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陈木芽

19、下毒

　　辛遗洗脸的功夫，唐回已在桌边坐下，沉沉双目看着桌上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辛遗用帕子擦了擦脸，偷偷回头去看唐回，白日里压下的担心又浮上心头，唐回这时却忽然抬头看来，辛遗蓦然一惊，忙回头把帕子挂好，磨蹭了一会儿才蹭回桌边。
　　辛遗也不坐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唐回，欲言又止，又走了开去，时不时偷偷看唐回，竟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
　　唐回这会儿心绪已平静了下来，见辛遗这个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又觉得有些有趣，抬头去看正装着翻看书籍的辛遗，正巧辛遗也正把双眼从书册上悄悄露了出来，正好被唐回逮了个正着，忙不迭把自己往书后面藏。
　　唐回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忙整了整脸色，低声道：“辛遗。”
　　“嗯！”辛遗身子一僵，将书册抓在手里，有些慌张的看向唐回。
　　“你这一日，在五师叔处可好？”唐回问道。
　　辛遗虽不明白唐回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听到唐回提起唐霁，仍忍不住赞道：“唐霁前辈学识渊博，和善儒雅，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啊。在他那里，我也是获益良多。”将手中毒经往唐回面前一递，又道，“这就是唐霁前辈送给我的。”
　　唐回目光微敛，有心想让辛遗离唐霁远一些，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心中所想只是怀疑，或许是他多心也未可知，若毫无缘由便让辛遗别去唐霁处，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
　　只是。。。眼前浮现出唐霁伸手擦拭辛遗额头的一幕，唐回双眼微眯，心中竟然浮起对长辈大大不敬的念头来。
　　唐回最近好奇怪啊。辛遗歪了头看唐回，虽然之前他也是沉默寡言，但这几日格外的古怪，似乎有些，喜怒无常的样子。。。心中想起唐霁白日问他的话来，世上可有不可解之毒。。。
　　辛遗心中一紧，把书往旁边一丢，几步走到唐回面前便去把他腕脉。
　　手腕乃习武之人的命脉之一，若是旁人这般随便来抓他手腕，唐回定会想都不想便出手，也就只有辛遗，从初相遇到今日，抓他手腕竟从来没有落空过。
　　辛遗皱着眉仔仔细细的将唐回的腕脉把了足足盏茶时分，指下脉动强劲有力，实在是毫无异象。只是越是如此，辛遗心中便更是慌乱，忍不住想着是不是什么厉害的奇毒自己诊不出来，或者唐回旧伤未愈却被自己忽略了。想到此处，辛遗放开唐回手腕便要去翻他眼皮。
　　唐回将辛遗伸到眼前的手指抓在手中，挑眉问道：“怎么？”
　　辛遗深吸一口气，肃容道：“唐回，我知道你们的事务很多事不能告诉外人的，只是你这几天实在是有些古怪，你能告诉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唐回看着眼前辛遗严肃的面容，少年双眉微蹙，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担心关怀，手掌被他抓在手中，便是这样一名少年，能无条件的信任他，将性命交到他的手中。
　　唐回笑了。
　　辛遗倏地睁大双眼，这是唐回第一次在他眼前清晰的露出笑容，虽仍有面具遮了半边脸颊，但却是真真切切的弯起了嘴角，双眼中的寒冰似乎在顷刻便化成了融融春水一般，瀛溶荡漾。
　　唐回见辛遗呆了，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一时竟有几分尴尬，遮掩性的咳嗽了两声，便松开了抓着辛遗的手。
　　“唐回。。。”辛遗怔怔叫道，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唐门弟子的声音，道：“大师兄，三师叔传唤，请大师兄快些过去。”
　　唐回面容一肃，应了一声，这边辛遗已将手缩了回去，只是神色间似乎仍是有些懵懂。
　　唐回想了想，轻声道：“早些歇息。”便起身与那弟子一同离去了。
　　辛遗独自坐在房中，指尖似乎仍留着唐回手掌的热度，不由得将手指蜷起成拳，似乎要将那热度留得再久一些一般。
　　唐回匆匆赶到唐坤书房，唐坤正看着眼前的一碗清水，神色狠厉。
　　“三师叔。”唐回目光亦落到了那碗清水之上，这似乎只是一碗普通的水，盛在细白瓷碗之中，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他们动手了。”唐坤冷冷一笑道，“这万毒门倒是比我唐门下手还要狠啊，竟然直接在饮水中下毒。唐回，你可知这里面下的到底是什么毒？”
　　唐回心中一沉，道：“不知。”
　　唐坤冷冷道：“老五刚刚来看过，便是你拿回来的那一种。若不是你先将这毒拿到了手，老五研制出了解药，要不然我唐门。。。呵呵！”唐坤说到此处，怒火更炽，狠狠将碗打翻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如一击重锤般砸在心间。
　　“万毒门为了对付我唐门，竟然已在十几年前便开始布局，唐预与唐素皆是自幼便被我唐门收养，谁又能想到两个孤儿竟能有如此心机？而唐靖！”唐坤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是我唐门二长老的亲子，到头来竟也是他，要亲手把我们送上死路！”
　　唐回想起先前在南疆时他追踪唐预到了万毒门的一处据点时意外发现万毒门竟然在研制奇毒用以对付唐门，仓促之下他盗出一小瓶毒药，也因为如此被万毒门发现行踪，引致追杀，而唐靖那时便不见了踪影，直到他逃脱后依照约定在密林中等候时遭到了唐靖的暗算。
　　现在想来，应当是辛遗除去了他身上的引路香之后，万毒门无法追踪到他的形迹，所以才会派唐靖来暗算。
　　唐坤缓过一口气，道：“你带回来的小娃娃倒也真是厉害，原先老五正为这毒头痛，没想到他一来，便和老五一道把解药研制了出来。”
　　唐回想起辛遗提起唐霁时的神态话语，心中有些不适，却也不会多话，也不去接唐坤这话，而是道：“唐素可有消息？”
　　“唐素，”唐坤嘿嘿冷笑道，“说不准正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呢。只是万毒门的动向已被我掌控在手中，唐靖唐预也已现身，剩下她一个也翻不出风浪来。唐回——”
　　唐回抱拳道：“是。”神色间已再无一丝不忍犹豫，深深看唐坤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无二的杀意。
　　叛我唐门者。
　　死！
　　唐回匆匆离去后辛遗犹怔怔坐在原处，待到夜色深了唐回也不回来。辛遗叹了口气正要去歇息，门却被轻轻敲响，有女子声音在门外匆匆响起：“小兄弟可歇下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辛遗心中疑惑，但能在此时来敲门的人应当是唐门弟子无疑了，便也匆匆一整衣襟去开了门。
　　门外的女子容颜姣好，只是只是一脸的焦急，见辛遗开门出来双眼便是一亮，急急道：“五师叔让我来找小兄弟，唐回中毒了，让你快些去看看。”
　　辛遗双眼霎时睁大，心中便如被重重一击一般，身子一晃间扶住了门框才站稳身形。
　　女子一惊之下便要来搀扶辛遗，指尖还未碰到辛遗衣袖，眼前身影一晃，辛遗已闪身进了室内抓起自己的包袱便要往唐霁处跑去，女子忙在门口拦住辛遗，道：“大师兄现在不在五师叔处，小兄弟别急，我带你去。”
　　辛遗喘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点头道：“好，我们快去吧。”
　　女子一笑，便领着辛遗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暗堂并不只是一处宅子罢了，而是一片宅子，外表看来便是不同的人家，实质上却都有唐门弟子隐匿其中。辛遗这两日不过是从小院到唐霁处罢了，对别处也没见过，只能跟在女子身后走，虽然心中焦急，但见女子走得小心，只当这附近有什么机关暗器罢了。只是走了快半个时辰，路径似乎越来越偏僻，却也不见女子停下脚步，心中渐渐起疑，缓下脚步扬声道：“请问，唐回到底在哪里？”
　　女子停下脚步侧脸看他，脸上已没了先前的焦急神色，却隐隐然有嘲弄之色浮现，轻声道：“唐回在哪里？唐回不就在这里么。”
　　辛遗此时怎么还会看不出这女子有古怪，但就在此种境地下，心中不但没有惊惶反而是一阵轻松，抱着包袱缓缓后退一步，道：“唐回没有中毒。”
　　女子转过身来，嗤笑道：“你还有心思管他有没有中毒？你现下可是自身难保，还是多想想自己吧。”看一看四周，神色便阴冷了下来，冷冷道，“你别着急，唐回不久就要来找你了。”
　　辛遗脚步缓缓后移。。。
　　女子轻蔑的看着辛遗，指尖银光一闪——
　　女子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辛遗惊喜回头，本能便喊出“唐回”，往暗器射来方向猛跑两步，却见木石阴暗处缓缓走出的，却是——一身青衣的唐霁。
　　“前辈。。。”辛遗停下脚步，怔怔道。
　　唐霁温和一笑，朝辛遗挥挥手，待辛遗有些疑惑地走近后便将他拉到身后，这才对着委顿在地女子道：“素素，多日不见，你可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