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清晨的雷 杜筠溪在他 ...
-
虽然他穿得一身齐整地走出来，但杜筠溪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薄薄的长衫底下，并没有掩实，而是若隐若现出块垒分明的肌肉。
如果是在平时，她就要朝他勾勾手指，长青会顺从地靠过来，任凭她将指尖探入，探索着因为练武而炼就的每一处美妙。直到他受不住，喘着粗气，抬起小鹿般黑黝黝的眼眸，像伏击着准备出动的猫科动物般，扭动着身体，迫切地要扑过来，施展一场求索无厌的吞噬。
但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启几百公里的迁徙之旅，杜筠溪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歇了这些欲念。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扑过去，把他身上穿得齐整严谨的衣裳弄乱。
棠寒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表情淡然地走到她身边，也不敢伸手碰她，只是看着她的脑袋，说道：“我洗好了，我们去睡觉。”
“哦，好。”杜筠溪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睡觉的屋子。照例是躺在同一张床上，今晚却谁都不敢有肢体接触，就怕横生意外。
杜筠溪将双手搁置在腹部前，平躺着，前所未有的规矩。棠寒英在黑暗里瞄到她的睡姿，久久没有感觉到她入睡，忍不住望着纱帐问道：“今天怎么不抱着我的手臂了？”
“你忍得住吗？”
“可以隔着枕头抱。”
于是杜筠溪拿出多余的一只枕头，隔在两人手臂中间，她侧过身，连同枕头一起将他那硬邦邦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这一下，两人都感觉舒适了。杜筠溪将脸贴在枕面上，满足地蹭了蹭，困意如愿地席卷而来，她喃喃自语道：“好了，真的该睡觉了，明天还有很多活等着呢……”
棠寒英听着她逐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地阖上眼睛，但愿明天是平稳的日子。
第二天，春夏之交的一场雷阵雨声势浩大地降临，清晨就开始在电闪雷鸣，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竹屋里，声音清脆又响亮。棠寒英被这交响乐般的声潮弄醒，一转身，臂弯间就抱了个满怀。
女郎的身体温暖至极，像猫一样努力地往他怀里深处钻。她的眼睛紧闭着，浓黑的长睫毛颤啊颤的，嘴里抱怨着：“好大的雷啊。”
棠寒英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后腰背。
杜筠溪在安全的怀抱里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钻出脑袋，往窗户外面望去，问道：“应该不会再打雷了吧……”
话音未落，原本昏暗无比的屋子忽然被一道水桶般粗的闪电炸亮，就在光芒乍起的瞬间，棠寒英迅速伸出手，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她的双耳，将她重新按入自己怀里。
果然，炸开大地般的雷声立刻就滚滚而来。他们的小院子又在空旷的野地里，这雷声仿佛就炸在耳畔，威力巨大。
杜筠溪在他怀里忍不住抖了一下，等到雷声彻底消散，她才心有余悸地抬起脸，第一时间是帮他揉揉耳朵，问道：“你不怕雷了？”
如果是在以前，长青早就和她两个人像鹌鹑一样抱成一团，一起瑟瑟发抖了。
她和长青小时候亲眼目睹过被闪电劈死的人，因此两人对这种雷暴天气有了心理阴影，这样的天气绝对不能外出，只能躲在屋子里等着暴风雨过去。
“……”棠寒英被她捂着耳朵，对上她一脸慎重的表情，犹豫了片刻，这才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怕。”
杜筠溪见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用手心帮他揉了揉耳朵尖儿，说道：“不过有进步了，以后说不定我们都不会怕了。”
棠寒英对原身为什么惧怕电闪雷鸣这件事一点都不好奇。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慢条斯理地穿衣，下床。
外面大雨如注，屋子的门都无法打开，因为还刮着大风，风会把雨水飘进来。原本半掩着的窗户底下全都是雨水了，将陶盆里种植的一株兰花浇得彻底。
棠寒英将窗户关上，又把花盆里多余的水倒掉，挪到了安全的地方放置。等他做好这些，杜筠溪也收拾收拾下床了。
她用昨夜就准备好的洗漱水简单地清理一遍，去柜子里拿出一包干粮，在雨停止之前，她不打算出这个屋子。
棠寒英见她早上就吃干粮，顿了顿，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终于被他找到一把竹伞。
“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你先别吃这个。”棠寒英伸手推门出去，杜筠溪连忙交代他，先去看看小灰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雨水弄湿它的窝。
等着食物的同时，杜筠溪也没有闲着，她去屋子的角落看了看那只钱猫。
它昨晚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只有睡觉的轻微呼噜声。现在它显然也被刚才炸地响的雷声弄醒了，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旧衣物上，眼睛瞪得很大，好像在奇怪自己待在什么地方。
杜筠溪试探着伸出手摸摸它，见它不抵触自己，便将它好好地检查了一遍，同时把昨晚剩下的药丸喂给它，这些药丸里还加了一些鸡肉丝，可以当食物充饥。
小家伙闻到香味，就着她的手，埋头呼噜呼噜地吃完，整只都显得精神多了。
“等雨停了，我就把你放回山林。”杜筠溪摸摸它的脑袋。
这只钱猫不太怕人，或许以前就跟人打过交道。因此等杜筠溪坐回桌子边等开饭的时候，它也跟了过来。在她脚边找了个位置，蜷缩起来打瞌睡。
如果不是要搬家，杜筠溪真想收养了它。
倾盆大雨下不了多久，很快雨势减弱，喧嚣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许多。棠寒英用木托盘装着两碗面条出来，篱笆外正好经过一群人。
他站在屋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衣袍质地精良，腰间佩戴武器，气势不俗，显然是从城里来的一伙人。远远望去，跟棠家那位谢侍卫气质很像。
即便下雨，他们也依旧在赶路，头上戴着黑色斗笠，水珠宛如断线的珍珠，从斗笠边缘不断滚落，又随着他们疾行的步伐而四处飞溅。
棠寒英紧绷着脊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着待会如何平安脱身。这些人却目不斜视地掠过屋子，径直朝前离去了。
直到雨幕将他们来势汹汹的背影遮掩殆尽，棠寒英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幸而不是来找原身和女郎的。紧接着，他想起昨日王神婆说的话，再看这些人前行的方向，但愿她的计划能顺利。
端着食物回到屋子里，棠寒英就看到女郎正在收拾衣物的身影。
这群人经过的时候动静很大，杜筠溪悄悄打开窗户一条缝，也看到了。她认出这是来自京都城的宫廷侍卫，想必就是王神婆所说的太后寻女一事。
未免滋生事端，杜筠溪决定趁着雨停了，就立刻离开此处，先去县城里的尼姑庵与林家父子汇合。
听完她的打算，棠寒英没有什么异议，两人匆忙填饱肚子，便开始收拾行李。
她和原身在这里不过住了半年光景，看上去东西也不多，谁知一整理起来，几个木箱子都差点装不满。
棠寒英听着女郎的喋喋不休，历数这些物件的过往，以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全程神色平静，甚至偶尔能假模假样地附和几声。
实则袖子里的手指不知蜷缩握紧了多少遍。
因此带着比杜筠溪还要迫切离开的心情，他行动效率极其高效地和她一起将东西整理好了。最后只剩下后院的那头驴。
棠寒英看着地上堆满的大小小小箱子和包袱，完全没有抛下这头驴的理由啊。他甚至恶劣地想，原身当初养这头驴，应该就是想着它能在这种时候派上大用场。
外头的雨终于停歇，露出几缕金灿灿的阳光。杜筠溪给钱猫喂了最后一部分的药丸，然后拍拍它的脊背，将它从屋子里放了出去。
这只钱猫闻到外面青草山林的气息，跟箭一般冲出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我们也该出发了。”棠寒英展开王神婆给的地图，算了算时间，他们要带这么多行李还有驴，赶路快不起来，等到了县城，得看看能不能买一辆马车。
说起这个，他神色凝重地拾起放在桌上的钱袋。
在整理行李的过程当中，杜筠溪就有意识地把自己和长青这段时间积攒的银两钱财全都找出来集中在一起，最后全都装在了这个钱袋里。
结果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走到几百公里之外的通州县。
“早知道，我应该早点跟莫湘漓打擂台赛。”杜筠溪叹了一口气，这钱袋里一大部分的钱还是靠那天卖药赚来的。
棠寒英把钱袋交给她，让她保管好，神情淡定地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慌，等到了县城，我们再想办法。”
此处偏僻，大多是依靠农田而活的乡民，纵有百般才能，也无济于事。
杜筠溪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很有信心地点头说道：“就算我的药一时卖不出去，长青你也可以当街卖艺，比如胸口碎大石之类的……”
不要。
棠寒英识趣地岔开这个话题，不跟她讨论自己预想当中赚钱的方式，将地上的木箱搬到外面的长廊，说道：“我们不能再耽误了，我先去把小灰牵出来。”
两人一通忙乱，终于将行李安置好，车板上几乎都装满了。都是杜筠溪不舍得丢掉只能带上的物件，很大部分是长青手工制作的器物。
棠寒英什么都没有说，等赶路的时候，吃力不济时，女郎自然会做出取舍。
刚下过雨，打湿的泥地很不好走，但即便这样，也不能阻挡杜筠溪赶路的心。
这片村落离小县城大概三十公里左右，他们可以在天黑前赶到县城的尼姑庵。杜筠溪之前和长青逢年过节的时候去过几次县城，算是对路比较熟悉，因此倒是没有什么忐忑的。
棠寒英见她对路况了解，便将王神婆的地图收好，跟着她走。
两人偶尔说笑几句，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停在溪流边，稍作休息，顺便让负重前行的小灰也喝喝水吃点东西。
一路走来，山清水秀，春夏之交的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户外行动。棠寒英一边记住地形路线，一边不忘欣赏这难得一见的风光。这座不知名县城管辖的范围内，多丘陵山地，因此山林树木众多，其中以竹林最多，夹杂着暮春还未凋谢的花枝，红白绿相间，别有风味。
他们选择歇脚的地方正好在一株参天大树之下，水边长满芦苇蒲草之类的植物，点缀着蓝紫色小花，望之心旷神怡。棠寒英从食盒里拿出早上做的面食，尚且带着些许温热，和杜筠溪将就着当成饭点充饥。
堪堪吃完，杜筠溪刚想靠在郎君肩头闭眼休息一会儿，忽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从他们刚刚来时的路上追来。
当初坠崖，就是有一群骑马的黑衣人追杀她。因此听到这马蹄声，杜筠溪立刻警觉起来，她迅速以指含口，发出短促的吹哨声，小灰听令，因为方才要俯首在溪边饮水，它脖子上的缰绳已经松开，车板并不与它相连，它得以一扬驴蹄，整只就趟进了溪流里。
棠寒英第一次见到游泳的驴，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手腕一紧，女郎不让他看了，示意他赶快同她一起处理车板上惹眼的行李。
事发突然，完全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将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藏起来，棠寒英瞥了一眼近在咫尺，水流湍急的溪河，忽然开口道：“只能将它们丢水里保命。”
杜筠溪顿了一下，紧接着，耳畔就持续响起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简直跟催命符一般，她咬咬牙，狠狠心，根本来不及犹豫，亲自伸手，将箱子推到了河里。
两人一通手忙脚乱，只留下方便携带的包袱和小箱子，其余的全都付之流水。而他们疾步跑到附近足有一人高的芦苇丛间。
这草丛后方就是溪流，若被发现，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渡溪逃走。
两人刚把自己掩藏好，马蹄声已来到旁边。
杜筠溪透过草丛缝隙，隐约看到这群人正是刚才经过院子的宫廷侍卫。他们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七八匹骏马，后方还拉着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只能坐两人光景，却用了四匹油光水滑的良马拉着。
这群人本来就要纵马而过，不做停留之意，那马车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们停下。
杜筠溪认出，这马车里坐的人正是莫湘漓，见她要停下，一颗心简直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群宫廷侍卫，却不见刚才经过院子时的威风，一个个如遇劲敌般，脸上布满魂飞丧胆的神情。
因此他们根本不听指令，只象征性地稍作停顿一瞬，紧接着便是继续快马加鞭赶路。连带着后面拖着的精致小马车，也一路剧烈地颠簸着，莫湘漓坐在里面，被晃得脑袋晕乎乎的，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天破口大骂。
可惜只顾着逃命的侍卫根本没有心情理会，任凭这刚认回来的金枝玉叶被背后怒骂了个够。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消失在了滚滚尘土中。
等确定安全之后，杜筠溪百思不得其解地从芦苇丛中走出来，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却不想这般容易就摆脱了他们。
只可惜了方才匆忙之下，只能抛掷溪流的那些藤箱和竹制器物。
那些都是长青的心血，杜筠溪十分舍不得，她悄悄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长青。
却看到他的脸上很是平静，甚至可以说无动于衷。
杜筠溪手指发紧，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腕，以为他是愤慨过度，忘记反应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