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和现任灵魂互换后》雀猫

25、三人碰面 她不信邪般

　　原来杜筠溪正在和乐坊首席李善才叙别，李善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声张，拉着她便入了一间屋子。

　　杜筠溪见她神情紧张又迫切，顾不得和长青打一声招呼，想听听她要说些什么。

　　“杜姑娘，你待会可是要去尼姑庵找戚秀她们？”李善才开门见山，语速飞快地询问道。

　　戚秀便是林叔的妻子，林鄞之的娘亲，杜筠溪点点头，她已经和林家父子约好，在尼姑庵汇合，他们也要举家搬离，一同前往通州县。

　　李善才立马脸色凝重地发出警告：“林家大概是得罪了京都城某位大人物。昨夜我前往县太爷府中赴宴，他正在招待某位贵客，我隐约听得席中贵客声称找到了人，要即刻将人带往京都城。而此人，便是住在尼姑庵的戚秀，连她的女儿也被抓走了。因此，杜姑娘你现在前往尼姑庵，恐怕是找不到人了。”

　　杜筠溪没料到横生枝节，她微微拧眉，下意识便道：“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他们抓错了人？”

　　“应当不会。他们在席上谈得眉飞色舞，似乎抓到人便是大功一件，言语间已经迫不及待要将人带到京都城领赏了。”李善才抓紧杜筠溪的手腕，关切地看着她，“我本想派人送信给你，又想到兹事体大，还是当面告之比较好。正愁如何见面，正巧你便来了。”

　　杜筠溪一时觉得情形变得错综复杂，苏叶百般将她引到乐坊，便是要让她得知此事吗？想必不会这么简单，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那这位贵客可是要在今天上路？秀姨她们可还好？”

　　李善才摇摇头，说道：“他们未在酒宴上谈及这些。不过我是想劝杜姑娘不要蹚入浑水，免得惹上性命之忧。那些人将戚秀母女看管得极紧，重重侍卫把守，我连借口接近都办不到。”

　　杜筠溪听得心里突突跳，这简直是将秀姨她们当成朝廷重犯般对待，秀姨的女儿林灵还那么小。

　　她心中已然焦虑不安，迫不及待想出去和长青一同找林叔他们商量对策。时间越抓紧，救人的希望就越大。

　　偏偏李善才还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转身就走。杜筠溪强行按捺下救人心切，耐心问道：“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

　　李善才欲言又止，半天方说道：“我不想你去送死，既然今日你我有缘，在此地遇上了，我便要救你一命。”

　　“我去救人未必就是送死，而且我也并非孤身作战，善才姑娘不必担忧。”杜筠溪觉得莫名，她们虽然有所来往，算是朋友，但也还没到如此性命相护的地步。

　　当下她便心生警惕，方才突闻噩耗，她还没有来得及环顾四周，此刻她才发现对方将自己拉到了一间宽阔的屋子，熏着不知名的香，在对面方向还有一扇门，虚掩着，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李善才靠近她，既像是防止她挣脱逃开，又像是特意靠近，这样可以贴到她耳边低语：“那位贵人打算以戚秀为诱饵，诱的应当就是杜姑娘你们。那药坊老板苏叶收了好处，威胁我，让我将你引到此处，此刻，他就在那扇门后面。”

　　杜筠溪听得口干舌燥，屋子里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她后知后觉，这香是迷药，所幸她小时候便学药技，尝遍百草，这熏香的毒倒也毒不倒她，至多让她口渴想喝水而已。

　　“我不想害杜姑娘，可若我不这么做，乐坊的所有人便要遭殃。杜姑娘，还希望你能原谅。”李善才说完，便与她拉开一点距离，拉着她的手，要将她带往那扇门后面。

　　杜筠溪自然不肯走，她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自己的将是什么。此刻只能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等着长青发现不对劲来救自己。

　　李善才不知道受了什么威胁，此刻见她不配合，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充满了求助。杜筠溪一时于心不忍，这乐坊上下也有大几十个人，皆是她的伙伴，与她们的性命相比，她的性命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活该被拉着去当牺牲品了。

　　杜筠溪眼眸一转，忽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们二人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苏叶却一点都不催促，那扇门后面静悄悄的，一片死寂，好像没有人一般。

　　李善才左右为难许久，最终做了抉择，便不想给自己后悔的时间，因此固执地拉着杜筠溪的手不肯放，但她也不想立刻将人送进去，故而待在这屋子里将她能透露的消息尽量都先告知杜筠溪，让她之后能多一点求生机会。
　　原本想着苏叶会等不及，出声催促，却不想李善才始终未听到他发怒的声音，心中顿时也不禁起了疑虑。

　　一时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陷入死寂，隐约有滴水的声音从门后方传来，杜筠溪的心怦怦跳，她和李善才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苏叶真的在门里面吗？”

　　李善才喃喃道：“是他威胁我这样做的。”

　　眼看问不出什么，杜筠溪只好壮起胆子，趁着李善才发愣，松了力道，她终于能拿回自己的手，从褡裢里摸出药粉，为防李善才待会又抓住自己，她先将迷药用在了她身上。

　　李善才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完全没有防备，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着杜筠溪说出一个“你”字，就晕倒在地。

　　杜筠溪仓促之间将她安置在椅子上，接下来她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进入那扇门看个究竟，一个是转头就跑，去找长青一起想办法。

　　下意识的，杜筠溪的脚已经朝着门口走，不过她看到李善才晕倒后苍白的脸，仿佛看到了她身后的那群乐坊姑娘。如果她就这样逃走，这些姑娘的性命……

　　好说歹说，她们也来往相处了半年多，平时她们也多照顾她的生意，与她分享最近流行的琴曲，这其中的情谊，让杜筠溪停住了脚步。

　　她咬咬牙，按住腰间的褡裢，抬脚朝着那扇门走去。

　　“苏叶，你有本事就出来，一个大男人威胁姑娘家的，自己躲在后面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她气不过，也豁出去了，走到门后面，便双手叉腰，凶狠地喊叫出来，“李善才已经被我迷晕了，她根本不是我对手！”

　　喊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杜筠溪这才看清这门后面的光景，顿时愣在原地，然后她捂着眼睛，往后倒退了一步。

　　*
　　乐坊并不大，主要是平时训练用的台子比较空旷，四周又都是空地，从外面看只觉得占地很大，进来就会发现屋子只有后院几列，棠寒英趁着这些伶人专心练曲，很快便找到了后院这些屋子。

　　当下也顾不得礼貌了，他一间间屋子推开找去，直到找到一间从外面看上去就格外不同的屋子。

　　一踏进屋子，棠寒英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位琴娘晕倒在椅子上，而靠墙的红檀木桌摆着一只镂空香炉，此刻正徐徐吐烟，散发着绵密醇厚的气味。

　　这具身体常年习武，也不知什么体质，竟能快速识别出这烟有毒，自动散发内力护主。因而棠寒英只吸入一口，便再没有让烟气入体。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里走，绕过雕花屏风，在这屋子的另外一扇门后方，发现赫然是一处露天池水。

　　应当是乐坊里的伶人平时沐浴更衣之所，层层叠叠的纱幔垂地，淡红透明，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一眼看到这旖旎暧昧的装饰，棠寒英便预感不好，当下也顾不得继续仔细观察，他疾步上前，伸手用力撩开这些碍事的纱幔，终于得以看清池水边上的情景。

　　只见女郎半蹲在池边，铺开的裙摆浸入池水里，变得湿漉漉的，她的手正按在一个年轻郎君露出的肩颈上，似乎正在阻止他从水池里一跃而出。

　　而那坐在池水里的男人，披头散发，上半身未穿任何衣物，露出锋利纤瘦的肌肉线条，不算健朗，透着苍白的病态，他一动不动地被女郎按着，脑袋始终深深地低着，不肯抬头露出脸。

　　棠寒英正要出声，就听到杜筠溪不同于以往的声线，冰冷又严厉地说道：“谁让你帮我了？！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就以为我肯见你了吗？”

　　“那你走！”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这男人，对方突然爆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声，但即便这样，他也不肯抬头看一眼。

　　杜筠溪的火气顿时更上一层楼，她松开手，真的起身就走，嘴里说道：“你以为谁稀罕救你？走就走，你自己受着吧！”

　　她刚起身，转眼就对上了站在纱幔旁边的长青。

　　四目相对，棠寒英看到了女郎脸上陌生的表情，负气的，纠结的，还有错愕的，错综复杂，全都汇聚在了她那张往日里温和俏皮的脸庞上。

　　杜筠溪很快反应过来，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先检查他的状况。

　　棠寒英按住她的手背，温声安慰道：“我没有吸入太多外面的毒烟，内力已经自行祛毒，无妨。”

　　杜筠溪一边听他这样说，一边继续为他把脉，确定他好着呢，这才松开手，还好这个比较省心，要是两个都中毒了，她今天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她抓住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嘴里大声说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不要管这个不知死活的人了！”

　　棠寒英任凭她拉着，眼睛却往池边一瞥。

　　这一瞥，他就停住了脚步，顿在原地。

　　只见刚才还低着头不肯露出脸的男人，此刻终于舍得抬起头，他转了个身，手臂搭在水池边缘，下巴抵在上面，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女郎毫不留情要离去的背影。

　　阳光下，男人的眉眼如水墨，鼻梁高挺英气，肤色苍白。不过最让棠寒英震惊的是，这是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一开始，对方的视线和注意力全在女郎身上，后知后觉，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他也愣住了。

　　这一愣，直接让他的眼泪挂在眼角，也不流淌不坠落了，仿佛这滴泪就跟此刻时光一般，凝固了。

　　棠寒英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脸流眼泪的样子，原来这么丑。

　　“走啊，你在看什么……”杜筠溪发现自己拉不动长青，不禁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就看到这两人在诡异地沉默对视。

　　不过就在杜筠溪要将视线落到池水边上时，那人又立刻钻到了水里，好像他的脸有多么见不得人似的。

　　池水咕噜咕噜冒出透明水泡，杜筠溪被气笑了，站在原地，双手环胸冷笑道：“你有本事就藏在水底，憋死也别出来了。”

　　“……”棠寒英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分析，女郎明显认识这个男人，又顶着跟自己一样的脸，极大可能就是那位棠公子，但此刻泡在池水里的，身体里的灵魂又会是谁呢？

　　正在头脑风暴中，身边的女郎突然上前一步，原来那沉在水底的男人始终没有浮出，此刻几乎已经快要超过正常人憋气的极限了，再不从水里浮出，恐怕就要出人命。

　　杜筠溪正是担心这一点，她在池水边半蹲而下，朝水底望入。

　　水影幢幢，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能看到对方隐约在憋气，长发宛如黑色水草，在水里飘荡着。

　　竟然逞强到如此地步！杜筠溪不愿意服软，只好转过头，求救般地看向长青。

　　棠寒英意会，疾步上前，他直接踩入水池，然后长臂往水底一探，将那人硬生生捞了上来。

　　仗着原身更为发达的肌肉和身体，对方完全不是对手，只能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被迫浮出了水面。

　　然后就是被呛了好大一口水，弯着嶙峋的细腰剧烈咳嗽着，他一边狼狈地抹着脸，一边挣脱束缚，哑着嗓子说道：“我不会憋死的。”

　　“要不是你死在这里，我和长青就会被认定是凶手，我才不会救你。”杜筠溪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她用眼神示意一下长青。

　　棠寒英不知怎么的，又意会了。

　　他扬起手，干净利落地将人劈晕，然后扛在肩头，跟在心满意足的女郎身后，两人快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近找了一间厢房。

　　棠寒英将人给放在床上，忍不住又往自己的脸多看了一眼，在窗外阳光照映之下，看得更清晰明了，确实是自己的脸。

　　杜筠溪一把将他推开，嘟囔道：“真不想管他，随他死活。”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坐下来，抓起对方的手腕，开始诊脉。

　　棠寒英站在一旁，并不打扰她。片刻后，杜筠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又赶紧重新诊了一次脉。

　　没有诊错，这人自娘胎里带来的毒，竟然神奇地消失了，被治好了！

　　杜筠溪忍不住抬起眼，看向棠寒英那张苍白俊美的脸，还是长那样，她不信邪般地抬手，摸摸他冰冷的脸，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最后她想到什么，猛地抓起他光溜溜的手臂，此刻他的上半身还光着，因而方便了她看清楚全貌。

　　棠寒英忍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她将这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翻来覆去地检查。

　　“竟然真的没了……”杜筠溪的手指流连在年轻男人纤瘦锋利的肋骨上，以前他毒发的时候，青筋暴起，血脉膨胀，会浮现丝丝缕缕的可怖红线，之后便残留下了许多花瓣纹路般的痕迹，现在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意味着，棠寒英身体里的毒已经彻底祛除了，他能活过二十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