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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启卷·解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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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已过了一月有余。
柏弈按部就班的过活,只是多了个做什么都要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这孩子不吵不闹,乖巧异常。
柏弈教他念书,要他背书,他也学得快,虽不言语,却是十分伶俐,每每默写下来,总能用略显稚气的字工工整整地写得分毫不差,这孩子有慧根,是棵好苗子,难怪他父皇就算忍痛将他送到这深山之中父子离别,也要保他平安。
有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哑少年相伴,柏弈也乐得清静,二人之间日常并不过多交谈,独立而疏离。
春分已至,年幼时按节气为秦安言备下糕点已成了习惯,柏弈按例用园中的早春梅做了枣泥梅花糕,书房的小几上四枚精致的糕点摆在青瓷小碟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待秦闲午间小睡醒了,一进书房便看见小几上的糕点,小小的四枚长得十分诱人。
秦闲静静地行至坐榻端正地坐在一旁正欲拿起还未读完的书,柏弈放了书,抬眼看向坐姿拘谨地秦闲,淡淡道:“尝尝。”
秦闲闻言一怔,却不去拿,柏弈也不在意,用巾帕净了手,自己取了一枚小口吃了,吃罢又将指尖的渣子清理了,便拿起书不再理会秦闲。
秦闲呆呆地坐着,良久才终于取了一枚糕点,艰难地送到嘴边,却是不吃。
柏弈淡淡地扫了秦闲一眼:“银针在那边桌案上。”
秦闲闻言一惊,手中的糕点应声滚落到了地上,沉闷的声响并不大,却似是砸在秦闲的心上。
周遭的空气凝固了般的寂静,秦闲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撑不住了,绷断了,他的眼神失了焦,变得枯槁而涣散。
柏弈闻声望向秦闲,却望见他眼里的一片狼藉,柏弈心下一惊,这孩子未免反应过激,随即想到自己刚刚的话也许吓到他了,又或许是自己方才让他以为自己在责难他……与人交往已是百年以前的事了,当初的记忆如今已变得淡薄而模糊,如今莫说要他哄这孩子,就算只是要他发自内心地笑一笑,也强人所难了些。
柏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不知说些什么,只得木着一张脸道:“还有两个……”
此言一出,配着他那张冷脸,倒生出些骇人的效果来。柏弈正思索着如何挽回,却忽地听到一旁传来一个极胆怯的微弱声音:“我……我不是有意……有意而为的……”听着那瑟瑟发抖的声音,柏弈便知道自己果然吓到这孩子了,本以为秦闲是因为当初在宫中被人在糕点中投过毒心中不安,这才提起银针一事,未曾想竟惹下了祸端……
秦闲方才…开口说话了?
他并非真哑,而是装哑?柏弈这才反应过来,将诸多事宜加以联想,不难知晓这小皇子在宫中的生活悲惨至此,竟需装聋作哑才可保住性命?
眼见秦闲愈发惊慌,柏弈站起身来,在秦闲面前俯下身来,轻抚了抚他的头顶,开口道:“为师没有怪你,为师……知你在宫中活得不易,既然你父皇将你送到为师这里来,为师便会竭力护着你,这山庄之中没有他人,闲儿不必活得这般胆战心惊,有为师在。闲儿……可愿真心认我为师?”
这或许是柏弈百年来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他的面上一如既往的没有涟漪,秦闲紧绷的心却不知为何,蓦地松弛下来,鼻尖萦绕着的那一缕淡淡的冷香中掺杂着些浅浅的梅花香,应是采梅花时染上的味道,没来由的令人安心。
秦闲心防溃散,猛地扑进柏弈的怀中闷闷地叫了一声“师傅”,而后嚎啕大哭,似是想要将以往的委屈统统释放消解,柏弈便由他抱着,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到底是个孩子,出身尊贵,锦衣玉食,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恐惧?这使柏弈不禁想起了那遥远的往昔,当初幼年的自己,不也是为了三两温言软语,一个温暖的怀抱,就丢盔卸甲,全心倾注,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