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过夜 棠寒英将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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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快沿着河流追，说不定还能将那些箱子救回来！”
杜筠溪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就要去追，手腕一紧，整个人却被拉了回去。
她不解地对上长青的脸，即便到了此刻，长青好像还是很平静的样子。
接收到女郎对自己控诉般的眼神，棠寒英早有预料，只是对方的反应比自己预料当中要更为激烈一些。
“以后，我再给你做新的。”正抓着她手腕的修长手指用力捏紧了几分，棠寒英垂眸看着地面，说出筹谋许久却一直没有合适机会坦白的话。
正说着，带着草木香的气息突然靠近，他一侧脸，几乎要贴上女郎近在咫尺的脸蛋。
她整个人正探身过来凑近看他，重点看他的眼睛，因此四目一对上，棠寒英先看到的是她秋水般明润的眼瞳，紧接着就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原身的眼睛乌黑圆润，跟狗一样，此刻即便他低垂着，也不妨碍这双眼睛的“珠圆玉润”。
杜筠溪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见任何水痕，眼白与眼珠分明清透，她喃喃道：“我还以为你刚才偷偷哭过了。”
“……”棠寒英心想，难道原身是一个很爱哭的男人吗？！
他就从来不哭。
“我们快收拾，此地不宜久留，尽量在天黑前进城。”棠寒英记得古代世界一般都有宵禁，若是要在野外度夜，危险因素太多。
杜筠溪放下心中疑惑，又看了一眼不能挽救回来的湍急溪水，心中依旧很遗憾，往日和长青两个人一起打造小家园的记忆历历在目，原本完好精致的器物此刻却已付之流水。
小灰顺着溪流游到对岸，并没有走远，见危机解除，它自己慢悠悠地走了回来，又从对岸游回这边，毛发变得湿漉漉的。它跟猫抖水一样，抖得全身水珠飞溅。
溪水冰凉，杜筠溪还在惆怅着，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的凉水，当下也顾不得伤春悲月了，找到一条麻布，动作极大地将小灰从头到尾地挼了一遍。
即便出现这样不愉快的插曲，他们还是不得不继续赶路。不过，杜筠溪把这笔账默默地记到了心里，反正她和莫湘漓之间的斗争，估计不可能会仅仅止步于此。
“筠溪，你看。”棠寒英见女郎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郁闷不快，便抬手，示意她朝他指着的方向望去。
在侧边的天空，因为雨过天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湛蓝的天空之下，这彩虹分外显眼，甚至在这古朴的乡村风景里，显得有些梦幻迷离。
杜筠溪一时忘记尘世间的烦恼，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我们应当感谢，是这些器物帮我们挡灾了。若是对方执意要寻到我们，恐怕现在我们还不能继续赶路，这般安静欣赏天地之美。”棠寒英和她并肩站着，徐徐道来，以此宽慰她的心情。
杜筠溪转过身，挽住他的手臂，忽然也没有那么遗憾了，是啊，只要她和他始终在一起，其它一切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已。
“等到了落脚之地，你要再给我做，做很多很多，比之前的还要漂亮。”
“嗯。”
紧赶慢赶，终于在闭城之前，杜筠溪看到了那不高不矮的土筑城墙，被城墙四面围着的就是竹城了。这座县城名符其实，最出名的就是竹子，因此饮食、器皿以及纸笔，都与竹有关，同时带动了文气，这也是林家父子能在小镇上以书坊为营生的原因。
棠寒英下意识地抬头望着高悬城墙之上的匾额，上面竹城两个大字写得极具风骨，是不可多得的佳字。想到那林家父子书坊上的题字，同样不俗，可见这小小县城，擅书者不少，可谓卧虎藏龙。
检查过路引，两人顺利进城。正是暮色四合，高低错落的砖瓦房檐壁以各类纹饰雕琢，有序排布，地面的大路也是整洁的青石板，街上的人零零散散，都在归家的路上。
棠寒英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一边牵紧手中毛驴的缰绳，亦步亦趋地跟在女郎身后。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城，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来到了一家药铺。
因为囊中羞涩，杜筠溪这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省着钱花，转而想到，省着花，不如多赚点钱。
想通之后，她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反而不累了。她也不急着去找歇脚过夜的地方，而是拉着长青赶忙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药材铺。
这家药材铺生意好，天黑了也不舍得关门，照旧在做生意。杜筠溪一脚跨进去，那伙计看到是老顾客，连忙喜笑颜开地迎上来，问道：“杜姑娘，可是有什么好药方子要卖给我们？”
杜筠溪熟悉这家店，自己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歇息，那伙计也是极有眼色的，见她似乎赶了一天的路，风尘仆仆的，主动沏了茶端上，还特意准备了两盏茶。
杜筠溪正口渴，乡下人不讲究，浅尝一口是温的，仰头便饮了个痛快。而棠寒英先是啜了一口，舌尖尝不出好味，无师自通般知道这是劣质茶泡的，喝了一口便再也难以下咽，宁愿喝凉白开。于是他便将茶盏搁置在一边。
“小丁，你拿纸笔过来，我要写个药方。”杜筠溪喝了人家的茶，便开始干活。
伙计知道她的药方价值千金，此前她卖了一张古怪的药方给店家，说是能治风寒引起的鼻塞。店家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将信将疑地先用在了正巧感染风寒的自己身上。结果喝下的一炷香时间之后，他便痛痛快快地打了三个喷嚏，两个鼻孔都通气了，一时通体舒畅，当晚就能睡个好觉。
从这以后，店家看到杜姑娘过来，就仿佛看到活财神降临一样，热情至极。可惜杜筠溪也不是每次来就卖药方的，她更多的是来进货，买药材的。这大半年来，统共就卖了他们两张药方。
这次杜筠溪想着自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或许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便决定将最近刚得的药方留给店家，也算是给当地做点好事。不过也不是什么药方都能卖，师父祖传的不能卖，她在小时候偶尔得到的那本药方秘笈更不能透露。她卖的都是自己研制出来的新药方，故而总数少得可怜，一共三类药方，她现在算是全都卖出去了。
正在写着药方，店家闻讯出来，也不打扰她，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等着她写完。
棠寒英原本以为这药材铺的店家是个年纪大的老头，结果看到人，是个玉树临风的年轻男人。
不同于林鄞之的斯文秀气，这药材铺的老板长了一双狐狸眼，看上去就很精明，头发高束，用珊瑚簪挽着，一身湖蓝色衣袍，腰间缀着流苏玉佩，衣襟微敞，模样风流邪俊，倒像是流连花丛的纨绔，不像是救死扶伤的。
他一出来，视线便直直地落在女郎身上，将其余人等完全无视。
棠寒英将目光从对方那颇有些放浪的装扮上挪开，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站着。
药铺的店老板苏叶这才注意到女郎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同伴的。他朝这位与女郎一直形影不离的年轻郎君露出商人惯用的客气笑容，主动问好：“看你们的行李，似乎是打算离开那个村落了？”
小灰就被系在店铺门口的侧边，从敞开的店门能一眼看到它后面拉着的车板。虽然那车板只有少得可怜的包袱，但也能看出来，他们至少是要出一趟远门。
棠寒英冷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要与他多言结交的意思。
苏叶见好就收，知道这年轻郎君防备意识很强，但凡有意接近女郎的，都会被他暗中打发教训走。苏叶是个商人，最懂察言观色和伪装隐藏，因此即便他在见识到杜筠溪的高超药技后，便产生了将她占为己有的强烈冲动，也硬生生隐忍了下来，没有冒进行事，他始终在等待一个好时机，至少要在杜筠溪只有一个人的时候。
可惜，这两人仿佛一条线上的蚂蚱，永远都紧紧地串在一起，寸步不离。这大半年来，苏叶竟一直没有寻到女郎落单的机会。
真是可惜啊。苏叶看着杜筠溪用她那漂亮的字迹写完一张药方，如获珍宝般地捧在手里。他将上面所列的药材一一掠过，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可从未见过有人这般组合。
“杜姑娘，这张药方有何功效？”
杜筠溪说道：“此地最多的便是竹林，我居住在这里大半年，发现竹林常遭虫害。我便让长青抓了几只来研究，原来是竹象鼻虫在捣鬼，其实这虫子有药用价值，只是难以抓到。因此我这药方，便是抓虫用的。到时你卖给那些农户，让他们将药粉洒在嫩竹附近，竹象鼻虫受其吸引，就会爬出来，到时可以一网打尽。一来能治竹林虫害，二来多了一味药材，算是一举两得。”
“杜姑娘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家中正好有千亩竹林，一直头疼这个问题，若是有用，到时抓到的第一袋竹象鼻虫，便送给杜姑娘当药材。”苏叶笑眯眯地将药方搁置在案台上晾干，转过身与杜筠溪攀谈。
杜筠溪含笑说道：“你留着自己用吧，我们要离开竹县了。”
竟然是要离开竹县吗？！苏叶一开始还以为，这两人终于受够穷乡僻壤的不方便，要搬到县城里来住。其实早在三个月前，苏叶便不怀好意地提出过这个建议，甚至连房子都帮忙他们物色好了，就在他家隔壁。
可惜被一口拒绝，也不知道女郎的意思，还是她身边万分警惕的郎君决定的。
苏叶忍不住将目光朝旁边的男人瞥了一眼。
棠寒英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敌意和不悦，心中越发确定，此人对女郎怀有非分之想。
“筠溪，你打算将这张药方怎么卖？”棠寒英开口说道。
杜筠溪这才将话题转回来，她已经想好了，说道：“这次跟之前一样，我不要钱，都用你们的药材来跟我换。”
直接拿钱，和拿等价的药材再做成药丸卖掉，这获利的差别可是很大的。
苏叶被她要离开的消息扰得纷乱，面上却还是挂着和善的笑容，配上他那邪俊的外表，仿佛是在试图诱惑年轻姑娘的妖孽。他说道：“我和杜姑娘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自然知道规矩。不过天色已晚，你们总不能连夜赶路吧，不知今夜可有落脚歇息之处了？”
“已经有了。”
“还没有。”
杜筠溪和棠寒英几乎是同时回答，回答完，两人对视了一眼。
棠寒英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无奈，女郎怎么如此天真烂漫，若是在那村镇里倒还好说，左右都是认识的人，这外头可都是坏人。
杜筠溪则奇怪长青怎么说谎了。她现在正愁钱不够用，若是能省一晚的住宿钱，那自然再好不过。
苏叶如何不懂其中的关窍，他赶忙笑得更加和善，一派温良地说道：“二位不必跟我客气，苏某不才，在这县城里也算有点小财。杜姑娘对我的生意多加照拂，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就让苏某招待一番，如何？”
这话正中杜筠溪下怀，于是她及时地踩住就要出口拒绝的长青，做了主张，也笑眯眯地说道：“如此，那我和长青就不客气了，要叨扰你一个晚上了。”
“好说，好说，不过是安排食宿的事情。”苏叶见她答应了，便要去张罗，却又被那可恶的郎君拦住。
棠寒英见事情已定，只好退而求其次：“今日事今日毕，我们先把药材换了。”
“对！”杜筠溪回过神，这正事可不能耽搁了。
苏叶原本想着用药材一事再拖延，见他们主动提起，不好再刻意不给，便吩咐伙计将纸笔递过来，让杜筠溪将她需要的药材一一罗列好，再让伙计准备包扎好，用一个大木箱装着，放到了小灰的车板上。
苏叶直接将两人带到了自己家。
不愧是县城最大的药材商，他家有三进院子，门楣宽阔显眼，一进入，庭院竹林修修，药圃连绵一片，是莫湘漓会喜欢的地方。
杜筠溪和棠寒英被主人家安顿在了一处小客院里，这样方便让小灰也进来过夜。这院子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倒是都有了。杜筠溪见苏叶如此真心实意待客，便也表达了衷心的感谢。
苏叶见如此诚心的女郎，想要与她调笑几句，只是顾忌旁边虎视眈眈的郎君，不想引来一顿胖揍，只好硬生生忍下，保持客气有礼。
待主人家安顿好转身离去，小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棠寒英这才拉住女郎的手，示意她坐下长谈。
杜筠溪见他一脸郑重的样子，不解地问道：“长青，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听她这样说，棠寒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难道有这么明显吗？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他确定四周无人偷听，也还是压低了嗓音，说道："你怎么如此信任这个药材铺老板？"
“我们做过几次生意，苏叶看似放浪，实则行为处事十分稳妥，而且我们一穷二白的，身上也没有值得他觊觎的东西。"杜筠溪自有一番考量，不说她有防身逃命的药粉，凭长青的武功，对付这没有任何武功的药材老板也绰绰有余了。
杜筠溪甚至觉得，应该是苏叶要防备他们。他如此信任，肯带他们入府过夜，真是大好人了。
棠寒英见她如此心大，一时也只能说道：“那我们先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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