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陈木芽

16、暗堂

　　不等辛遗开口，唐回道：“我们在青莲镇多住几日。”
　　辛遗眨眨眼，乖顺的点头，道：“好。”
　　唐回目光一闪，有心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师门事务本不应对外人道，昨夜他说的那些已是犯忌，实在不应再说更多。只是面对辛遗时，他却会因自己的隐瞒而心中不安。
　　幸而辛遗从不多问，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乖顺的让人心疼。
　　唐回思索片刻，又道：“你不能住在此处，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别处。”
　　辛遗虽不知为何，但也不会多问，乖乖应下后便去收拾了东西，随着唐回出了客栈。
　　唐回似乎对这青莲镇极熟悉，走的都是少有人迹的小路暗巷，七拐八绕便来到一户人家的后门处，也不去敲门，便一拉辛遗，径自从墙上跃入。
　　唐坤此时倒没有抱着扫帚，虽仍是一身家丁打扮，石桌上却摆了茶点棋盘，正自弈自娱。
　　此时见唐回带着辛遗从墙头跃下，唐坤便丢了手中棋子，双眉一挑颇有兴味地看着辛遗。
　　辛遗有些好奇，睁大了眼去看唐坤，只是还未看清眼前却忽的一暗，唐回已挡在他身前，对唐坤道：“三师叔。”打过招呼后，便要带着辛遗往前头走。
　　“哎哎。”唐坤忙出声将唐回拦下，道，“这位小兄弟我倒是没见过，唐回你不给师叔介绍一下吗？”
　　唐回身形一顿，回身看向唐坤的眼神有些无奈。他先前早已传书回来将他到南疆后发生的桩桩件件都详细讲明，此时唐坤有此一问，与其说是想要认识辛遗，倒不如说是在调侃他。
　　心中竟有些困窘，但唐回面上却波澜不惊，道：“三师叔，他就是辛遗，我的救命恩人。”身形仍牢牢遮在辛遗身前，连一丝头发丝儿都没有露出来。
　　“哦——”唐坤声调拖长，眉毛一挑道，“那可不只是你的救命恩人，倒算是我们唐门的恩人了，怎么，不让师叔好好见见，师叔也帮你想想怎么报恩。”
　　唐回有些不耐，面色一冷道：“不劳三师叔费心了。”
　　“哎哎。”唐坤见唐回又是副抬脚要走的样子，忙起身拦在他们身前，道，“话可不是这么说，若不是这小兄弟出手相助，咱们唐门此番可是有大麻烦了。”
　　辛遗听着他们这一来一回的话语交谈，有心想要去看一看和唐回谈话的到底是什么人，但唐回身影挡在他身前，显然是不想让他与那人有所交流，便也乖乖站在唐回身后。
　　唐坤心中也实在是好奇的很，唐回这孩子在他眼中是稳重有余，活泼不足，不，应当说是他就从未见过唐回活泼开朗的样子，素来便是一身的冷意，寒气逼人。如今却见他如此护着一个小少年，特别是昨夜唐非来回话时更是提到他对这少年很是紧张，怎能不让他惊异好奇，想要好好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是唐坤知晓唐回的性子，若是他不愿，谁也拿他没有办法，自己也不例外。此时见唐回双眼中已有些不耐，唐坤便见好就收，笑眯眯道：“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倒也管不了了，只是唐回啊，可莫要慢待了恩人啊。”
　　唐回冷然应了声“是”，便一拉辛遗，领着他往前走去。
　　辛遗被唐回拉着便落在了他身后，感受到一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背上逡巡不定，忍不住心中好奇，回头看去，便看见一名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看着自己，见他回头还抬手招了招。辛遗见他和善，便也朝他笑了起来，清澈双眼弯成两湾月牙，十分清秀可爱。
　　唐坤心中啧啧称奇，这般灵秀可爱的少年怎么就叫唐回这个冰做的臭小子捡到了呢？正想着，那边唐回已带着辛遗转过回廊，看不见了。
　　唐回知道此处暗堂虽然看似普通，但内里的假山回廊，绿植流水皆是按照奇门遁甲的阵势所布置，又有机关暗藏其中，若是不明就里的普通人踏入，怕是立时便会触发真是。
　　唐回担心辛遗走差一步便会触发阵势运转，故而一直拉着辛遗的手腕不曾放开。
　　辛遗任唐回拉着，双眼好奇的左右看着，他自幼长在南疆深林之中，看惯的是参天巨木，深林瘴霭，普通庭院中的布置倒是新鲜，又有唐回拉着他走，不担心走错路或者落到后头，故而放心的东张西望，倒也不觉手腕一直被唐回拉在手中有什么不对。
　　走了盏茶功夫，眼前便是一座院落，唐回便带着辛遗推门而入。院落不大，左右不过三间房，唐回径直推开正当中的一间，道：“你这几日就住在这里。”言毕，才松开拉着辛遗的手腕。
　　辛遗一怔，犹豫道：“这几天，都不能出去吗？”
　　唐回沉默片刻，道：“这几天不行，你要什么，我着人给你送来。”
　　辛遗摇头道：“不用了。”从唐回身边走过，走进房中。
　　房间不大，布置的也不华丽，不过是普通客房的样子罢了，倒也干净整洁，想来是时时有人打扫的。辛遗把包袱放在桌上便去倒茶水，拎起茶壶才发现里头是空的，便转头无辜的看着唐回。
　　唐回道：“我去让人送东西过来。”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待到仆役把早膳茶水都送到时，唐回却并未回来。辛遗见他只送了一份早膳来，忍不住问道：“请问，唐回，不过来吗？”
　　仆役躬身道：“小的不知。”
　　辛遗轻轻叹一口气，见仆役把东西收拾好便退下了，自己坐在桌边却没了胃口。
　　在这里他只认识唐回一人，若是唐回不在，他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趴在桌上正在出神，便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进来的正是唐回，见辛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唐回一怔，快步过来道：“怎么了？”
　　辛遗坐起身，摇摇头，没有开口。
　　唐回皱了眉，在辛遗对面坐下，见桌上的早膳已是微凉，辛遗却一口未动，心口便有些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似乎有些不舒服。
　　见过了辛遗笑得眉目弯弯的模样，此时见他一脸的落寞，唐回也觉得不好受了。心绪一转，唐回想到辛遗在这处除了自己无人认识，但自己这些天也是腾不出功夫来的，辛遗又不能出去，心中抑郁失落也是正常。
　　想到这一层，唐回不由放柔了声调，道：“也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待这边事务一了结，我们便启程。”
　　辛遗有些意外的看了唐回一眼，心中不知为何就高兴了起来，脸上又有了笑眯眯的模样，见唐回将馒头往自己这边推了推，便高兴地拿了起来，边啃边道：“唐回，你不吃吗？”
　　唐回摇头，道：“我吃过了。”他方才去了负责搜寻唐靖踪迹的几位师弟处，早膳就顺便在那里用过了。
　　待辛遗吃完，唐回又领着辛遗在几处安全的地方逛了逛，道若是无事时可以来这几处逛逛。辛遗对假山流水虽然觉得新鲜有趣，但是一看到离小院不远的那一片药田，眼前就是一亮，转过头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唐回。
　　唐回见辛遗开心，嘴角又有了上扬的冲动，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示意辛遗跟在他身后，便朝药田边的一所小屋子走去。
　　轻轻敲了敲屋门，唐回朗声道：“五师叔可在？”
　　门内传来脚步声，辛遗站在唐回身边看着屋门打开，一名年约三十上下的青衣男子站在门内，看着唐回笑道：“今日可新鲜了，你竟会主动来找我，怎么，改了主意，愿意学毒术了？”
　　唐回摇头，将辛遗微微往前一推，道：“五师叔，这就是救我多次的辛遗，我这几日不得空，还烦请师叔多看顾一些。”
　　辛遗见眼前的男子面貌温雅和气，心中便升起了些好感，又听唐回介绍，忙弯起眉眼抿唇一笑，道：“晚辈辛遗，见过前辈。”
　　门内的男子便是唐回的五师叔唐霁，在唐门专司研制药物，但凡唐门所用淬毒大多出自他手，但与大多数人料想大相径庭的事，这样一名日日与毒物为伍之人，却不是那般阴毒狠辣，反而是这样的一身儒雅之气。
　　唐霁已从弟子回报中得知了唐回这些时日的经历，对弟子口中那个神秘的少年也很有些兴趣，此时见是这样一名清秀的少年，倒是很有些意外。又见他弯眉一笑，模样很是讨喜，心中就生出了几分喜爱，更难得的是一向冷淡的唐回竟会为他向自己开口，唐霁心思一转，便笑道：“这自然不是问题。”又朝辛遗道，“小娃娃，这几日你可愿跟着我？只是我这儿没什么别的玩处，也就几片药田还有些意思。”
　　辛遗本就高兴，此时便躬身一礼道：“多谢前辈，这几日打扰了。”
　　“好好好。”唐霁笑着朝辛遗招手，不想却被唐回挡住。
　　唐回见两人都朝自己看来，道：“五师叔稍等，我还有些事要和辛遗交代，稍后再来打扰。”
　　唐霁一挑眉，摆摆手道：“好，你们有什么事自去说去，我就在这儿等着这小娃娃。”又朝辛遗笑道，“小娃娃，你可别看我这师侄一天到晚都冷着张脸，实质上这人面冷心热，是个最和善温厚不过的人啊。”
　　辛遗也忍不住一笑，点头道：“我知道的。”
　　唐回眉峰微皱，心中竟有些困窘，忙朝唐霁一礼后拉着辛遗离开。
　　唐霁看着唐回拉着辛遗离开，视线在唐回拉着辛遗手腕的手上扫过，脸上笑容便更深了些。