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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回忆6  她好像哭 ...

  •   棠寒英看清绑住自己的人后,很是失望。

      因此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佯装尚未苏醒。他自小尝遍草药,体内又有稀世罕见的毒,这迷药对他的效果至少弱了一半,故而那绑住他的人并不知道,他其实早就从迷药当中清醒过来了。

      “你们这些糊涂虫,世子要你们绑的分明是女人,怎么绑了一个大男人回来?!”为首的人一看,险些气晕过去。

      那办事的人无辜地说道:“黑灯瞎火的,床上又只躺着这么一个,属下不抓他,那还能抓谁呢。老大,可以把他当人质嘛。”

      “你们把此地守好,肯定会有人来搭救,到时一换一!”

      那属下眼看老大要走,忽然附耳过去,起了一个馊主意:“属下看这人虽然长得病恹恹的,却有几分身手。如果只是这样绑着,等他醒来,恐怕会趁着我们不注意逃走。”

      “也是。”长满络腮胡子的老大以手抚下巴,眼睛一转,吩咐道,“来人,把他一条腿打断,注意,不要真的打瘸了,让他没法走路就行。”

      谁知道这男人和那女郎是什么关系呢,若是世子真心喜欢上了那个女郎,听了枕头风,转头找他们这些办事的算账,那就不美妙了。凡事留个退路总没错。

      棠寒英听得分明,于是无动于衷,只是继续装作昏睡。直到砰的一声响,堪比仗刑的疼痛从小腿传来,他额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闷哼一声,佯装要醒未醒的样子。

      这些人显然不是干这种事了,熟练地掌控着分寸,只伤皮肉,却不伤筋动骨。

      处理好,这群人就放心地离开了。

      等四周寂静得没有人之后,棠寒英方才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是她吗,为何这些人要抓她?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她去而复返,又曾经到过他的那座别院,这些人才会到别院抓错了人。

      一想到她回来找过自己,棠寒英死寂得宛如一潭死水的心,微微泛起了涟漪。她会来救自己吗?

      棠寒英不希望她来救自己,他希望她逃得远远的,这样他便有了理由再也不与她见面。

      她若是来救自己,事情反而麻烦了。

      就这般乱七八糟地想着,小腿部传来的疼痛却越来越清晰。棠寒英垂头看了一眼,只见膝盖肿得老高,那被木头重重打过的地方,黑紫色淤青积起,火辣辣的疼痛正是从此处传来。不过这点疼痛跟毒发时相比,又显得不足道也。

      棠寒英颇有些自虐地承受着这份疼痛,希冀让自己恢复理智,不要再耽溺于情爱之中。

      直到更剧烈的疼席卷全身,棠寒英方才后知后觉,那一木杖打下来,竟诱发了他体内的毒。

      熟悉的痉挛从手腕处传来,因为极度的疼痛,竟让手腕发生扭曲内缩,那原本绑得很紧的绳索变得松动,他将手臂一抽,整个人便得了自由。

      冷汗从额角簌簌而流,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但若就这般离开,这尚且打着结的完整绳索会让人一眼看穿,他是自行挣扎逃脱。

      棠寒英从腰间摸出贴身放着的一把小匕首,将绳索整齐地切断,扔在地上,这才转身扶着墙,艰难地从后窗跳出去。

      这废弃宅院以前似乎是个染坊,大大小小的染缸还废弃在原地。棠寒英走不了多远,只能寻了个隐蔽角落里的石制染缸,钻进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熬过这次毒发。

      不知多少次了,唯独这次,棠寒英的心境变了,他变得自卑自怜,像受伤的孤狼在无人之处默默舔舐伤口,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惨状。

      明明十几年来都习惯了的,他早已能坦然接受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祖母要请大夫,请药师,还要请仆从照料他,这些人都会看到他浑身泛青痉挛的可怖模样,他从一开始的抗拒排斥,到后来渐渐接受,逼得自己坦然去面对命运带给他的所有种种。

      这些人,同情怜悯有之,害怕厌恶有之,祖母精心挑选,绝不让会刺激到他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棠寒英告诉自己的祖母,他可以接受的,他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

      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也是会脆弱的,他终究是遭受了命运的捉弄,让他在做好坦然迎接死亡准备的时候,比死亡更早降临一步的,却是情爱。

      夕阳垂落,明亮的光线逐渐变得朦胧泛黄,棠寒英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浑身都在泛痛,漫长的毒发折磨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自我惩罚的意味,棠寒英没有再挣扎,任凭剧痛席卷蔓延,甚至没有给自己的护卫任何信号。

      谢池草在外面早就找疯了,他迁怒那些看守的打手,命令他们也一同寻人,几乎将整座废弃宅院翻了个底朝天。

      原来谢池草一眼看到那绳子割断的切口,就知道是自家公子手笔,只当他自救成功,才擅作主张,将公子喜欢的女郎引到棠府,试图让她先跟老祖宗见一见,再带她去找公子。

      却不想,事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料的发展,公子竟然没有回府。

      杜筠溪和扬长青原本还很生气这人竟然戏耍他们,后来发现他似乎真的在焦虑地寻人,这才相信这回是真的了。两人也就不再冷眼旁观,连忙一起寻人。

      扬长青眼力极好,他按照谢池草所说的,重回地下室,沿着蛛丝马迹,摸到窗口,看到那处有一枚脚印,便顺着翻出窗口,循着痕迹,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枯死藤蔓的角落注意到一只不起眼的石头染缸。

      按理来说,这染缸不大,若一个成年男子钻进去,将会待得十分局促难受。因此谢池草那些人来来回回,竟没有想到往染缸深处看一眼。

      杜筠溪闻到空气中类似铁锈金属的味道,这味道十分诡异,身为药师的她,很快就断定,这是一种毒药才能散发出来的味道。而她曾经隐约闻到过,棠寒英在师父那里养病的时候,曾经毒发过一次。不过师父垂下门帘,不允许她进去,她只能站得远远的,好奇地张望着。

      她没有看到任何画面,唯有这金属般冰冷的味道萦绕四周,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冥冥之中,她觉得,他就在这里,而且他很难受,正经历着炼狱般的折磨。

      杜筠溪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发白,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将那些枯死的藤蔓扒开,整个人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

      原来这染缸底下极深,不知什么动物刨土挖的洞,她以手撑着染缸边壁,一路滑下去,险些砸落在底下某具蜷缩着的身体。

      屏住呼吸,杜筠溪低下头看去,只见质地精良的衣袍沾染着灰尘鲜血,他像受伤的小动物般将四肢弯曲缩起,露出的一只手,苍白锋利,青筋凸起,指甲因为深深地攥过泥土,所以变得灰扑扑的。
      而一条姿势尤其显得怪异的腿,在长袍衣摆底下,若隐若现出破了个大洞的膝盖,红肿淤青,很显然被杖打过。

      杜筠溪颤抖着指尖,摸向那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轻轻地拨开,露出一张俊美苍白的脸。

      正是濒死的棠寒英。

      她的泪水突如其来,像下了一场夏天的暴雨,纷纷洒落在他冰冷死气沉沉的脸庞上。杜筠溪紧紧地抱住他,巨大的愧疚席卷了她的心间。

      她不该引着那些人到小院子里的,这样他就不会被抓走,也不会突然毒发,差点死在这肮脏逼仄的土洞里。

      “棠公子,你撑住,我来救你了。我会救你的!”杜筠溪顾不得去抹脸上掉不完的眼泪,任凭灰尘拌着泪水,顶着一张花猫脸,抱住他的腰身,试图将他整个人拖抱起来。

      棠寒英是被咸湿温热的眼泪弄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迷迷糊糊间看不清楚面前的人,鼻子却率先闻到了昨夜他在被子里刚闻到过的草木香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结果摸了一手的湿。

      她好像哭了。是为了自己而哭吗?

      冰凉的指腹微微用力,试图帮她揩拭眼泪。他的手却很快被拂走,同时被紧紧桎梏住。杜筠溪制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从他腰间抽出缀玉石的腰带,将它的两端分别系在自己和棠寒英身上。

      就这样,杜筠溪爬在前面,一步步将他给背拉了出来。

      空间逼仄狭窄,尘土飞扬,这滋味可不好受。杜筠溪的脸上毛刺刺的疼和黏糊,当下也没有办法腾出手去擦拭,只能一路忍受着,好在这洞并不深,很快她就看到了入口的光亮,长青就守在那里。

      扬长青焦急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杜筠溪灰尘满满的手。

      却摸到了湿漉漉的滑腻的液体,他低头一看,原来杜筠溪的那双手因为受到石子的磨砺,加之承载两个的人重量,手心被磋磨得破皮受伤了,其中有道划痕是被尖利的石头划破,正在汩汩流血。

      “姐姐,你受伤了!”

      杜筠溪连忙叫道:“长青,别松手。把我们拉上去。”

      扬长青没有办法,只能咬咬牙,别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因为不用力,他就没办法抓牢,但一用力,势必会压到她手上那些新鲜的伤痕。

      真够疼的。

      杜筠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唰唰流下,最后终于出来了,扬长青心疼得要跳脚,一边姐姐姐姐地叫着,一边要帮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杜筠溪却让他去看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棠寒英,说道:“长青,我这些都是皮外伤,你快把他背起来,我们和谢池草一起回棠府,那里一定有救他的药。”

      扬长青不敢违逆她,只好委屈巴巴地将人给背起来,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再三确认:“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们小时候贪玩,不常常被擦伤么。我们快走。”

      几个人兵荒马乱般地回到棠府,谢池草这回不敢惊扰老祖宗了,带着这对姐弟,自作主张,径直到了棠寒英的竹院。

      见人安置在床榻上后,谢池草带着杜筠溪到了隔壁专门放置草药和药具的屋子,里面应有尽有,就是为了方便给棠寒英治病解毒。

      于是杜筠溪指挥,长青和谢池草打下手,一通忙碌,终于将棠寒英毒发的症状稳定了下来,此时已经到了深更半夜。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谢池草见杜姑娘是尽心尽力救自家公子,而且手上受伤也顾不得包扎,态度已经和之前迥然不同,语气当中也多了几分恭敬,自然也不会赶人出府。

      他主动说道:“附近有客院,杜姑娘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

      杜筠溪坐在床边,累得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可不敢住。你家公子醒来,估计第一句话就是赶我走。”

      那是因为……谢池草不敢冒然解释,只能略有些尴尬地笑笑,干巴巴地说道:“不会。”

      “他随时可能再次毒发,所以我守着他吧。”

      谢池草不再劝说,他看向旁边有些碍眼的少年。

      扬长青黏在姐姐身边,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当然和姐姐在一起。”

      于是,所有人都留在了屋子里,将就着以坐姿打瞌睡。

      屋子里安静下来,扬长青拿着创伤药和布带过来,这次他坚持要给杜筠溪包扎手上的伤口。

      杜筠溪垂眸,这才感觉到从手指传过来的疼痛,是细细密密的疼,之前用清水草草地处理掉上面的尘土碎屑,此刻伤口的血肉模糊成一团,已经有了血痂。

      她靠坐在椅背上,又困又倦,便不再拒绝,将双手伸出去,放心地交给长青。

      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烛灯,光线昏暗朦胧,谢池草抱着佩剑倚靠在门边,正昏昏欲睡,眼皮一抬,却看到姐弟俩脑袋抵着脑袋,姿势挨得极近,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个激灵,谢池草彻底惊醒过来。他忍不住走过去,这才看清原来是在包扎伤口。

      刚才忙着救公子,他都没有留意到这女郎原来也受伤了。她也是有心了,先顾着公子。

      长青在她伤口上抹匀药膏,又将长细的布带展开,认真仔细地包缠上。杜筠溪怕他把自己的手包成粽子,便稍稍坐正身子,低头看过去,轻声轻语地指挥着他要怎么包。

      长青嘟囔道:“你以前教过我,我都记得呢。”

      杜筠溪定定地看着他那明显大了一圈的手,心想这能一样吗,以前长青的手是小孩的手,还很纤弱,现在却有了粗犷的意味,骨节分明,那凸起的青筋跟雨后蚯蚓一样粗。

      好在他这大手不妨碍他做精细活,最后杜筠溪看着自己包了一圈的手,还算满意,五根手指都露在外面,方便干活。

      抹了药膏的手暖烘烘的,又痒痒的,杜筠溪感觉更困了。她靠回椅背,眯上眼睛,就这样闭目养息。

      扬长青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挨着她坐,他倒是蛮精神的,乌溜溜的眼睛还瞪得很大,视线在杜筠溪和躺在床上的棠公子之间徘徊。他不太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救棠公子,甚至平时最怕疼的她,今天都没有喊过一次疼。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棠公子身上。

      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此时的扬长青还没有开窍,不通情爱,他只是觉得奇奇怪怪的,还有浓重的好奇心。

      这个夜晚难熬地过去了。杜筠溪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的瞌睡里,全都是棠寒英灰尘扑扑,蜷缩在地上的小可怜模样。他闭着眼睛,泪水和汗珠沁满脸庞,嘴里低喃着生死有命,一副随时都要死去的样子。

      冷不丁的,杜筠溪惊醒过来,她的心怦怦乱跳,视线渐渐清明,看到桌上的烛灯已经快要燃尽,窗外朦朦胧胧照进青蓝色的晨光,隐约有鸡鸣鸟啼。她抬手,用指尖抹去鬓角的冷汗,同时起身,疾步走到床边。

      棠寒英面色苍白地仰睡着,这样的姿势竟也不掩他样貌的俊美非凡。

      杜筠溪坐在床边,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他的脉象平稳了许多,看来他体内的毒又潜伏了回去。把完脉,她忍不住又盯着他的脸看,想伸手摸一摸,结果一看到自己不太方便的手,还有旁边随时都可能醒来的两个人,她只好忍住,正襟危坐,假装什么心思也没有。

      棠寒英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她端庄地坐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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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的预收,哪本收藏高,先开哪本。求收藏^_^ 《他们的师娘》、《美人娘亲死遁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