弈的手臂:“这半天功夫,却是只与清缘在此呆立着,着实是轻慢了,不如移步后园,此时木槿象牙红开得正盛,不知可愿赏光同去?”柏弈也不将手臂抽回,只依顺地由着他:“大人客气了。”说罢二人一道赏花去了。

      日子总溜得这样快,一转眼便是过了三月有余,天意渐渐入了秋,已带了些浅浅的凉。

      柏弈在赵府过得竟是悠哉,这个赵大人竟是半分不逾矩,每日只与他吟诗作对赏花品茶,教柏弈心中不由地不安,这人究竟图些什么?他竟是看不透。

      当初赭藤公子送她来赵府时一反常态,只字未提自己此次前往究竟要从这赵大人身上谋求些什么,那一年之期又是何意?竟叫他这般百思不得其解。

      一日用过晚膳后,柏弈行至赵清初卧房,房内并未着着烛火,他便轻推了房门,悄无声息地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端坐在房内的木椅上,静静地等着。

      良久,房门忽地“吱呀”一声,随即房内烛火被点燃,赵清初忽地看见椅上的柏弈,微微一惊,而后笑道:“清缘?天色这样晚了,可是有何事找我?”

      见柏弈欲言又止,赵清初屏退一旁的侍者,待人走得干净了,柏弈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面上依旧薄凉,微微张口:“清缘当不得大人如此厚待。”

      赵清初一怔,忙欲扶他起身:“清缘这是何意?快些起来。”

      柏弈淡淡道:“清缘自知卑贱,又怎当得大人这般礼遇。望大人日后莫要为难清缘,有何吩咐,尽管提了,清缘自会为大人所用。”

      赵清初蹙眉:“清缘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赵清初在你眼中竟是个卑劣小人,全是为了要你唯我马首是瞻才这样待你?”

      柏弈又道:“大人这般深情厚谊着实折煞清缘。”

      赵清初拂袖冷道:“深情厚谊又如何?还不是一并教人当做了驴肝肺?”说罢,大步向前,怒不可遏地握着柏弈地腕,逼视着柏弈那双看得人心底发凉的眼。

      柏弈垂眼:“是清缘辜负了。”

      赵清初一时气结,竟是说不出话来,良久,又轻叹了一声:“罢了,你不愿信我,我也……无计可施。你今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

      柏弈沉默片刻,道:“是。”简洁又寒心。

      赵清初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五指几乎嵌进他的皮肉:“你!……”竟似是气不过一般地用力一拉,赵清初温热的气息几乎扫过柏弈的面颊,二人之间不过咫尺,柏弈也并不挣脱,习惯了一般地麻木,静静地等着赵清初落下来的吻。

      赵清初迟疑了良久,看着毫无反应地柏弈,似是心痛了一般地草草作罢,将头偏了偏,把人拉进了怀里,声音低沉,在柏弈耳边竟带着些轻颤:“你要我拿你……怎么办……”

      柏弈静如死水的心竟猛地漏了一拍,一下子柔软了下来,而后又颇为嘲讽地想着,这草不愧是上古神草,竟是能教人这般掏心挖肝,这可惜这份心意,假的罢了。

      这一夜,柏弈留在赵清初卧房中,两人相对无言,赵清初也无半分逾矩,与柏弈同榻而眠,也不曾生出半分邪念,好一个磊落的君子呵……

      日子惯常的过着,赵清初对柏弈依旧礼数周到,无半分轻慢。直到一日赵清初外出,柏弈才隐约有些明了赵清初其人。

      是日,赵清初难得不在府中,柏弈便得了赵清初的许可,去赵府藏书阁中借出些典籍来解闷。

      柏弈向来淡薄,不喜与府中侍人来往,也不喜麻烦他人,加之存着些摸一摸赵府底细的隐秘心思,于是自己在偌大一个赵府中寻觅,竟是越走越偏,到了处无人之地,柏弈心下警觉起来,隐隐觉察这赵清初身上迷雾重重,叫人看不真切。

      柏弈摸摸索索,到了一处别院,他推门而入,室内十分朴素,却有些昏暗,倒无何灰尘,看来时常有人来此处再走得深些,摸索之间竟误打误撞,进入了一间密室,柏弈定睛一瞧,只觉后颈生出寒气来,那室内并排站着各色美人,面色却是一般的惨败,竟是连呼吸也无,柏弈仔细瞧了,却发现美人都未死去,竟还有脉搏,似是沉沉睡去一般,每人的额间都有一颗艳丽的朱砂小痣。

      柏弈屏息放轻步子快步离开,面色如常的原路回了自己的卧房。

      待赵清初回府,仍旧是那般儒雅做派,笑吟吟地开口:“清缘,可去藏书阁寻到什么有趣可心的书了?”

      柏弈淡淡道:“清缘愚笨,前日向大人借来的茶经尚未读通透,自然不可半途而废,今日只读了此书而已。”

      赵清初笑着取过柏弈手中的书卷,合了书页放在一旁:“清缘读书这般仔细,倒教我自惭形秽了。”

      柏弈淡淡道:“大人谬赞了,头脑愚笨罢了。今日大人办公可还顺遂?”

      赵清初笑道:“尚可,只是偶尔思及清缘,一时有些不专注,倒犯了大忌。”

      柏弈也无何反应,面色如常:“大人说笑了。”

      赵清初只觉自讨无趣,悻悻道:“是我唐突了,天色也不早了,清缘也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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