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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胡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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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回拉着辛遗脚步匆匆,待回了屋才松开手,面色有些严肃,朝辛遗道:“我师叔身处万毒门中一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辛遗被唐回沉肃的面色弄得一怔,听清唐回说的是什么之后,就点头道:“嗯。”又歪了头看着唐回,“你就是要说这吗?”
唐回想了想道:“方才那人是我五师叔,平日里喜好研饲毒物,但人却很是和善,你这几日便和我师叔作伴吧,不用拘谨。”
辛遗笑得眉眼弯弯,道:“嗯。”又眨眨眼,笑道,“唐回,你的师叔除了那个在万毒门的,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啊。”
唐回心道那是因你还没见过他们的手段,只是这些却不必要说出来让辛遗烦心,便点点头,道:“你把东西收拾了,就去找五师叔吧。”
“嗯。”
待辛遗收拾了东西兴冲冲跑出,唐回见天色不早,便也出了门去找唐坤商量接下来的事务。
辛遗跑到了药田边,便看到唐霁正站在药田边上若有所思,田间奇花异草蜂蝶蹁跹,田边的男子一身青衣温润儒雅,这画面不论怎么看,都与阴戾之类的词扯不上关系,谁又能想得到,田中所种的奇花异草株株皆有奇毒,一枝一叶都危险非常。
“前辈。”辛遗却是见惯了的,见到如此多的少见毒草只有高兴没有畏惧的,便笑眯眯的上前见礼。
唐霁也是早已看到辛遗,见少年笑眯眯的样子,不由也笑了起来,又见他看着这一田的药草,眼中兴味浓厚,便知他也是行家,便对着辛遗招招手,道:“来,过来看看我这种的花花草草还入不入得眼。”
辛遗此次也带了些从师门中带来的东西,见唐霁招呼,便也高高兴兴的凑了过去。
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皆是此道中人,虽此处无酒,倒也十分投契,唐霁难得见到投缘的晚辈,辛遗也觉得唐霁十分亲切和善,学识又渊博,倒与自家师父不相上下。直到天色微暗,唐回在小院中不见辛遗,来唐霁处寻人时才打断二人谈话。
唐回到时,辛遗正在唐霁的药室内研究桌上的一碗黑漆漆药汁,琢磨着怎么才能将这见血封喉的剧毒解去,药方已写了数张,但都有所不足,故而只能弃置一旁。唐霁则笑眯眯坐在一旁品茶,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二。
门外传来唐回声音时,辛遗才从满脑子的药性毒性中醒过来,将手中纸笺往旁一丢便跳起来去开门。
门开时,唐回眼前的便是辛遗的清秀面容,额头沾了一抹黑墨,双眼亮晶晶的很是高兴,对着自己便是清清脆脆一声“唐回”,竟让他心头一悸,一时怔怔无语。
“唔。”唐霁身影在辛遗身后出现,手中仍端着茶杯,见唐回竟露出如许模样心中怎会没有计较。顿时脸上便有一抹促狭之色一闪而过,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悠悠然道:“唐回,你这是来接小娃娃回去吗?”
唐回这才回神,将辛遗拉出来些许,朝唐霁道:“今日劳烦五师叔了。”
唐霁一挑眉,唐回这意思是已将辛遗划归进他所属之中了,这才言语中处处皆是多谢旁人替他劳烦照料之意。只是辛遗这小娃娃单纯澄澈,虽然灵慧过人,但怕是还不会往这方面去想;而唐回这孩子,性子沉稳冷静,却在这一道上也是内敛木讷的很。这两人,看起来是有得磨了。心中念头转过,唐霁面上却是波澜不起,摆摆手道:“我与小娃娃倒是相见恨晚,人生难得一知己,谈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你若是不来,我倒是想留他住在我这儿了,我们也效仿古人来个秉烛夜谈,若迟了便抵足而眠也没什么要紧。”
唐回面色一冷,道:“太过麻烦五师叔了,天色已晚,告辞。”不再多话,拉了辛遗便回身离开。
辛遗被唐回一拉,也来不及与唐霁再多说几句,只能急急喊道:“前辈,那药方等我明日再来。。。”话未喊完,已被唐回拉得远了。
唐霁见他二人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笑意便更深了些,晃晃手中茶杯,悠悠然哼起了小曲儿,也不知在高兴些什么。
辛遗被唐回拉着犹在分心想那药方该如何去拟,只是唐回脚步太快,辛遗心思又不在脚下,加之手被拉在唐回手中,一时分心便被脚下石块绊了一下,“哎呦”一声险些跌倒,幸好被唐回扶住才勉强站稳。
辛遗这才将心思放在唐回身上,见他脸色是一贯的沉肃,只是不知为何却觉得他此时心情应当不大好的样子,歪了歪头,小声道:“唐回,你怎么了?”
唐回也不知自己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只知道当唐霁说出“秉烛夜谈”“抵足而眠”语句时,他的心情便恶劣了下来,此时被辛遗一问,倒也不知该如何说。见辛遗疑问地看着自己,额上那一块黑墨还未抹去,不显邋遢,倒看起来更可爱了些,心中又不知为何竟松快了起来。
辛遗不明所以,只是敏锐的觉得唐回周身的冷峻气势又松动了些,想一想,便把手从唐回掌中挣脱出来,去把他的腕脉。
唐回先前的毒伤厉害,初见面时辛遗曾说过至少要一月方好,但后来情势紧急间辛遗给唐回的药却是解百毒的神丹妙药,后来也是认真仔细的照料唐回伤势,所以今日把脉之下,只觉得唐回脉象浑厚有力,并没有什么异象。
辛遗松开唐回腕脉却皱了眉,不是身子不适,便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心中担忧,便皱了眉朝唐回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高兴了?”
唐回目光一暗,却不答话,而是伸了手往辛遗额头一抹。辛遗下意识的一缩身子,却不是真心去躲,待唐回在自己额头上摸过,便也伸手自去一模,待看见手指上墨痕时忍不住“哎呀”一声,就想要跑回房中去梳洗。方跑出两步,又回头来看唐回,眼中忧色仍未褪去。
唐回却摆摆手道:“无事。”
辛遗暗叹一口气,唐回即便有事,轻易也是不会对自己说的吧。心中如此想着,虽然觉得有些烦闷,但也不知为何会烦闷,便也不去管了,匆匆回房去洗漱了。
不知是有意或者无意,小院中虽然有三间房,却只有辛遗所住的这一间是收拾了可以住人的,故而唐回此次也仍是与辛遗同住一间。幸而窗下有一张卧榻,杂役便在卧榻上安置了被褥等物,唐回便睡在榻上。
此时有仆役送了夜宵并浴水等物来,道是唐霁吩咐下来,说是辛遗晚饭用的不多,担心他夜间肚饿故而特地送了宵夜来,又嘱咐了若吃饱了别急着歇息,免得积食。
辛遗虽有些意外,但仍是笑眯眯接了下来,回头对唐回道:“唐回,唐霁前辈真的是个好人啊。”说着便揭开盖碗,见是熬得香糯适口的鸡丝粥,便开开心心的拿碗勺来舀了一碗出来。
唐回脸色却又沉了下来,这么一会儿功夫显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一份宵夜来的,而唐霁平日喜欢的宵夜便有这鸡丝粥,看来是他担心辛遗,特地把为自己准备的宵夜送来了这里。
五师叔虽已年过三十,却似乎一直没有娶妻生子的念头,他倒是有听过一些传言,道是五师叔似乎有断袖之癖。。。念头还未转完,便见一碗鸡丝粥送到了眼前,却是辛遗先盛了一碗给他,道:“你这几天都很忙吧?吃完了早点睡吧。”房中火烛甚亮,澄澈双眼几乎在这样烛火下如星辰般熠熠生辉。
唐回默默接过,脑中先前的那些纷繁念头竟都被这小小一碗鸡丝粥压了下去。
辛遗倒没吃多少,搁下碗勺后便去洗漱。他这一日过得称得上是充实欢喜,此时洗漱完上床时也是乐呵呵的,朝唐回道:“明日我要早些起来。”转念一想,又有些烦恼,“我去得太早,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唐霁前辈。”他这几句实是自言自语,也不等唐回回答,便叹息一声躺了下去。这一日也是有些累了,不一会儿辛遗便呼吸平稳的睡了过去。
唐回却迟迟未眠,心思一忽儿高兴,一忽儿却又不快,起起伏伏不肯平静,却又实在想不出不肯平静的缘由来。想着想着,视线便不由落到了背对他睡着的辛遗身上,少年呼吸平缓柔和,显然已经睡熟,对他的心思自然是不知晓的。
长长呼出一口气,唐回强迫自己去想唐坤先前与自己商量的追踪唐靖他们几人的进展,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唐素竟然似乎将慕容筠独自丢在了青莲镇,弟子回报时说是慕容筠找不见唐靖,竟连唐素都不见踪影,在她们所住的客栈房间内大发脾气。
难道唐素已经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唐回想到,故而她丢下了慕容筠独自离去?她是否已与唐靖会和前往万毒门?若真如此,下回见面,便要真的刀兵相见,你死我活了吧。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师弟师妹平日的面容。唐回叹一口气,心思烦乱间,忽而听见辛遗似乎在梦呓,轻轻叫了一声“唐回”,奇异的,躁乱的神思竟就这般被安抚了下来,如涓涓清流流过焦燥田地,湿润润的平静了下来。
辛遗翻了个身,睡容恬静安稳,唐回不由看得入了神,良久方垂下眼来,挥手熄了灯。
只是灯虽熄了,被清流滋润过的田地是否长出了嫩绿小芽,原先已冒头的嫩芽枝叶是否又在悄悄生长,便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