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和现任灵魂互换后》雀猫

39、逢凶化吉 那孩子算如

　　此番劫后余生，林家四口人终于重逢，免不了抱头痛哭，互诉心情。

　　戚秀是被抓走的那个，反而是一家人里最为淡定的，她温声宽慰，解释自己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不知为何这些人会将自己认错。

　　“其实我曾见过那位夫人的画像。秀姨，你与她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杜筠溪等他们情绪缓和下来，才开口解释道，“听说那位夫人二十年前就失踪不见了，这些年轻的护卫没有见过本人，想来是被委派任务办事，急于立功，才闹出这桩乌龙。”

　　二十年前……戚秀想起来，正是她生下林鄞之两年后，而她的小丈夫林心谦被家族送到京都城拜葛老为师。他这一去，便留在京都城读书读了四五年，就要考功名时，突逢宫廷政变，先帝驾崩，太后抱幼帝垂帘听政，葛老受到政变牵连，下放边疆，而他的师门弟子也无一幸免，林心谦不能踏上仕途，只能回到家乡。

　　他这一回来，与戚秀时隔五六年后重逢，两人很快便圆房，成了真正的夫妻。

　　戚秀看向自己的丈夫，提醒道：“不知夫君当年在京都城求学时可曾见过这位夫人？”

　　林心谦不得不坦诚道：“当年我年纪尚小，随家师赴宴，曾远远见过那位夫人一面。”

　　“我与她当真有那么相像？”

　　林心谦心中一阵恍惚，时间过于漫长，他已经快忘记那日在宴席上遥遥一瞥的感觉。那时他刚从小地方离开，一路上所见所闻已非他平生所见能比，到了京都城，更是迷乱了一双眼，在这一众繁华锦衣当中，那位夫人主持宴席，却依然鹤立鸡群般夺目光彩，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能长得如此华美。

　　而就在他参加完宴席不久，这位夫人便传来了生死不明的消息，很多人都说她消香玉陨了，宛如美玉破裂，令人闻之遗憾万分。此后，林心谦跟随师父专注读书，将此事抛诸脑后。直到他回到家乡，看到多年未见的妻子。

　　他印象里总是疏离沉默、长辈一样的女人，在此之前他总是记不清她的模样，甚至对于妻子这个身份没有任何概念，这重逢的后第一眼，却在初初长成青年的他心底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多年前宴席上的遥遥一瞥，与这多年后的重逢一见，两张美人脸神奇地叠交在一起。

　　原来他的妻子长这般模样，原来她长得如此美貌，即便身着简约素衣，木簪挽发，林心谦依旧看到了她身上的华贵之美，与那位夫人不相上下。

　　于是在七天后，林心谦正式与已经当了自己十年，也比自己年长十岁的妻子戚秀圆房了。

　　他从来没有将这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告诉她。此刻，却猝不及防地被揭开，林心谦缓过神，语气温和地说道：“这天底下的美人大概都是有几分相像的。夫人也是不亚于她的美人，那些人认错，倒也情有可原。”

　　戚秀听到夫君夸自己的话，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脸，心想她如今早已不复青春，眼角皱纹叠起，这些人还能认错，大概不是夫君所说的几分相像。

　　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我看那位国舅爷，他倒是第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他的妻子。”

　　“自然，没有哪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会将自己妻子与旁人混淆。”林心谦笃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杜筠溪就听到自己头顶的一棵松树抖动了一下，随即一枚松果掉落在她的脚边。她连忙仰头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飞掠而去，她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藏在这棵树上的？

　　随着他一动，一直密切关注这边的谢池草立刻起身追上，嘴里喊着：“公子，等等我！”

　　一前一后，很快这主仆俩便消失在了松林间。

　　棠寒英收回视线，看向女郎，问道：“不管他们吗？”

　　杜筠溪想了想，若是谢池草能将他家公子一同带回京都城，那再好不过。她正好也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抓紧赶路，现在就等着王神婆那边能将事情顺利解决。

　　王神婆写的那封信并非糊弄。她原名王景黛，是来自现代的演员，她好不容易接到一部戏当女主角，兢兢业业地通读剧本几十遍，结果就在开机当天夜里，她穿到了这个书中世界。

　　她读第一遍的时候，磕cp磕生磕死，为这场爱情悲剧痛惜不已，等她读到第十遍的时候，她逐渐麻木了，好像自己也经历了十几遍一样。乍然来到这个世界，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她身边的一个老奶奶就在她眼前断气，她才惊觉，这是有血有肉的一条生命。

　　她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只能冒名顶替了这位老奶奶的神婆身份，她将她悄悄地安葬好，又利用自己当演员时学到的高超化妆术，扮成王神婆的模样，只要将剧本里她所知道的一些事情提前拿出来预测，方圆百里的人们很快就相信了她的能力。

　　不过剧本没提到的事情，王景黛就不能预测了，于是她故弄玄虚，放出消息，只算有缘人，无缘者不算。

　　在剧本的结尾，棠心筵的一封旧信被辗转送到辛卫天手中，这原是棠心筵临终前写的一封遗书，将她下落不明这些年的事情都书写在信中，告知给自己此生无法原谅的夫君，这封信写得情切动人，辛卫天却在一切悲剧已经发生的时候才读到此信，读完后，一切都太迟了。他一夜白头，从此不再疯癫杀生，而是心灰意冷，很快便抱着这封信郁郁寡欢而死。。

　　王景黛自然是不想让剧本里的悲剧发生。因此这封信便是让这位大反派悬崖勒马的关键。

　　她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筹谋后续，她尽量默想出原信的内容，记忆模糊不清之处便用自己的言语完善补充，因为不知道棠心筵字迹如何，她还特意在信中解释这封信是她卧于病榻无法手写，只能口述让贴身婢女代写的。
　　信的语言表述或许与原书信有出入，但内容却是真实无误的。王景黛为了演好这部戏，早已将故事走向烂熟于心。

　　不过她所预想的，应该是在杜筠溪和扬长青前往通州县定居下来，辛太后不再寻女之后，这才是她将信拿出来的好时机。但此时原故事走向发生变动，她不得不随机应变。

　　幸而莫湘漓已经进京，想必以她的聪慧，能够在辛太后跟前蒙混过关。只要将这桩找错人的乌龙事件解决，他们快马加鞭赶往通州县，那么一切也还在她的原定计划之中。

　　辛卫天一字不漏地全神贯注读完手中的书信，再抬眼回神，只觉得恍如隔世。

　　在场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着他的反应，唯恐他再次拔剑杀生，因此一个个都屏息静气，任凭烈阳曝晒，暴汗淋漓，也不敢吭声。

　　王景黛将手放在袖中，随时准备将更多的符纸扬出，以拖延时间。辛卫天的神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吩咐道：“让这些人走，不要追了。”

　　那些护卫获救般起身将驿站的戒备撤掉，一时之间石阶上只剩下辛卫天和王神婆两人。

　　王景黛不敢松懈一分，等着他询问自己。

　　辛卫天上下打量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见她身穿道服，手握旧拂尘，不卑不亢的样子，始信她是有神通之人，开口问道：“你从何处得到此信？”

　　“自然是天缘。实不相瞒，阁下所抓之人，乃老婆子的亲友，既有瓜葛，天降预警，老婆子不才，正巧能占卜算卦，故而得到此信，方能交到阁下手中。”王景黛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对答。

　　辛卫天唔了一声，此番看来还是因祸得福。他定了定心神，又问道：“你可曾见过我的妻儿？”

　　“不曾。”王景黛斟酌用词，“不过，那孩子算如今应当长到十八九岁了，老婆子有预感，他还活在这世上。”

　　辛卫天其实更在意棠心筵的下落，不过那信中的遣词用句，无一不在暗示，这恐怕是她临终之时的绝笔信。

　　他不敢深思，自然不会开口深究，只是拿出一枚令牌，递给王神婆，说道：“他日你若有那孩子的下落，请务必及时拿着这枚令牌告知，各大驿站见令牌，都会将你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到国舅府。”

　　王景黛将令牌收下，见他竟然如此好说话，看来这神婆的身份算是走对了。作为神通广大人士，自然谁都无法强留而下。辛卫天就这样放她离去了。

　　待人一走，他毫无预兆地倒退一步，倾身喷出一口鲜血。

　　浓稠的血液滴落在靴面上，像铁锈凝结的暗红花朵，触目惊心。他猩红着一双眼，握着弓箭的手背青筋凸起，紧紧攥着信纸的力气让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杀戮的冲动。

　　王景黛快步走到松林里，与杜筠溪一行人会面。她一转身，强撑着的淡定松垮而下，后背早已沁着冰凉冷汗。这还是她第一次糊弄到身份地位如此之高的大人物，她不禁联想到此时正入京的莫湘漓，不知她会如何糊弄辛太后。

　　“神婆，事情如何？”杜筠溪几步上前接应，主动扶住她的臂弯。

　　王景黛回过神，一如往常，笑眯眯地说道:“一场乌龙，已经解释清楚。我们这就继续赶路吧。”

　　杜筠溪看了看在场的人，正巧都是要一同前往通州县寻落脚之处的，这场有惊无险的插曲，倒是将他们人都凑齐了。只是方才为了赶路救人，他们没想到置购马车，接下来的路程还很漫长，考虑到有妇孺，他们便打算到最近的州郡看看。

　　谢池草一路追得气喘吁吁，直到森林深处，方才惊觉公子竟引着他到了一处极其僻静幽深的地方。

　　扬长青觉得差不多了，足尖轻点，站在一株巨大的樟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棠家护卫。

　　“公子，这一年来，您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不随属下回家？”谢池草仰头，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

　　扬长青顿了一下，这一年来棠寒英都没有待在家里吗？但他又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

　　谢池草真心诚意地劝说道：“自从公子失踪，老祖宗茶饭不思，都消瘦了不少。她还在家中苦等公子的消息。”

　　老祖宗待他和姐姐都不错，一想到她老人家受的罪，扬长青垂下睫毛，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解释道：“我失去了记忆，最近才零星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过，还是有很多事情都忘掉了。”

　　谢池草怔愣了一下，急急问道：“可是那毒病，让公子失忆了？快随属下回府让大夫检查检查。”

　　“无妨。我的毒病阴差阳错之下已经痊愈。我暂时不能随你回府，但你可以先将这些好消息带回给老祖宗听。”扬长青双手环胸，试图将人给劝走。

　　谢池草观他气色，确实比之前要好得多了。而且不知为何，他的武功竟然在这一年里突飞猛进，谢池草觉得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不过他还是执意要将人带回去。

　　扬长青斟酌着，猛地伸手攥住一条藤蔓，扯断握在手里，霎时这藤蔓在他手中变得宛如游蛇般灵动有劲，直直地朝着谢池草打去。

　　谢池草只感觉扑面而来一股霸道之力，即便对方是公子，他在生命威胁之下也不得不拔剑抵抗。

　　往日锋锐的剑刃却一时无法劈断这草木结成的藤蔓。谢池草心里一凛，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注意力，才勉强不让藤蔓击中自己。这里面蕴含的恐怖力道，非直面切身体会到的人所能想象。

　　最后，藤蔓还是缠住了他的肩臂，谢池草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公子，问道：“公子，这一年你可是遇到什么奇遇？”

　　“嗯。”扬长青跟他不远不近地站着，“我如今完全有了自保能力，你刚才见识到了，想来不必再担心。等我将手头的事情办好，我自然会回家。”

　　“公子要办什么事？或许属下能助一臂之力。”

　　扬长青尽量模仿棠寒英，淡漠地摇摇头，说道：“此事我要亲自办，旁人无法插手。”

　　谢池草沉吟，试探着问道：“可是与夫人有关？”

　　扬长青下意识地皱眉，姐姐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他冷声道：“她已经不是棠府的夫人了。”

　　“……”谢池草顿住，不懂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男女恩怨，确实不是他这个当属下的能插手。

　　“你快回家禀报老祖宗，让她放心。”扬长青不耐烦的催促。

　　谢池草只好留下一句公子多保重，一头雾水地回京复命。

　　终于将人赶走，扬长青松了松肩膀，方才一直端着说话真够难受的。他关心姐姐那边的情况，便不再逗留，沿着原路快速地赶回去了。

　　结果那片松林已经人去楼空，连驿站的护卫都撤退得干干净净了。

　　扬长青茫然地环顾四周，有种被抛弃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